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余樂洗手消毒,換上一身純棉的家居服。
臥室里,嬰兒床上的小家伙正蹬著兩條小短腿,嘴里不停地吐著泡泡,玩得不亦樂乎。
余樂熟練地抄起一片尿布。
這一刻,什么億萬富翁,什么娛樂圈教父,統統不存在。
他只是個熟練工種——鏟屎官。
“噗——”
小家伙很給面子,就在余樂剛把舊尿布撤下來、新尿布還沒墊上去的空檔,一道清澈的水柱沖天而起。
精準打擊。
余樂的臉上多了一灘溫熱的液體。
“余沐晨!”
余樂抹了一把臉,看著那個還在傻樂的兒子,氣極反笑。
“你爹我剛在外面談了個把億的大項目,回來就被你這泡童子尿給澆滅了威風。”
小家伙聽不懂,兩只胖手在空中亂抓,抓住了余樂的大拇指,用力往嘴里塞。
余樂任由他啃著。
“行吧,這也就是你。”
“換個人敢這么滋我,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日子就在換尿布和哄孩子的循環中,滑到了七月。
薛芝謙蹲在錄音棚門口,手里拿著個冰激凌吃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樂推門進來,腳尖踢了踢這貨的屁股。
“專輯發了,不去盯著銷量,在這兒蹲著干啥?”
薛芝謙抬頭,把最后一口蛋筒塞進嘴里。
“老板,我盯了啊!但盯了也沒用,現在外面全是怪物!”
他說著指了指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各大音樂排行榜的頁面。
零四年。
那是華語樂壇神仙打架的巔峰。
周截倫的《七里香》剛發布沒幾天,那股子稻香和初戀的味道直接統治了所有音像店的音箱。
大街小巷,全是那個含糊不清卻又極其抓耳的調子。
緊接著,飛兒樂團的同名專輯《F.I.R》橫空出世,一首《Lydia》讓無數人直接原地起飛。
還有溫嵐的專輯《溫室效應》里的《夏天的風》,吹得人心頭蕩漾。
甚至連身為主持人的何炅都要橫插一腳,發布了個人首張專輯《可以愛》,里面的《梔子花開》也是火了一把。
余樂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排行榜。
第一名:《七里香》——周截倫。
第二名:《Lydia》——F.I.R飛兒樂團。
第三名:《紳士》——薛芝謙。
在這樣的神仙打架場面下,薛芝謙還能憑借《紳士》硬生生擠進前三,這已經是很不錯的戰績了。
“知足吧你。”
余樂撇了撇嘴。
“輸給周截倫,不丟人。那是把整個時代扛在肩上的男人。你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喝口湯,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薛芝謙聞言精神一振,眼里突然燃起了一股名為“中二”的火焰。
“老板說得對!我是輸給了神!那四舍五入,我不就是半神?”
這貨的腦回路,總是這么清奇且充滿韌性。
上一秒還在哀嚎,下一秒就已經開始自我攻略。
“行了,別在這自我陶醉了。”余樂拍了拍薛芝謙的肩膀,“公司給你接了幾個通告,雖然比不上周董的排面,但在內地這一畝三分地,你也算是個角兒了。好好干,年底給你包個大紅包。”
“得嘞!老板您慢走!老板您吉祥!”
薛芝謙瞬間滿血復活,抱著吉他沖進了錄音棚,嘴里還哼哼著《七里香》的調子,完全沒有一點作為競爭對手的自覺。
此時的象山影視城。
“卡!”
張紀忠拿著大喇叭喊著,震得周圍幾個場務縮了縮脖子。
這位大胡子制片人正頂著一腦門子汗。
“那個替身!替身死哪去了?”
張紀忠把劇本卷成筒,指著場中央那個穿著全真教道袍的武行大吼。
“這一腳要踢得高!要飄逸!要有仙氣!你那是踢腿嗎?你那是老驢尥蹶子!”
全場噤若寒蟬。
劉茜茜站在場邊,一身勝雪的白衣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貼身。
她手里的小風扇呼呼轉著,卻吹不散額角那幾縷被打濕的碎發。
“糯糯姐,我想喝冰水。”
劉茜茜小聲嘟囔著,眼神卻一直沒離開過場中央那個正在挨罵的替身。
楊糯沒動。
她正抱著手臂,眼神像個老鷹一樣盯著那個武術指導在比劃動作。
“不能喝冰的。”
楊糯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溫水。老板說了,女孩子少喝涼的,對身體不好。”
劉茜茜苦著一張小臉,不情不愿地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這動作很難嗎?”
她指了指場上。
剛才那個替身試了好幾次,要在威亞的拉扯下,空中做一個一百八十度的一字馬,還要順勢踢飛兩把長劍。
沒有合適的女武術替身,張紀忠只能找來一個身形纖細一些的男武術替身來演。
對于沒練過童子功的成年男人來說,這動作確實有點扯蛋。
“不難。”
楊糯瞥了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
“比咱們在公司練那個‘防狼踢襠式’簡單多了。”
劉茜茜眼睛一亮。
她把保溫杯往楊糯懷里一塞,提著裙擺就往場中央走。
“張導!”
少女清脆的聲音穿透了悶熱的空氣。
張紀忠正煩著呢,一回頭看見是這位小姑奶奶,火氣硬生生壓下去一半。
“茜茜啊,怎么了?是不是太熱了?先去保姆車上歇會兒,這替身太笨,還得磨一會兒。”
“不用替身。”
劉茜茜仰起頭,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我自已來。”
張紀忠愣了一下。
旁邊的武術指導趙劍更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行不行!這動作危險!雖然有威亞,但要在空中控制身體平衡,還要做動作,沒個幾年底子根本下不來。萬一傷著腰,余總能把我們劇組給拆了!”
劉茜茜沒說話。
她直接走到威亞師旁邊,熟練地張開雙臂,示意對方給自已掛扣子。
“試試嘛。”
她回頭沖張紀忠眨了眨眼。
“要是動作不好看,您再罵我也不遲。”
張紀忠猶豫了兩秒。
看著小姑娘那堅定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行,注意安全!軟墊!把軟墊給我鋪厚點!”
“Action!”
隨著場記板清脆的閉合聲。
鼓風機驟然啟動。
狂風卷起漫天落葉。
劉茜茜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同被云托著一般,瞬間拔地而起。
白衣翻飛。
她在半空中,由于從小有舞蹈基礎,身體柔韌得像是一根剛抽條的柳枝。
威亞拉扯到了最高點。
就在這一瞬間。
她原本并攏的雙腿猛地炸開。
空中一字馬!
筆直!
標準!
甚至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不僅如此,她的右腳腳尖精準地勾住了懸在空中的道具長劍,借著腰腹的力量猛地一甩。
“唰!”
長劍破空而出,穩穩地釘在三米開外的柱子上。
入木三分!
全場安靜了。
連鼓風機的轟鳴聲似乎都變得遙遠。
劉茜茜穩穩落地,白衣勝雪,長發未亂,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她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張紀忠,歪了歪頭。
“張導,這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