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時光荏苒,一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
這孫同知也回了府衙去了,楊凡的不白之冤也算給洗白了,不僅如此,這孫同知回去向知府大人匯報,說著清水縣出了一個神童,宣講圣諭那是一等一的棒!
這宣講圣諭便如同楊凡前世學習傳達“十幾大精神”一般,那是弄的熱熱鬧鬧,紅紅火火,還要評比選先進的。
自來哪個縣的大老爺上任第一件事便是要督察這縣里宣講圣諭是否到位。
只是這清水縣一來給青龍山的山賊們關住了,二來董縣令是個商人出身,若說起撈錢,那是一蹦多高,若說起什么文教之事來,那是全然沒有興趣,何況之前在縣學里多了一個“用筆”的典故,那是更加不敢碰了。
因為這栓子雖然講的好,卻也沒什么人留意。
倒是這孫同知慧眼識金,一眼瞧出來這栓子也算是奇貨可居,這要是上報朝廷,那豈不是可以吹幾句“榮華州在圣諭宣講活動中發動群眾,不留死角,全方位立體宣傳,達到了老嫗能解,兒童能講的局面”!
這也算是大功一件啊!
馮素心眼見這個兒子也算是有了點小出息,又想起剛剛從龍王潭中脫險,也忍不住喜極而泣。
楊凡心中也總算是少了一樁心事。
如今楚蝶娘救回來了,栓子救回來了,三班衙役盡在掌握之中,青龍山的事也平定了,這自己如今也算黑白兩道通吃,是個坐地分金的主兒了。
雖然在龍王潭前差點丟了性命,可好在有栓子幫忙,不但逃得了性命,更將茍書吏除去了。
這茍書吏可也是六大書吏中狡猾兇狠的,這很多陰招可都是出自茍書吏的謀劃。
如今茍書吏一死,楊凡也算松了一口氣。
栓子這事也干得漂亮,明明干掉了茍書吏,可沒半個人把這筆賬算到楊凡頭上,都說是茍書吏借著大龍神的名義斂財,惹惱了大龍神,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可楊凡也不是沒有煩惱,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楚蝶娘。
話說這楚蝶娘本是個風塵中的奇女子,連楊凡也覺得佩服,可這次脫險之后,卻讓楊凡覺得都不認識了!
楚蝶娘每日里與絮兒楊凡在一起時,仍是談笑風生,似乎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可一旦自己一個人,便要呆呆地望著窗外。
楊凡知她心中為了談若虛這事一時放不下,卻也知道這時間乃是醫治創傷的靈藥,只盼時候久了,慢慢會淡了下去。
眼見年關將近,楊凡家里熱鬧了許多,不是這個來送銀子,就是那個來給分紅。
楊凡暗自盤算了一下,這鏢局開業沒幾個月,倒有兩三萬兩銀子進賬,刨去給青龍山以及董縣令等人的,自己倒還有一萬多兩的富余。過了數日,周教諭也來拜會,這老頭兒一張老臉笑起來如同春水波瀾,一層一疊的抖個不停。他給楊凡的乃是凈利,這半年下來也有五六千兩的銀子。
周教諭將銀子交割了,又拿出一個包裹來,推到楊凡面前道:“楊班頭,老朽有一事相求!”
這老頭兒雖向來坐的是冷板凳,卻從不肯失了體面,自來都是本官本官的叫,如今卻自稱老朽,那自然是不將楊凡當做賤役來看了。
楊凡瞧那銀子也有兩三百兩之多,笑道:“周老師有什么事不妨直說,你我之間,還弄這些虛文做什么?”說著將銀子又推了回去。
周教諭連忙擺手道:“這銀子班頭可不能推辭,只因老朽這一回多有勞動班頭處!”
楊凡奇道:“周老師手下難不成有刺頭的學生要楊某去教訓下嗎?”
周教諭哈哈一笑,搖頭道:“老朽那里都是些讀書人,能翻起什么大浪來?換做以前,倒還有幾個仗了家里勢力不服管教的,如今見本官與縣尊大老爺結上了姻親,誰敢說個不字!”
他嘆了口氣,道:“便是小女與縣尊大老爺的這一樁婚事,老朽還要麻煩楊班頭!”
楊凡心里一沉,暗道:“說起來我也好久沒見過周若晴了,也不知她過得怎么樣?”忙道:“敢是郭家又來搗亂了嗎?”
周教諭搖頭道:“這倒不曾,只是小女本來便心高氣傲,無論是當初許給了郭洪還是后來的縣尊大人,于老朽而言,也算覓得佳婿,可小女卻總是悶悶不樂!以前老朽由著她去水方庵中念念經,也算是散心了,可自從半路遇到郭洪那廝,可再也不敢放她出門。”
楊凡點頭道:“是要多加小心!”
周教諭又道:“她如今是悶悶不樂,好在縣尊大人數日前請黃師爺來說,說是已擇過了日子,最好在年關之前完婚!”
楊凡一驚,道:“大老爺倒是有心心急!”
周教諭苦笑道:“其實也不是大老爺心急,實在是老朽等不得了。如今我那女兒日日愁眉不展,老朽只盼她嫁了過去,早日生兩個娃兒。”
楊凡奇道:“只不知這里何處又用得著小人處?”
周教諭道:“一則老朽唯恐六大書吏又出什么壞招,還要請班頭多費心防范!二來縣尊大人是個外來的,這婚姻大事,不比等閑,老朽也好,縣尊大人也罷,都想大辦一場,這里里外外操持張羅,只怕少不了楊班頭!”
楊凡心中暗道,這董縣令想大操大辦,無非是要多收些銀子,這周教諭也要大辦,卻是因為六大書吏時常造謠,因此想掙回些面子來。
當下將那銀子推回去,道:“既是周老師與縣尊大老爺的事情,咱姓楊的是責無旁貸,咱們早晚都是一家,我又豈敢收周老師的銀子!”
周教諭微微一笑,他這銀子本來就是拿出來擺擺樣子的,如今自己馬上就是縣尊大老爺的丈人老頭了,料想楊凡不敢收自己的銀子,可他卻也沒想到,楊凡這一句“咱們早晚都是一家人”并不是要和他套近乎,而是說的真心話。
楊凡送走了周教諭,掐著手指頭一算,如今已是十月底了,再過一個多月那就要過年了,董縣令若是要在年關左右辦喜事,那可沒多少日子了。
董縣令要辦這等事,自然是要靠黃師爺的。
楊凡將鏢局的賬本拿過來仔細瞧瞧。
這三四個月的進賬有兩萬五千兩之多,根據之前說好的,青龍山占四成,那就是一萬兩;剩下一萬五千兩有自己的四成,也有一萬兩;剩下的五千兩,兩千兩是給董縣令的,一千五百兩是給王典史的,還有一千兩是給黃師爺的,剩下五百兩那是機動資金,是備著過年過節過生日時候隨份子的!
楊凡從庫房中支出一千兩銀子來,老大老沉一包。又囑咐下面備上輛馬車。
楊凡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老拿兩只腳滿大街亂晃可也不成樣子。如今楊凡除了在衙門當值的時候穿公服,平時就是一身元外裝,這絮兒是巧手的,楚蝶娘的眼光那就更不用提了,有這兩大高參在身后,再加上楊凡本來就生得不錯,那身板,那樣貌,往外一站,簡直就引領了清水縣的流行潮流啊!
話說楊凡坐上馬車,直奔黃師爺家里。
這黃師爺這幾個月靠著楊凡,那也是闊起來了,家中多了三五個奴婢。
黃師爺見了楊凡,這兩眼都笑成一條縫了,這簡直是財神爺上門啊!
待見了楊凡手中這個包裹,那真是開心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忙叫元寶兒收拾一桌酒席來。
元寶兒一身的綾羅綢緞,卻不肯下廚了。
黃師爺苦笑道:“你這婦人天生是個享福的命,忙叫下人去醉仙樓叫一桌酒席來。”
楊凡將那銀子交給黃師爺,笑道:“我這鏢局開業時候還短,今年也沒多少銀子進賬,這里也只有千把兩銀子給黃老先生過年!”
黃師爺笑道:“楊班頭太客氣了,你這鏢局老夫卻也沒出過什么力,怎么好意思拿這許多銀子?”
楊凡笑道:“黃老先生又何必客氣?小人這鏢局若非你們幾位照顧,那可是說不盡的麻煩,如今我這揚威鏢局在縣里如此吃香,一來是小人在青龍山那里有點名氣,能夠嚇退賊人,二來也是縣尊大人與黃老先生照拂,何況以后咱們縣衙里便沒有什么物件要運去外面嗎?這一來一往,那也還不是黃老先生一句話的事情!”
黃師爺知道楊凡說的也是實情,便也不再推辭,將銀子收了,眼見這醉仙樓的酒菜送到。
兩人推杯換盞,自是一番飲宴。那元寶兒在一旁作陪,一只小腳在桌子下面是又踢又挑,弄得楊凡這心里是癢癢的。
只是卻不敢忘了正事,楊凡道:“黃老先生,聽說縣尊大人要在年前娶周家小姐進門,可有此事?”
黃師爺哈哈一笑,道:“可不是嗎,縣尊大老爺這半輩子給他家里那母夜叉管著,難得風流快活一回,如今那母夜叉聽說清水縣不太平,因此不敢隨老爺來任上,咱們老爺倒也開心,這回討了周小姐,也算是得償心愿了!”
楊凡苦笑道:“只是可憐了那周小姐!”
黃師爺道:“誰說不是呢,就咱們縣尊老爺家里那位,腦門上畫個王字就是老虎!咧開嘴那就是厲鬼啊!”
楊凡哈哈一笑,心中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