墨池狀似問得漫不經心，但他把季清檸這短暫幾十秒的表情跟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毫無愧疚，毫無懷戀，甚至，連反問他的語氣都毫無溫度。
明知答案會是這樣，但真正看到，還是忍不住失望。
墨池剛剛還濃得化不開的悲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深的冷漠。
“當然不會，孽種而已，根本就不配降臨到這個世界。”
果然…
季清檸清晰地聽到有什么破裂的聲音。
宥宥可愛的樣子不停在季清檸腦海中閃現。
心隨之狠狠地揪痛，痛過之后是無比的慶幸，慶幸當年偷偷生下宥宥，又隱瞞下她的身份是多么明智的決定。
一頓飯又這樣不歡而散。
季清檸看著垃圾簍里沒怎么動過就被倒掉的飯菜，終于明白，原來墨池當年根本就不是愛她做的菜，他只是愛她，所以跟著愛她的一切。
而現在，他對她沒有愛了，所以，哪怕是珍饈佳肴，也只會淪為他的棄之敝履。
晚些的時候，季清檸接到了娜娜的視頻通話請求。
想起娜娜曾笑說要讓她吃上她跟她男朋友的第一口狗糧，季清檸陰郁的心情有所緩解，按下接通。
“清檸，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娜娜說完，攝像頭對著四周的環境掃了一圈，季清檸一眼認出那就是之前跟張總約談合作的那家會所。
“你不是要去A大找你男朋友嗎？怎么去那兒了？”
娜娜一邊往走廊里走，一邊解釋，
“我去了呀，但他沒在，他室友告訴我，今晚有朋友在這給他慶生。”
娜娜漂亮的眼睛在某扇包房門上看了眼，立即揚起一抹笑，
“到了，就是這里。”
她朝著季清檸舉了舉手里一束超大的鮮花，
“清檸，準備好吃我狗糧吧！”
說罷，攝像頭翻轉，對準那扇黑色的包間門。
“呼，還有點小緊張呢。”
娜娜俏皮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一起響起。
季清檸立馬坐直身體，不知不覺也跟著緊張起來，一瞬不瞬盯著手機，生怕錯過娜娜男朋友的驚喜反應。
包房門被人從內打開，里面正好傳出一陣熱鬧的生日快樂歌，娜娜看見宋遠被一群朋友包圍在中間，正對著插著蠟燭的蛋糕許愿。
他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衣，清雋的五官被燭火映襯的異常溫柔。
“你找誰啊？”
給娜娜開門的人問道。
娜娜看得出神了，沖他噓了聲，
“我找宋遠，我是他女朋友。”
“宋遠？女朋友？”
那人眉頭頓時擰成一道結，正要說什么，此時，生日歌剛好唱完，眾人熱鬧的掌聲中，包廂里的燈被全部打開。
娜娜眼睛瞇了瞇，抱著花，剛要往宋遠那邊走，一個穿著露肩紅裙的女生忽然湊到宋遠旁邊，對準宋遠的側臉“吧唧”親了一口，
“阿遠，生日快樂！”
“喔！生日快樂！”
一片刺耳的起哄聲中，只有娜娜跟視屏這邊的季清檸呆若木雞。
季清檸還沒反應過來，攝像頭卻忽然一陣晃蕩，季清檸就看見娜娜手里的那束花狠狠砸在了那個紅裙女人臉上，緊接著，傳來娜娜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他媽誰啊？居然敢親我男朋友？”
那個女人也不甘示弱，
“誰是你男朋友？你誰啊？憑什么動手打人？”
“就是，你誰啊，跑這來砸什么場子！”
“打的就是你，不要臉的臭女人！”
季清檸根本看不清任何，只聽見一陣亂七八糟的叫喊聲，玻璃砸碎在地上的霹靂吧啦聲。
她喊了好幾聲“娜娜”，最后，視頻就忽然斷了線。
季清檸想到娜娜一個人孤身過來A城，擔心她出什么事，連忙起身往樓上跑。
墨池正跟公司高管開視頻會議，聽見書房門被“叩叩”敲了兩聲，沒等他喊進，季清檸就貿然闖了進來，
“墨池，能把你的車借我一下嗎？”
深更半夜別墅區叫車太不方便，季清檸又耽誤不起時間，所以只有問墨池借車。
墨池眉宇不滿地皺起，
“有事？”
季清檸一兩句話根本說不清楚，
“有個朋友出了點事，我得趕過去看看。”
墨池看了眼時間，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不準出去。”
季清檸急得不行，
“就借我一下嘛，去晚了，我怕她出什么事。”
季清檸焦急地對著墨池說好話，絲毫沒意識到剛剛的語氣像極了對他撒嬌。
墨池不自覺恍惚了一下，跟眾高管交代了聲，直接切斷會議，站起身，路過季清檸時說了聲，
“麻煩。”
季清檸沒想到墨池會親自送她過去，坐在車上，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我可以自己開車過去的。”
墨池冷冷看了她一眼，
“自己開，然后半道上又給我打電話說找不到路了？”
季清檸聞言，臉唰地一下紅了。
這還是當年剛學駕照后，有一次跟墨池吵架，一氣之下開車離開，結果開到一半，發現不對，不知開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了。
當時天很黑了，外面全是荒地，正好墨池給她打電話，她剛接通，就哭了，一邊說自己找不到路了。
記得當時，墨池一邊開車過來找她，一邊保持通話安撫她，那之后，墨池就很少讓季清檸一個人開車上路了。
不過，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拿出來說！
季清檸有些糗，低聲反駁。
“我那時是跟你吵架了，在氣頭上，一時開錯了路，又不會每次都這樣。”
墨池冷嗤一聲，
“承認自己路盲很難？”
“我才不是路盲！”
話說完，空氣登時安靜下來。
剛剛那一刻，似乎回到了他們從前還在一起的時候。
可誰都知道，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再說話。
途中，季清檸又試著給娜娜打了好幾通電話，全部提示無法接通。
到了會所，找到娜娜剛才來的那個包間，也只看到了一地狼藉。
花瓣連同玻璃碴，散落得亂七八糟，只是，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季清檸隨意拉住一個服務員，
“不好意思，問一下，剛剛這個包房里的客人都走了嗎？”
那個服務員是來打掃衛生的，聞言，搖了搖頭，
“好像有人鬧事，剛剛警車過來了，帶了幾個人走。”
墨池也不知道自己發什么瘋，大半夜陪她過來找人。
他沒有跟她一起進去，靠在車旁默默抽煙。
許薇薇剛好從會所出來，她穿著一條吊帶裙，臉色憔悴，步履輕浮，完全沒有了往日大明星的光鮮亮麗。
自從那晚的事發生之后，她整個人生完全顛覆，星途被毀，走到路上都會被認識她的人謾罵。
好不容易有一個愿意重新捧她的投資商，但那人是個六十多歲的禿頂老頭，言語粗鄙，一上來就對她動手動腳，許薇薇只是稍稍抗拒了一下，就被扇了兩巴掌，
“摸都不給摸，我憑什么給你投資？我看你那天在車上挺騷的，在老子面前又裝起了清純，能睡就睡，不能睡就滾！”
許薇薇越想越氣憤，眼淚不自覺流了一臉，正抬手去擦，遠遠看見靠在車旁的男人，眼前一亮，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
“阿池！”
還未靠近，被墨池一個眼神制止住，許薇薇嚇得目光瑟縮，
“阿池，我終于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每天都在找你。”
墨池面無表情，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阿池這兩個字也是你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