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一直游離在戰場邊緣的張昭,看似隨意地抬起腳,腳尖在地面上一勾一踢。一塊毫不起眼的,沾滿赤紅塵埃的碎石,被他精準地踢飛了出去。
在飛離他腳尖的瞬間,無形的力量籠罩了這枚石子。
時間仿佛被拉長,在張昭的視野里,石子的內部結構被瞬間【分解】為最基礎的粒子,又在下一個剎那【組合】成一枚符合空氣動力學的、擁有極致穿透力的尖銳彈頭!
它在混亂的戰場上劃過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沒有帶起一絲風聲,悄無聲息地撞在甲蟲收割者即將噴吐酸液的口器關節上。
噗。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即將噴薄而出的酸液洪流,軌跡發生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偏斜,擦著雷澤的身體呼嘯而過,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腐蝕出一個滋滋作響、冒著黑煙的深坑。
整個過程快到無人察覺,連雷澤自己,都只當是死神打了個盹,讓他僥幸逃過一劫。他狼狽地翻滾著,躲開了收割者的下一次戲耍。
張昭的眼神,卻在那一刻徹底冰冷了下來。
他看清了。這些被投放在這里的、最低等的“收割者”,每一只,都擁有著接近當初妖王的實力。
而希望城最強的戰士雷澤,這位身經百戰的隊長,其實力甚至沒有真正突破三階的門檻。
這不是戰爭。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一場被精心控制了烈度的屠殺。
在愈發混亂的戰斗中,張昭的指尖,一縷比蛛絲更纖細,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魂絲】悄然彈出,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一頭正陶醉于虐殺的螳螂收割者頭顱之中。
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反饋回來的是一片混亂、狂熱、充滿了崇拜囈語的精神風暴。
“為了女王……”
“獻上……最完美的祭品……”
“等待……歸來之人……”
戰斗在一場意料之中的慘敗后結束,收割者們玩膩了,便揚長而去。小隊拖著遍體鱗傷的同伴,狼狽地返回地底。
不過他們還是慶幸自己能活下來,享受生命。
自始至終,張昭都沒有出手幫忙,他想見到幕后黑手,不希望打草驚蛇。
雷澤靠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用顫抖的手點燃了一根用不知名植物曬干后卷成的劣質煙,煙霧辛辣而嗆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肺里的絕望一同排出。
他疲憊地對張昭吐露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我們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我們夠強,也不是因為運氣好。”
雷澤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后的沙啞。
“是因為它們……需要我們活著。”
“它們需要我們的恐懼,需要我們的絕望,那些東西……好像是它們的食糧。”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同時,也是在為它們等待的那個人,準備一場足夠盛大的……歡迎儀式。”
張昭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在簡陋的醫療區里,互相包扎傷口,分享著所剩無幾食物的幸存者。
他們每一次從收割者爪下逃生后的慶幸。
他們每一次為了生存而迸發出,哪怕只有一瞬間的勇氣。
他們對“明天”的所有微末期盼。
都建立在一個殘忍到極致的謊言之上。
而他,張昭,就是那個謊言的核心。
他的歸來,不是帶來希望的號角,而是敲響終末盛宴的開席鈴。
就在這時。
他體內的金色詞條【暴食之力】,突然傳來了一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悸動。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渴望,仿佛一個饑餓了億萬年的饕餮,終于嗅到了世間最頂級的珍饈。
它對那些收割者散發出的、混雜著神力殘渣與惡意的能量,產生了強烈的貪婪。
張昭的眼神,變了。
既然這場持續了三百年的狩獵,是因他而起。
既然這些掙扎求生的人,是被精心圈養,只為等待他歸來而獻上的“獵物”。
那么,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或許就該由他來重新定義了。
……
遠處,廢墟之上,幾只剛剛結束了“游戲”的收割者們,動作忽然一滯。
它們第一次,從這些被圈養了三百年的“牲畜”身上,嗅到了一絲令它們本能感到不安與躁動的氣息。
仿佛羊圈里,混進了一頭披著羊皮的……遠古兇神。
地表之下,那覆蓋了整個星球、如同病變血肉般的暗紅色菌毯,忽然開始了劇烈的、如心臟般的脈動。
每一次搏動,都仿佛在為一場醞釀了三百年的盛宴,敲響序曲。
希望城的警報系統,發出了最尖銳的嘶鳴。
刺耳的紅光,將每一條冰冷的金屬通道都染成了血色,光影在人們驚恐的臉上瘋狂閃爍。
數以萬計的璀璨光點,從地表的四面八方,如被血腥味吸引的蟻群,向著希望城的坐標洶涌而來。
一場史無前例的總攻,開始了。
“為了人類!”
“死戰不退!”
咆哮聲在鋼鐵穹頂下回蕩,卻掩不住其中的悲愴與決絕。希望城的戰士們傾巢而出,他們身披著縫縫補補的動力甲,沖向地下城那唯一的、脆弱的入口,用血肉之軀,在那里布下了最后的防線。
雷澤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那柄用廢棄裝甲板和鋼筋鍛打出的寬刃戰刀,在如潮水般涌來的敵人光點面前,渺小得像一根針。
他的臉上,再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情緒,只剩下一種迎接終結的、死寂般的決然。
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僥幸。
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收割者的大軍如黑色的怒濤,即將沖垮那道由血肉與鋼鐵組成的、不堪一擊的堤壩。
就在這時,張昭動了。
他只是平靜地向前一步。
這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界限,身形在扭曲的光影中一閃,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戰場的最中央,恰好擋在人類防線與第一波收割者浪潮之間。
刷!
一套融合了圣潔與邪異,仿佛用神明骸骨與深淵金屬熔鑄而成的鎧裝,瞬間破體而出,覆蓋全身!
骨質的圣潔符文與金屬的邪異魔紋交相輝映,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越凡俗理解的姿態,讓瘋狂撲殺的收割者大軍,與決死一戰的人類戰士,同時陷入了一瞬間的凝滯。
張昭沒有使用任何復雜的技巧。
他只是平靜地伸出手,對著前方最密集的一群收割者,輕輕一握。
仿佛只是要捏碎一顆熟透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