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人都是理學派的年輕翰林,素來看不起齊楓這種"幸進"之人,更對他那套"離經叛道"的言論不滿,今日是故意來找茬的。
同屋的孫紹祖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孟兄,諸位同僚,齊兄初來乍到,還有許多文書需要熟悉,不如改日"
"孫兄此言差矣。"孟文輝打斷他,"正是因齊庶吉士初來,才更應多與同僚交流,增進情誼嘛。莫非齊庶吉士看不起我等,不屑賜教?"
這話已是帶著擠兌之意。
值房外,也有一些其他翰林被吸引,圍攏過來看熱鬧。
齊楓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孟文輝等人,淡淡道:"孟庶吉士想如何討教?"
見齊楓應戰,孟文輝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道:"簡單!我等各作一首詠物詩,題材不限,一炷香為限。然后請院中諸位同僚品評高下,如何?"
他自恃經義功底深厚,詩文也不弱,想借此機會打壓齊楓的氣焰。
"可以。"齊楓點了點頭。
立刻有人點起一炷香。
孟文輝等人立刻凝神思索,或踱步,或低吟,顯得十分投入。
齊楓卻依舊坐在桌前,甚至重新拿起了剛才看的卷宗,似乎并未將比試放在心上。
圍觀的人都覺得奇怪,以為他放棄了。
香燃過半,孟文輝似乎已成竹在胸,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依舊在看卷宗的齊楓,心中冷笑:裝模作樣,待會兒看你如何收場!
就在香即將燃盡的那一刻,齊楓終于放下了卷宗,拿起筆,鋪開紙張,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揮毫潑墨,一氣呵成!
時間到!
孟文輝等人也各自完成了詩作。
"諸位,請品評吧!"孟文輝自信地將自己的詩作展示出來,是一首詠《松柏》的詩,格律工整,用典恰當,旨在歌頌松柏堅貞不屈的品格,倒也符合理學派的審美。
其他幾人的詩作也相繼展示,水平參差不齊,但都中規中矩。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齊楓那張紙上。
只見紙上墨跡淋漓,寫的是一首詠《石灰》的詩: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詩作一出,滿堂皆靜!
這詩語言質樸,卻蘊含著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
將石灰的開采、燒制過程,與一種不畏艱難、堅守清白、勇于犧牲的崇高精神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尤其是最后兩句"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如同金石之音,振聾發聵!
與孟文輝那首追求格律、用典的《詠松》相比,齊楓這首《石灰吟》在境界和氣魄上,簡直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孟文輝臉上的自信笑容徹底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后的幾人也是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圍觀的翰林們則紛紛露出驚嘆之色。
"好詩!好氣魄!"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此等胸襟,令人敬佩!"
"齊庶吉士大才!"
孫紹祖也撫掌贊嘆:"齊兄此詩,托物言志,立意高遠,非尋常詠物詩可比!佩服!佩服!"
孟文輝等人再也無顏停留,在眾人異樣的目光注視下,灰溜溜地擠出了值房。
經此一事,齊楓在翰林院算是立住了腳跟。
那些原本對他抱有偏見或輕視的人,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來自江南的年輕解元。
齊楓再次用他無可挑剔的才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裝逼打臉。
在這京城,唯有展現出足夠的實力,才能贏得尊重,才能站穩腳跟。
藏拙雖好,可惜,也有不好。
翰林院的風波過后,齊楓算是初步在京城士林中小有名氣。
京城這潭水極深,僅憑文名還遠遠不夠。
他做事高調,但是做人,依舊保持著低調,每日按時到翰林院點卯,查閱檔案,熟悉朝務,閑暇時便在澄清坊的小院中讀書練武,靜觀其變。
可麻煩總是不請自來。
這日休沐,齊楓難得清閑,便帶著阿福到內城較為繁華的"棋盤街"逛逛,想買幾本市面上不易見到的雜書。
棋盤街商鋪林立,多有售賣書籍、文玩、古董的店鋪,是文人雅士常聚之所。
齊楓在一家名為"文淵閣"的書鋪里淘到了兩本前朝野史筆記,正欲離開,卻聽到隔壁一家酒樓里傳來陣陣喧嘩和女子的哭泣聲。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但那女子的哭聲凄切,夾雜著男子粗魯的呵斥和淫笑,讓他微微蹙眉。
"走,去看看。"齊楓對阿福說了一聲,便走向那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樓大堂里,幾個衣著華麗的紈绔子弟,正圍著一個賣唱的女子和一位拉著二胡的老者。
那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容貌清秀,此刻梨花帶雨,滿臉驚恐。老者則不停地作揖求饒。
為首一個穿著紫色錦袍、面色浮華的年輕公子,正用扇子挑著那女子的下巴,淫笑道:"小娘子,哭什么?跟了本少爺,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不比在這賣唱強?"
"劉公子,求求您,放過小女吧!"老者苦苦哀求。
"滾開!老東西!"旁邊一個豪奴一腳將老者踹倒在地。
那劉公子更是得寸進尺,伸手就去摟抱那賣唱女子。
"住手!"
齊楓看不下去,出聲喝止。
他實在搞不懂,為什么哪哪都是這種狗血劇情,還都讓自己碰上了。
坐視不理,肯定是做不到的。
那劉公子動作一頓,不滿地轉過頭,看到齊楓衣著普通,又是生面孔,頓時惱火道:"哪里來的不開眼的東西,也敢管本少爺的閑事?識相的就趕緊滾!"
齊楓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老者和瑟瑟發抖的女子,冷聲道:"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還有王法嗎?"
"王法?"劉公子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自己的鼻子,"在這內城,我們劉家就是王法!我爹是當朝戶部侍郎劉墉!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跟本少爺講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