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煉!”
那股侵入他鎧甲的時光之力,還沒來得及造成更大的破壞,就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強行抽離、分解、提純!
【神魔骸裝】上斑駁的銹跡瞬間褪去,裂紋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光潔凝實!
他竟將敵人的攻擊,當場熔煉成了強化自身的養料!
緊接著,他握著法理破壞者拳頭的手,猛然發力。
咔嚓!
不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而是“法理”被強行捏碎的聲音!
法理破壞者那由“矛盾”物質構成的、本應堅不可摧的手臂,竟被張昭硬生生從概念層面,捏成了最原始的能量亂流!
“不錯的開胃菜。”
張昭松開手,任由那狂暴的能量逸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牢牢鎖定了某個正在窺伺的存在。
“莉莉絲,你的坐標,我收到了。”
“洗干凈脖子。”
“等我。”
虛空王座之上,莉莉絲臉上那抹維持了萬古的慵懶笑容,徹底僵住、碎裂。
預想中那場精彩絕倫的精神崩潰,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摧枯拉朽,近乎于法則碾壓的秒殺。
她第一次從張昭的身上,嗅到了一種脫離掌控的、足以致命的尖銳危險。
……
“贏了!”
“我們贏了!!”
短暫的死寂過后,希望城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幸存者們丟下手中簡陋的武器,激動地、狂熱地沖向戰場中央那道神魔般的身影。
他們要將這位帶來勝利的英雄,這位行走于人間的神祇,高高舉起!
三百年的壓抑與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崇拜的烈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然而,所有人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溫柔卻又絕對地擋在了三米之外。
張昭依舊靜立于厚厚的骸骨粉塵之上。
他身上那套【神魔骸裝】,散發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永恒般的冰冷氣息。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倒映不出任何光彩的平靜。
這股平靜,讓所有狂熱的頭腦瞬間冷卻。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們臉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敬畏,最后化為了最原始的恐懼。
就在這時,莉莉絲那張由黑霧構成的巨大臉孔,再次于蒼穹之上浮現。
這一次,不再有絲毫的慵懶與譏諷。
只剩下被徹底觸怒,被掀翻棋盤后的癲狂。
“殺了它們又如何?!”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在地底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回蕩。
“張昭!你看看你的腳下!看看這顆星球!”
“這片土地,已經死了!你的同胞,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他們每一個人的血肉與靈魂,都變成了這三百年時光里的塵埃!”
“你贏了這場無聊的戰斗,卻輸掉了你的整個世界!”
“現在的你,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家寡人!”
她死死地盯著張昭,用盡全力,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渴望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痛苦、悔恨、亦或是絕望的痕跡。
那才是她真正想要品嘗的、最甜美的祭品。
讓他擁有一切力量,卻守護不了一切,讓他永生永世,都活在孤獨與悔恨的無間地獄之中。
張昭臉上的表情,確實變了。
但那不是痛苦。
而是一種夾雜著憐憫與嘲弄的古怪神情,就像在看一個歇斯底里、丑態百出的跳梁小丑。
“你說得對。”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讓莉莉絲感到刺骨的不安。
“我的確,失去了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張癲狂的臉孔,看到了她遠在無盡虛空王座上的本體。
“所以,我已經沒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而你,莉莉絲……”
張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馬上就要失去你唯一引以為傲的‘勝利’了。”
說完,張昭不再理會她那張因錯愕和驚怒而開始扭曲的臉。
他轉身,在無數道混雜著敬畏、困惑與恐懼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雷澤。
他伸出手。
【果實】詞條的能力無聲發動。
他對《磐石淬體訣》與《洗髓訣》的至高理解,對無數收割者能量的解析,對生命法則的感悟……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掌心交織、凝聚。
一枚前所未有的,仿佛蘊含著一個世界生機的、散發著柔和微光的道果,在他掌心緩緩成型。
“吃了它。”
張昭將果實遞到雷澤面前,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感情。
“這里面,蘊含著一條足以讓你們在這片廢土上活下去的道路。”
“一條屬于你們自己的,全新的進化之路。”
“未來的希望,在你們自己手里,而不是靠某個神祇的施舍。”
雷澤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枚果實。
那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讓他斷臂的傷口處,竟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麻癢,似乎有血肉正在重新滋生!
他又抬頭,看向張昭那雙平靜到漠然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什么。
這位神祇,要走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張開嘴,將那枚道果一口吞下。
一股磅礴而溫和的力量,如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
無數關于修煉、進化、乃至法則的玄奧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
張昭的目光掃過雷澤,掃過那些劫后余生的戰士,最后,落在了那些眼神依舊麻木空洞的孩童身上。
“活下去。”
他輕聲吐出三個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話音未落,他毅然轉身。
背對所有幸存者。
背對莉莉絲那張已經徹底扭曲、充滿驚恐的臉孔。
一步一步,走向戰場的正中心。
他要做的事情,這些人無法理解,也無需理解。
他將為這場持續了三百年的鬧劇,畫上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句號。
莉莉絲心中那股不安,在此刻攀升到了無法抑制的頂點。
“你要做什么?!逃跑嗎?!你逃不掉的!我的印記……”
張昭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地,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仿佛要托起整個世界。
他體內的【萬界烘爐】,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瘋狂運轉!
轟——!
整個地底空間,不,是整顆星球的時間流速,都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肉眼可見的凝滯!
空氣凝固。
光線彎曲。
聲音消亡。
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塊被凍結的琥珀。
而他,就是琥珀之外,唯一能動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