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道路泥濘不堪,馬匹的速度被迫慢了下來。
“大人!歇會兒吧!”
李虎騎馬追上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
“前面的橋斷了!只能繞路!”
“而且,弟兄們都快撐不住了,馬也跑廢了好幾匹……”
蘇白勒住馬韁,停在雨中。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
“繞路要多久?”
“最少也要多走半天的路程。”李虎說道。
“半天……”
蘇白咬著牙。
半天時間,足夠發(fā)生太多變故了。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鷹唳。
一只渾身濕透的信鷹,穿過雨幕
落在了曹厲的肩膀上。
是京城方向來的!
蘇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曹厲趕緊解下鷹腿上的竹筒,取出密信,雙手呈給蘇白。
蘇白一把抓過來,展開信紙。
雨水瞬間打濕了信紙,墨跡有些暈染開來。
但蘇白還是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蘇姑娘身受重傷,拼死突圍。”
“暗衛(wèi)全軍覆沒……”
“……匣子……匣子已落入敵手……”
重傷!
匣子丟了!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fā)生了。
那些護送的暗衛(wèi),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
竟然全軍覆沒。
可見對方出動了多少力量,下了多狠的手!
而她,一個內傷未愈的女人。
是怎么在那種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
他眼前浮現(xiàn)出,蘇凝霜那張蒼白的臉。
“我答應你。”
“一定把匣子送到京城……”
她臨走時的承諾,還在耳邊回響。
現(xiàn)在,她食言了。
“大人……”
李虎和曹厲等人看著蘇白。
一個個噤若寒蟬。
蘇白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xiàn)在不是發(fā)泄情緒的時候。
匣子丟了也就丟了。
只要人還在,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她既然能突圍,說明她還沒有放棄。
“傳令!”
蘇白的聲音變得沙啞。
“不準停!”
“換馬!繼續(xù)跑!”
“是!”
三百錦衣衛(wèi)被蘇白這氣勢所感染。
一個個咬緊牙關,重新翻身上馬。
“李虎!”
“在!”
“你帶著大部隊在后面跟著,不用管我!”
蘇白一拉馬韁,胯下的戰(zhàn)馬人立而起。
“那個張默,還活著沒有?”
張默。
這是一個在錦衣衛(wèi)內部,聽起來有些陌生的名字。
但在蘇家父子的核心圈子里。
這卻是一個分量極重的人物。
他曾是蘇震手下最得力的干將,掌管著錦衣衛(wèi)最隱秘的情報網。
當年蘇震暴斃后,張默看透了朝堂的黑暗,憤而辭官。
帶著一幫老兄弟,隱居京城市井之中。
表面上是個做南北貨生意的富商。
他是蘇震留下的最重要的后手之一。
也是蘇白在京城,唯一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人。
“回大人!”
李虎趕緊回答道。
“張爺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呢!”
“前些日子還來信,問候大人安好。”
“好!”
蘇白眼中精光一閃。
“立刻用最高級別的暗語,給他傳信!”
“告訴他!”
“蘇家的姑爺,求他辦事了!”
求。
這個字,從蘇白嘴里說出來。
分量有多重,李虎最清楚。
“讓他動用手里所有的力量!”
“不惜一切代價!”
“在京城里找到蘇姑娘!”
“告訴他,蘇姑娘受了重傷,現(xiàn)在極其危險!”
“那些叛徒,正在全城搜捕她!”
蘇白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讓他務必在我趕到之前!”
“把人給我護住了!”
“對了,還有那個匣子。”
蘇白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芒。
“讓他查!”
“看看是哪路神仙,有這么大的胃口!”
“敢吞我的東西!”
“查到了,不用動手,給我盯著就行!”
“等我到了京城。”
“我要親自跟他們,好好算算這筆賬!”
“是!屬下這就去辦!”
李虎知道情況緊急,不敢怠慢。
立刻去找隨軍的信鴿。
蘇白看了一眼北方那陰沉沉的天空。
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在馬屁股上。
“駕!”
一人一馬,冒著瓢潑大雨
義無反顧地沖進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京城。
風雨欲來。
……
京城,南城。
一座看起來破敗不堪的土地廟里。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正蜷縮在布滿灰塵的供桌底下。
那身青色的衣裳,已經被鮮血染成了黑紅。
胳膊上,大腿上,有著數不清的刀口。
有的地方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最嚴重的一處傷在后背,是一記狠毒的掌印。
打得她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就是死里逃生的蘇凝霜。
那些蒙面人的武功之高,出手之狠辣。
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們對她的護衛(wèi)隊形了如指掌。
一上來就切斷了她的后路。
如果不是她身上,帶著風雨樓的秘制煙霧彈和毒針。
如果不是她拼著重傷。
使出了兩敗俱傷的打法。
她根本不可能,從那樣的包圍圈里殺出來。
“咳咳……”
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牽動了內傷。
嘴角滲出一絲黑血。
好痛。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
她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蘇白趕來。
她更不知道。
自己千辛萬苦保住性命,到底還有什么意義。
那個匣子。
那個裝著她父親清白,裝著白山閣罪證的匣子。
丟了。
在突圍的時候,被那個領頭的蒙面高手搶走了。
那一刻,她甚至想過回頭跟他們拼命,把匣子奪回來。
但理智告訴她,那樣做只有死路一條。
她只能忍辱負重,選擇逃跑。
“對不起,爹……”
“對不起,蘇白……”
蘇凝霜在心里默默地道歉。
她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
就在她意識有些模糊的時候。
突然。
破廟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
蘇凝霜猛地驚醒。
手里緊緊握著最后兩根毒針。
她的身體緊繃,做好了最后的殊死搏斗的準備。
腳步聲在廟門口停了下來。
一個低沉,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
“里面是……蘇家的蘇姑娘嗎?”
蘇凝霜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很陌生。
但這個稱呼……
“你是誰?”她警惕地問道。
“老奴張默。”
門外的人說道。
“奉了蘇指揮使的命令。”
“來接蘇姑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