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睡覺早,深夜時分,村子里狗都睡了何止家的老房子有人忙進忙出。
拍攝計劃臨時調整,為了能追一下進度,不至于耽擱太多,唐一舟下令今晚多拍兩場。
忙著拍攝的人都沒注意,現場不知道什么時候混進來一個中年滄桑女人。
枯草一樣的頭發斑白失去亮澤,露出的眼睛渾濁無神,眼尾是被歲月侵蝕的皺紋。
她一下子闖入拍攝鏡頭,胸腔起伏,瞪著雙眼有些嚇人。
“哪里來的無關人員,場務!場務趕緊帶她出去!”唐一舟大喊。
“別過來!”女人突然驚呼,不知從哪掏出一把菜刀,紅著眼指著在場的人,“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在我家!”
“滾!都給我滾出去!”
她的聲音嘶啞而尖銳,菜刀亂飛,沒人敢靠近。
“啊!哪里來的瘋子!”
“救命,她有刀。”
場面一度混亂。
每個人都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她一個沒拿穩,刀從手里甩出去。
她看著瘦瘦弱弱,力氣倒是不小,行動也靈活。
距離最近的門窗先陣亡,然后是攝像機器。
“快走,都先離開這里!器材器材,把器材帶走!”
僅憑她一個人,就把現場攪成一鍋粥,唐一舟看情況控制不住,指揮著大家趕緊撤離。
何云傾發起瘋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面容扭曲,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憤怒地盯著所有人,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毀掉。
憑什么只有她這么慘,憑什么!
既然這樣,那都別活!
“是不是那個小賤人讓你們來的!是不是!”
“她就是個禍害,毀了我的人生,現在還想侵占我家把我趕走,我不準!你們都給我滾!”
唐一舟知道她是誰但沒轍,看著干著急。
他也緊張得不行,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跟她商量,“你先把刀放下,我們這就離開,沒有人要搶占你家,我們只是臨時借用一下。”
對方情緒激動,嘴里不停念叨,“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都是跟那個小賤人一伙的!她就是個害人精,你們早晚也會被她害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演員和大部分工作人員已經撤離。
“你冷靜點,他們都走了,你先把刀放下來。”
唐一舟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安撫,給旁邊兩個身形高大的攝影師使眼色。
趁著何云傾分心,兩人從后面一把奪過她手里的菜刀,把人制服。
“放開我!啊啊啊啊!”她掙扎劇烈,嘴里發出尖銳嘶吼聲,“你們這群強盜!放開我!”
趕來的隨隊醫生給她注射了鎮靜劑,這場鬧劇總算停止。
唐一舟擦擦腦門上的汗,找到喬洋,“快點聯系何止!她怎么回事,不是說了讓她媽明天回來!”
喬洋回答說:“我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沒人接,大概是睡著了。”
“艸!”唐一舟胸口憋著一團氣撒不出來。
這都什么事啊!
意外那么多,被一個瘋子大鬧還是頭一次!
為了讓這個瘋子回來,暫停劇組拍攝已經增加投入,現在還損壞器材。
那三百萬還真是要少了!
——
睡前喝了藥,哪怕睡得不踏實,一晚過去燒也算是退了。
何止閉著眼關掉鬧鐘,爬起來去洗漱。
等到洗漱完,整個人也徹底清醒。
臨出門前,看了眼手機。
有喬洋的未接來電和護工給她發的消息。
【小何,你母親不見了。】
何止心里咯噔一下。
她先給喬洋回了電話,得知何云傾昨晚回了老家大鬧,一刻都不敢停,連忙買了回榆城的車票。
破爛的木門被拆掉靠在墻上,為了還原時代特點把門窗上的玻璃換成紙張,現在也都破破爛爛。
地上擺放著一些遭到損壞的拍攝器材。
何止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些。
“呵。”她扶額苦笑。
心好累啊。
她的人生,似乎從來不缺低谷。
每次以為自己已經處于低谷的時候,老天爺都會讓她知道,原來這些都不算什么。
院子里安靜得很,只有一個人坐在帳篷底下,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何止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她走到帳篷底下,對那人道:“你好,請問是您負責跟我交涉嗎?”
男人放下手機,抬起頭,“你就是何止嗎?”
“我是。”
“你好,我是跟你聯系的喬洋。”
男人把一張統計單交給她,何止看了眼,眼皮子突突跳。
上面是何云傾昨晚造成的損失:
主演、團隊誤工費——110萬。
ARRI攝影機損壞,維修費用——130萬。
鏡頭組兩支破碎——40萬。
18K鏑燈一組損壞——10萬。
還有其他雜七雜八重建場景的費用,總共湊了個350萬整。
來的路上還在擔心,這個數字可能是她承受不起的。
可現在親眼看到后,內心反而異常平靜。
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債多了不愁。
別人年紀輕輕一屁股債,她不一樣。
她兩屁股。
“何小姐,這是你母親昨晚對劇組造成的損失。”
“唐導說你之前給了誤工補償,他也不為難你,這次的誤工費可以從補償里扣除,你只需要賠償240萬。”
呵,350萬和240萬對她來說好像……區別并不是很大。
“你看沒什么問題的話在下面簽個字吧,如果拒絕賠償我們會通過法律途徑起訴你母親。”
何止干脆利落在上面簽下大名。
她有選擇嗎?
沒有。
“我會盡快賠償,但是這個數額我短時間內拿不出來,可以考慮分期嗎?”
喬洋整理好文件收起,從椅子上起身,“抱歉何小姐,這個我做不了主,你有需要的話可以去跟紀星昀紀董談。”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何止在心里默念了那個被提起的名字。
紀星昀……
她不是很想跟這個男人打交道。
上次她甩了臉色不歡而散,現在又要去求人。
他會不會惱羞成怒拒絕見她?
或者他又要說什么讓她做他情人這種話威脅她,那她要怎么辦才好。
何止撓頭。
這日子就不能安生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