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去捂裴長風的嘴,半晌,問他,“要是我真的懷了,你會把孩子當作自己的撫養嗎?”
看得出來她是在開玩笑,但是裴長風是一個習慣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的人。
他想了想,認真道:“不會,我不會讓你生下來的。”
蘇婉婉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胳膊,“那萬一我想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呢?”
裴長風還沒大度到這個程度,他摸了摸蘇婉婉的臉頰,“生下這個孩子,我們必定會夫妻離心,他的存在,對我不公平。”
蘇婉婉一下子沒想到他會這么認真,她連忙道:“哎呀,我開玩笑的,我有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最清楚了。”
要檢驗一個女子的貞潔很簡單,就看洞房那日的落紅就是了。
裴長風沒有想要將這件事帶到一個更加嚴肅的層面,他躺下來,展開手臂,“別想那么多,快睡吧。”
蘇婉婉乖乖在他的臂彎里躺下,但是像油鍋里的餃子一樣動個不停。
裴長風摟住她的腰身,“是難受嗎?”
蘇婉婉每個月的月事都很正常,從來不會疼,也不會難受,她這會兒睡不著,動個不停只是因為在想那個問題。
她不說,裴長風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蘇婉婉的心思很好猜。
裴長風側了個身,面對蘇婉婉,“婉婉,其實我還有個兩歲的兒子。”
蘇婉婉安靜了兩個呼吸,下一刻,她‘蹭’的就坐了起來,對著裴長風又是打又是咬,“騙子!臭騙子!”
蘇婉婉哭道:“我要和你和離,要讓我爹把你剁成十八塊!”
裴長風連忙道:“沒有,我沒有兩歲的兒子,我是騙你的!”
蘇婉婉打了個哭嗝,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懷疑。
裴長風握住她的手,給她擦著眼淚,“婉婉,你想,若是我當真有一個兩歲的兒子,你的心里一定是十分不好受的,于我來說,也是相同,你肚子里要是真的有了別人的孩子,我也不能接受,絕對不能。”
“這樣的玩笑是不能細說不能深想的,”他拍了拍蘇婉婉的背,“別哭了,睡吧。”
蘇婉婉將眼淚全都擦在他的胸襟前,“哼,要是你真的敢騙我,我絕對繞不了你!”
她這樣哼著發脾氣其實沒有什么威懾力,反而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讓人想捏一捏爪子。
這樣想著,裴長風重重親了兩下蘇婉婉的臉頰,悶悶笑了兩聲。
“討厭……”蘇婉婉小聲嘀咕,她的聲音里還帶著些哭腔,聽起來有些可憐。
裴長風撫摸著她的長發,蘇婉婉報復性地扯了他的頭發兩下。
次日裴長風去上值,蘇婉婉無事可做,便回了將軍府。
柳蓮在屋里嗑瓜子,見她面色紅潤,忍不住偷笑,“你這丫頭,一點都不戀家,除了回門那日,你看看這都多少天了,才回來看我和你爹。”
蘇察去衛所了,蘇婉婉便和柳蓮說了昨晚上發生的事情。
柳蓮點了點蘇婉婉的額頭,“你這孩子,一點兒心眼都沒有,幸好你那夫君沒多想,不然心里落下疙瘩,我看你到時候怎么辦。”
蘇婉婉摸了摸鼻子,“才不會呢。”
“那是因為長風那孩子大度,不然你看,你今日回來是為什么,還不是因為昨晚上長風嚇著你了,”柳蓮笑,“你這丫頭,小心眼。”
蘇婉婉哼了一聲,“小心眼就小心眼了,他不小心眼就行,反正他不和我計較。”
柳蓮拉過蘇婉婉的手,語重心長地道:“娘和你說,你嫁了這么一個男人,你應該感到慶幸,你看有多少男人心胸狹隘,做妻子的但凡有些地方不如他們的意,動輒打罵,完全不將女人當人。”
“也就是咱們現在在京城,各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至于像那些窮鄉僻壤一樣欺負女人,長風呢又性情好,不過雖然他性情好,你也不能再說這種話了,仔細他真的多想,到時候影響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柳蓮說的話有道理,蘇婉婉想了想也是,她昨日說的話的確有些無理取鬧了,裴長風稍微換位一下她就又哭又鬧,相比而言,裴長風的確情緒穩定。
晚上,蘇察從衛所回來,看見了自己念叨了許久的女兒,嘴上說著沒良心,其實早就樂開了花,讓廚房坐了一桌子蘇婉婉愛吃的菜。
蘇朝朝嘟囔:“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這段時間爹三句話不過就要提你,你干脆就在家里住吧。”
他還沒意識到蘇婉婉嫁人到底是一個什么概念。
裴長風來的時候,就聽見了蘇朝朝在留蘇婉婉。
他上前來,“岳父岳母,朝朝,我來接婉婉回家了。”
此言一出,蘇察不高興了,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擱,“怎么了,我自己的女兒回家來吃個飯還要被催著回婆家?”
裴長風解釋道:“婉婉這幾日身體不舒服,小婿只是想讓婉婉早些回去休息,岳父若是想婉婉了,讓她在家住幾天自然是可以的。”
聽他這么說,蘇察的臉色稍微好了點,“行了,既然來了就坐下來吃飯吧。”
幸好蘇婉婉早上和柳蓮說的話沒讓蘇察聽見,不然依照蘇察這個閨女說得什么都對的性子,要拿刀追著裴長風砍都不一定呢。
吃完飯后,蘇婉婉沒有在將軍府過夜,而是跟著裴長風回去了。
應該是昨日氣了一下,她今天的肚子的確有些不舒服,晚上洗漱完之后就趴在被子里沒動了,看起來有些沒精神。
裴長風來探了探她的額頭,有哦摸了摸她的臉頰,“是肚子不舒服還是哪里不舒服?”
“肚子,”蘇婉婉可憐巴巴,“肚子不舒服。”
裴長風要去請大夫,蘇婉婉拉住他的衣袖,“不要看大夫,你給我揉揉就好了。”
裴長風不是很清楚女人家的這些事,他擔心地道:“為保妥當,還是請大夫來瞧瞧吧。”
“不要!”蘇婉婉攔住他,臉紅了起來,“我就是有一點點不舒服,你給不給我揉嘛,不揉就算了。”
既然和蘇婉婉成親了,之前不懂的事情都要著手學起來。
現在天氣已經很涼了,裴長風搓熱手,然后放到蘇婉婉微微涼的肚子上,像是在摸貓兒的肚子一樣,“這個力度怎么樣?”
蘇婉婉舒服到差點兒哼出來,“嗯嗯,就這個力氣。”
裴長風不僅手是暖的,他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暖和,蘇婉婉很喜歡愛著他睡。
只是睡著睡著,蘇婉婉有些不安分,她扭過身體,親了親裴長風的唇,“夫君,親親。”
她極少喊夫君,平日里都是喊‘長風哥哥’多一些。
裴長風親了她一會兒,開口道:“以后都喊夫君好不好?”
蘇婉婉“嗯”了一聲,摟著他的脖子很快就睡熟了。
成親和沒成親的確有很大的差別,裴長風每日睡覺胳膊上都會壓著一個蘇婉婉,但是并不會讓他覺得難受,相反,蘇婉婉香香軟軟的,他很喜歡蘇婉婉挨著自己,很喜歡和蘇婉婉親近。
官員九日一休沐,但是在深秋,今日好巧不巧下了雨。
裴長風站在廊下看雨,蘇婉婉墊著腳看廊下掛著的兩只彩色小鳥兒。
雨絲淅淅瀝瀝,落在身上有些涼意,蘇婉婉卻很喜歡這樣的天氣,說冷也沒有冬日那樣冷,也不必穿得很厚重,更別說比夏日了,夏日炎炎,她最不喜歡,一不小心還會曬黑,不輕易白回來。
兩人成親還不到一個月,蘇婉婉對府里的一切都還很新鮮,她給這兩只鳥兒都取了名字,不過取得有些隨意,一只叫‘花花’,一只叫‘小紅’。
對于蘇婉婉給自己養的鳥取這樣的名字,裴長風沒有任何的意見,只要蘇婉婉高興便好。
今日楊鷺也來了,不過依舊沒有留很久,和蘇婉婉說了會兒話,又叮囑了裴長風幾句,便留下東西離開了。
蘇婉婉很喜歡楊鷺這個婆婆,她同時也覺得自己幸運,從前她的一些小姐妹嫁人之后難免會抱怨一些事情,其中關于婆婆多管閑事的這些抱怨最多,但是在蘇婉婉這里,楊鷺莫說是多管閑事了,就連來都很少來。
她和裴長風說了自己的想法,裴長風道:“我母親自由自在慣了,和我們在一起反而拘束,她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生活,這是一件好事。”
“是啊,”蘇婉婉道,“婆婆真是一位奇女子。”
裴長風捏了捏她的臉頰,笑而不語。
從出生起,裴長風便知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沒有父親,且隨著母親生活在外祖家中,不過這一切并沒有妨礙他健康地成長。
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母親還有舅舅們給他的關愛有很多,能夠填平父親這個角色的缺席,其實……裴長風大概能猜到自家的父親是誰,不過他不愿意猜一個徹底。
蘇婉婉這一日和裴長風說了很多話,一會兒說起要是以后有孩子該怎么辦。
裴長風道:“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干脆,蘇婉婉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知道。”
“未發生的事情,我沒有辦法設想,”裴長風將她的青絲攏到一處,“真的有孩子了,能夠交給我們思考的時間很多。”
“也是。”
畢竟一個孩子生下來之前還需要經歷一個十月懷胎的過程,這么長的時間,足夠他們去學會做一個好父母了。
這件事情想起來未免有些太遠,蘇婉婉干脆不去想,她打了個哈欠,有些犯困。
秋日涼爽,實在是太適合睡覺。
蘇婉婉去午睡,裴長風便在一邊看書,他從前看書都是去書房,不過現在在蘇婉婉在的地方看書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蘇婉婉醒時,就看見裴長風手握書卷神態認真的模樣,她喜歡認真的裴長風,忍不住趴到他的腰窩處蹭了蹭,還沒睡醒。
雨越下越大了,天色很陰,雨聲的淅瀝此時卻顯得那樣靜,蘇婉婉喜歡雨天,裴長風也喜歡雨天。
見蘇婉婉又要睡著了,裴長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吃晚飯了,再睡的話晚上就睡不著了。”
蘇婉婉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爬起來,不過顯然還是沒睡醒,閉著眼睛坐著,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裴長風無奈,讓下人先擺飯,蘇婉婉閉著眼睛被他喂了兩口飯才稍微清醒了一點,自己坐在椅子上吃了起來。
因為白天睡太久了,蘇婉婉晚上真就沒了困意,她一會兒坐在榻上大絡子,一會兒去翻話本,實在是覺得無聊,就去看裴長風在干什么。
裴長風沒有做什么,只是像守株待兔一般,等著蘇婉婉過來。
蘇婉婉過來后,自然就成了落入陷阱的兔子,很快就被吃干抹凈了。
成婚后的生活和婚前沒什么區別,起碼對于蘇婉婉來說是這樣,不過陪在身邊的家人不一樣了而已。
但是兩家住得近,她隔幾天就會回去一趟,有時候實在戀家,又趕上裴長風忙的時候,就會在將軍府住上幾天。
她十分自在,蘇察看在眼里,也很欣慰,畢竟誰不想自己的女兒自由自在的呢?
不過蘇婉婉的自在沒持續多久。
在年前的一日,她總是感覺吃不下,還犯惡心,找大夫來一瞧,竟然是懷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蘇婉婉一下子沒緩過來,她自認為自己都還只是個小姑娘,陡然聽見肚子里還多了孩子,險些暈過去。
裴長風連忙扶住她,看樣子也有一些愣,不過他很快道:“婉婉,你要當娘了。”
蘇婉婉看著他,下一刻眼睛紅了,“不要。”
她被嬌慣著長大,一時間還不想給人當娘,忍不住哭道:“我不想這么早就當娘,我不要!”
裴長風沒料到她會是這么一個反應,他手足無措地拍著蘇婉婉的背,說不出來讓她把孩子不要的話——雖說他沒有太了解這些事情,也知道落掉孩子對女子的身體傷害也很大。
他抱著蘇婉婉,一時沒有說話,最后斟酌著開口,“婉婉,不如先想一想,若是你真的不想要,那就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