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墟。
張昭抬起腳,五階蛻凡境的力量毫無保留,轟然下踏!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眼前的石壁堅逾神鐵,紋絲不動。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反震之力,卻如狂暴的雷龍,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倒灌而上,瞬間沖遍全身!
“噗!”
張昭喉頭一甜,竟被自己全力一擊的反震之力,震出了一口逆血。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里,物理規則被改寫了。
往常,他一拳可以打碎一棟樓!
而現在竟然連一道石壁都打不破。
心念再動,【萬影鼠王】的能力催動到極致!
嗤嗤嗤——
身后,足足數十道比墨色更加深沉的陰影分身被悍然剝離,它們沒有絲毫遲疑,化作一道道無聲的黑色利箭,朝著前方那無邊無際的濃霧深處,瘋狂竄去。
每一道分身,都具備他部分本體的實力,更與他的神魂緊密相連。
然而,就在那些分身沒入濃霧的一剎那。
一息。
僅僅一息之間。
張昭的身體猛然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與那數十道陰影分身之間,那牢不可破的靈魂鏈接,就像是被“喀嚓”一聲,全部剪斷!
不是失聯。
不是被困。
是湮滅!
一種從存在層面,被徹底抹去的、干干凈凈的湮滅!
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張昭深吸一口涼氣,強行壓下神魂被撕裂的劇痛,單手按地。
【土遁】!
然而,手掌之下,那看似是泥土巖石的地面,卻傳來一種絕對的、冰冷的、不容任何力量侵入的觸感。
他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土遁】無效。
【萬影鼠王】失靈。
他嘗試感應外界,嘗試去捕捉與小莉之間那最后一絲若有若無的靈魂共鳴。
得到的,卻是一片死寂。
一片比宇宙真空更加冰冷、更加虛無的絕對死寂。
所有的聯系,都被斬斷了。
這里,是一座獨立的囚籠。
一座由更高層次法則構筑的,連神仙都可能被困死的,神仙牢籠!
張昭緩緩盤膝坐下,強迫自己紛亂如麻的思緒冷靜下來。
他必須冷靜。
越是這種絕境,越要冷靜!
識海深處,那些在登仙臺上看到的,關于上古仙魔大戰,關于天門緊閉的破碎畫面,依舊在混亂地回響。
“莉莉絲之種……”
“宇宙級……污染源……”
這些詞語,像是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靈魂里。
而體內,那枚因為突破而與整個昆侖墟緊密相連的奇異印記,正在散發著微光。
它賦予了他一種奇妙的錯覺,仿佛這片廣袤的神殿廢墟,都成了他身體的延伸,一呼一吸,皆有關聯。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如萬古青天般沉重,幾乎要將他神魂壓垮的使命感。
必須出去!
他必須要離開這里!
小莉還在等他,妖王還在等著他,這個即將被“污染”的世界,也需要他去找出真相!
可眼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就在他念頭急轉,苦思破局之法時。
周遭那些濃郁得如同牛乳的實質性靈霧,忽然停止了流動。
天地間,那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的清冷月華,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至高無上的意志牽引,開始朝著一個點,瘋狂地匯聚、交織、扭曲。
光與霧,在他的面前,緩緩勾勒出一道身影。
一道白衣勝雪,風華絕代的身影。
那張美到不似凡塵的臉上,卻凝固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是上古除妖師——簡顏。
這并非實體,而是一道由精純到極致的靈力與執念,共同構成的意志投影。
她的出現,沒有帶來任何生氣,反而讓這片死寂的仙宮遺址,變得更加冰冷。
“不必驚訝。”
簡顏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她的聲音漠然。
“你以異種之身突破五階,其能量波動,引動了這登仙臺沉睡的最后核心。”
“我才能借此機會,將一縷被永世封印的意志,投射于此。”
她那雙淡漠的眼眸,落在張昭身上。
“這里,已經不是你所認知的人間昆侖。”
“而是上古仙庭崩滅之后,遺落在此的一角‘道場碎片’。”
“它……感應到了外界正在急速蔓延的‘污染’,所以,啟動了最后的守護機制。”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譏諷。
“將自身,連同你這個‘污染源’,與你的世界,徹底隔絕、封鎖。”
張昭眉峰緊鎖,他從對方的言語中,感受不到任何善意。
他也沒有廢話,直切要害。
“告訴我,如何離開?”
簡顏的目光,越過張昭,投向了這片仙宮遺址的最深處。
在那里,有一株早已枯死億萬年的通天巨木殘骸。
那巨木是如此龐大,哪怕只是一截殘根,也仿佛要撐起整片天空,其上每一道龜裂的樹皮,都像是干涸的星河,散發著宇宙終結般的死氣。
“想離開?”
簡顏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張昭身上。
“這里只有一個出口。”
“突破到下一個境界——仙人境。”
“唯有成仙,你的生命層次才能夠與這片‘道場碎片’的至高法則產生共鳴,從而……找到那扇被法則隱藏起來的,離開的‘門’。”
簡顏抬起她那晶瑩如玉的手,遙遙指向那株枯死的巨木。
“那是傳說中的建木殘根,上古時代,連接天地的神物。”
“而你唯一的生路,就寄托在它的身上。”
“將你體內,那縷從猴子那里得來的‘斗戰本源’……”
“還有那份并不完整,甚至會反噬己身的‘鳳凰真火’……”
“以你自身的精血為墨,以你的神魂為引,將這兩樣你身上最核心的本源之物,徹底獻祭給它!”
“若建木殘根,認可你的‘道’,認可你的瘋狂與決絕,便會回饋你一絲開天辟地、破碎虛空的‘飛升’本源,助你一步登天,立地成仙。”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
那張冰封萬年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若失敗……”
“你的神魂,你的本源,你的血肉,你的一切……”
“都將成為它從萬古死寂中復蘇的,第一口養料。”
“你不會死。”
簡顏的聲音里,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但會比死更凄慘。”
“你會變成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精華,只剩下空殼的活尸,神魂被永生永世禁錮在這截枯木之中,見證下一個紀元的滄海桑田。”
張昭靜靜地凝視著她,從那雙不含任何情緒的眼眸里,他知道,這絕非危言聳聽。
一個擺在明面上,逼著他去跳的陷阱,或者說……唯一的生路。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他忽然反問:
“你好像,希望我能活著出去?”
簡顏那由靈力構成的投影,因為他這句話,而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的眼神中,終于流露出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
“這個世界,已經病了。”
“它的凈化,它的未來,只能由我親手來完成。”
她留下這句冰冷、偏執而又充滿矛盾的話語,身影便如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開始緩緩消散。
“無論是誰……”
“是高高在上的仙,還是深淵里的魔……”
“都休想在我之前,把這個世界……毀掉!”
話音散盡,天地間重歸那令人發瘋的死寂。
張昭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良久。
他在腦海中瘋狂盤算著一切可能性。
逃?無路可逃。
等?只會是坐以待斃,靈力耗盡后,同樣是死路一條。
簡顏的話,是陷阱,還是唯一的生路?
或許兩者都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從不是一個會坐著等死的人!
識海深處,那縷因為突破而變得更加凝練璀璨的“斗戰本源”,正在嗡嗡作響,傳遞著一股不屈不撓,縱死亦要逆天而行的滔天戰意!
不破不立!
向死而生!
這不正是孫悟空留下的這縷本源,教給他的最根本的道理嗎!
這不正是他一路走來,所信奉的道嗎!
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猶豫、掙扎、驚懼,都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種焚盡八荒,燃盡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最終,他抬起頭。
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兩團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不再遲疑,邁開腳步,毅然決然地,走向那株散發著無盡死亡與蒼茫氣息的建木殘根。
一步。
兩步。
他身上的氣勢攀升一分,他的意志便堅定一分。
他的道,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終于,他走到了那如同山脈般橫亙在眼前的建木殘根之下。
他伸出手。
將自己的手掌,帶著自己全部的意志與賭上一切的決心,重重地按在了那冰冷、粗糙的樹干之上!
獻祭,還是被獻祭?
成仙,還是成肥料?
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