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齊楓如約來到永嘉郡主府。依舊是那座雅致的沁芳園,只是這一次,郡主并未在敞軒設宴,而是在一處更為私密、臨水而建的水榭中接待他。
水榭四面垂著輕紗,微風拂過,水波蕩漾,帶來絲絲涼意和淡淡的花香。
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小幾,上面放著精致的茶具和幾碟點心。
永嘉郡主李明月今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宮裝長裙,少了幾分朝堂上的雍容威儀,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與嬌艷,如同水中綻放的芙蕖。
見到齊楓,她嫣然一笑,親自起身相迎:“齊大人公務繁忙,能撥冗前來,本宮甚是欣喜?!?/p>
“郡主相邀,齊某豈敢不來。”齊楓拱手還禮,神色平靜。
兩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后,便被李明月的揮退,水榭中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和曖昧。
李明月親自執壺,為齊楓斟茶,動作優雅,纖纖玉指與白玉茶壺相映成趣。
她抬起眼眸,眼波流轉,看著齊楓:“齊大人近日,可是風光無限啊。一舉扳倒劉墉,揭露北漠陰謀,如今這京城,誰人不知齊大人威名?”
齊楓端起茶杯,輕嗅茶香,淡然道:“郡主謬贊。齊某只是盡人臣本分,僥幸而已。若非郡主及時提供線索,此事未必能如此順利。說起來,齊某還未正式向郡主道謝?!?/p>
“哦?”李明月唇角微勾,帶著一絲狡黠,“那齊大人打算如何謝我?”
齊楓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絕美笑靨,以及那雙仿佛會說話、帶著一絲挑逗的眼睛,心中微動,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郡主希望齊某如何謝?”
李明月身體微微前傾,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體香傳入齊楓鼻尖,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誘惑:“若本宮說……希望齊大人,能成為本宮的……入幕之賓呢?”
這話已近乎赤裸裸的暗示!水榭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溫度似乎在悄然升高。
齊楓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目光平靜地迎上李明月那帶著試探和誘惑的眼神,緩緩道:“郡主說笑了。齊某一介寒微,豈敢高攀郡主金枝玉葉?更何況,齊某心中,已有所屬?!?/p>
他這話,既是拒絕,也是表明態度。
李明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落,但很快被更濃的興趣取代。
她并未因拒絕而惱怒,反而輕笑一聲,坐直了身體,恢復了之前的距離。
“齊大人果然是個妙人?!彼Z氣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的挑逗從未發生,“本宮只是開個玩笑,齊大人不必介意。不過,齊大人說心中已有所屬,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能有如此福氣?”
她看似隨意地問起,眼神卻緊緊盯著齊楓。
齊楓腦海中瞬間閃過楚清秋那清冷絕塵的容顏,以及南宮玥的明艷聰慧,柳若雪的清麗脫俗……他放下茶杯,淡淡道:“此事,恕齊某不便相告。”
李明月見他口風甚緊,也不強求,轉而道:“也罷。那我們就說正事。齊大人可知,經此一役,你已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林遠圖那只老狐貍,絕不會善罷甘休。還有宮中……有些人,恐怕也坐不住了?!?/p>
齊楓目光一凝:“郡主指的是?”
“自然是那些……端王府的舊人。”李明月語氣帶著一絲冷意,“裘半城雖然倒了,但他在宮中經營多年,留下的釘子,可不止暴露出來的那幾個。有些人,隱藏得更深。你壞了他們的好事,他們豈會不記恨?”
齊楓沉默片刻,道:“多謝郡主提醒。齊某自會小心?!?/p>
“光是小心,恐怕還不夠?!崩蠲髟乱馕渡铋L地看著他,“齊大人,這京城看似繁華,實則步步殺機。獨木難支,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本宮依然是那句話,若你愿意,本宮可以是你最堅實的盟友?!?/p>
她再次拋出了橄欖枝,但這一次,語氣更加真誠。
齊楓看著李明月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眸,能感覺到她話語中的誠意。這位郡主,似乎真的想與他合作。
但她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么?僅僅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畢竟,她是端王之女,理論上也有繼承大統的資格,雖然希望渺茫。
“郡主的厚愛,齊某銘記于心?!饼R楓依舊沒有明確答應,“只是齊某,習慣獨來獨往,暫時還不想依附于任何勢力。不過,若他日真有需要,或者有共同的目標,齊某或許會與郡主……合作。”
他再次用了“合作”這個詞,而非“投靠”。
李明月聽出了他話中的堅持和獨立性,心中微微嘆息,但也不再強求。
她知道,像齊楓這樣的人,絕非池中之物,不可能輕易被收服。能保持目前這種若即若離的合作關系,已屬不易。
“好,那本宮就期待與齊大人……合作的那一天?!崩蠲髟屡e起茶杯,以茶代酒,“愿我們,都能在這京城,得償所愿?!?/p>
齊楓也舉起茶杯,與她輕輕一碰:“但愿如此?!?/p>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話語,盡在不言中。水榭之外,碧波蕩漾,微風習習。
“清風”案引發的政治地震,余波持續了月余,方才漸漸平息。
戶部侍郎劉墉被削職奪爵,判秋后處決,家產抄沒,親族流放三千里。
其龐大的黨羽網絡被連根拔起,或殺或流,或貶謫邊陲,朝堂為之一清。
裘半城及其核心手下,在詔獄中受盡酷刑,吐露了大量江湖秘辛與官員陰私后,被以“勾結北漠、謀逆作亂”之罪,押赴刑場,當眾凌遲處死,其苦心經營的江湖帝國,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名下產業或被查抄,或被其他勢力瓜分蠶食。
北漠使團在留下經過修改、更有利于大景的互市國書后,由左賢王阿古拉帶領,灰頭土臉地離開了京城。
經此一挫,北漠王庭內部主和派聲音大漲,邊境至少可換來數年安寧。
吏部尚書林遠圖,雖因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根基深厚,且與劉墉勾結的直接證據不足,暫時保住了官位,但其勢力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多名林黨干將被查出貪腐瀆職,革職查辦。林遠圖本人也因“御下不嚴”、“失察”等罪名,被景帝嚴厲申飭,罰俸一年,并暫時停掉了其吏部考功之權,可謂權勢大減,風光不再。
這位盤踞朝堂數十年的老狐貍,不得不稱病閉門,暫避鋒芒。
經此一役,齊楓之名,真正響徹朝野,震動天下。
可齊楓卻感覺得到隨著自己在這個世界待的越來越久,所產生的影響越來越大,這個世界竟然對他產生了一種排斥。
齊楓隱隱猜測,最后這方世界的規則很有可能會想要將他抹涂。
也就是說,他后面的敵人不再只是幽冥教之流,更有可能是這一方世界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