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玦目光平和,身上那份沉穩(wěn)的氣度讓焦躁的王氏稍稍安定了幾分。
“是有一樁棘手的事情,想請大公子拿個主意……”王氏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寒暄客套,將王家被戶部嚴查,查出短稅隱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說到王家可能就此傾頹,主事人還要受辱時,王氏的眼神不由帶上了一絲懇切,連謝玦的字都喊了出來:“……君衡,我思來想去,在這京城之中,能在此事上說得上話,還幫得上忙的,也只有你了??丛谀愣宓拿嫔希隳懿荒?,在戶部那邊,代為周旋一二?”
王氏說完,緊張地看著謝玦,心提到了嗓子眼。
謝玦聽完,面上并未露出絲毫驚訝或為難。
謝玦沉吟片刻。
這短暫的沉默,卻讓王氏感覺度秒如年。
終于,謝玦抬起眼,看向王氏,眼神依舊平靜沉穩(wěn):“二嬸不必過于憂心。王家與謝家是通家之好,更是二嬸的娘家,謝家的姻親。此事……倒也不算難辦?!?/p>
“真的?!”王氏如同絕處逢生,又驚又喜。
謝玦微微頷首,不疾不徐地道:“戶部此次清查,雖有嚴令,但終究是事在人為。我稍后便修書一封,著人去戶部遞個話。罰銀或可酌情減免,主事人的皮肉之苦也可免去,只當是買個教訓,日后須得更加謹慎守法才是。”
這番話如同甘霖,瞬間澆滅了王氏心頭所有的恐慌。
王氏連忙感激道:“大公子肯援手,王家和我,感激不盡!”
“二嬸言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玦語氣平和,隨即話鋒卻極其自然地一轉,仿佛只是閑話家常,“不過,侄子這里,倒有一件小事,想請二嬸多費些心?!?/p>
王氏此刻對謝玦感激涕零,別說一件小事,就是十件百件也絕無二話,立刻道:“大公子請講?!?/p>
謝玦道:“二嬸這些年主持二房中饋,井井有條,上下稱頌,侄兒是看在眼里的。”
這突如其來的夸獎讓王氏一愣,隨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能被這位權勢滔天,眼光極高的侄子肯定,無疑是極大的認可。
王氏忙謙虛道:“大公子過譽了,這都是分內之事?!?/p>
謝玦微微一笑,道:“正因為如此,侄子才想跟二嬸說幾句心里話。玉嬌妹妹性子活潑,是二叔和二嬸的掌上明珠,侄兒也視她如親妹。只是,她年紀尚小,有時行事難免少了幾分周全?!?/p>
王氏心頭一緊,不知謝玦為何突然提起女兒。
謝玦不動聲色地緩緩道:“玉嬌妹妹將來是要嫁入二皇子府的。”
“天家富貴,規(guī)矩森嚴,身邊更是環(huán)伺著無數(shù)眼睛。一個驕縱輕狂,苛待孤弱的名聲若是傳出去,哪怕只是捕風捉影,于她立足、于二皇子府對謝家的看法,都絕非益事?!?/p>
皇家的媳婦沒那么好當。
今日有謝玦在,她作威作福也就罷了。
但他日謝家指望不上了,她該怎么辦?
王氏聽得心頭一凜,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謝玦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她猛然驚醒。
女兒未來要走的這條路,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
謝玉嬌是要嫁給二皇子做正室的,二皇子要是有機會登上那個位子,那謝玉嬌不就是皇后嗎!
但想一想謝玉嬌那個性子,王氏直接兩眼一黑,那是個能當皇后的性子嗎!
“大公子提醒的是!是我……是我疏忽了!”王氏又愧又急,連忙說道,“我回去一定好好教導玉嬌,讓她謹言慎行!”
謝玦見她領會,眼中掠過一絲滿意,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一絲感慨與愧疚:“還有姜表妹……她為了母親,這才耽誤了婚期?!?/p>
“姜表妹孤身一人寄居府中,實屬不易。侄子每每想起,心中便覺愧疚?!?/p>
謝玦說完,看著王氏,眼神坦誠而鄭重:“二嬸是府中長輩,又掌管二房,侄子想請二嬸,日后對瑟瑟姜表妹,能多加照拂一二,這份情,侄子記在心里。”
王氏面色震動,萬萬料不到謝玦這樣身居高位的人,竟會為姜瑟瑟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有了之前的鋪墊,王氏還真難揣度這個侄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起來不像是對姜瑟瑟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只是為了謝玉嬌著想,為了母親安寧公主而心生愧意。
王氏想了想,對謝玦也做出了一個承諾:“請大公子放心,以前是我疏忽了,玉嬌那里,我也會嚴加管教,讓她姐妹二人和睦相處,斷不會叫外人看了謝家的笑話?!?/p>
謝玦微微一笑,就知道自已這個二嬸是個聰明人。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輕松。
雙方都能得到好處。
也就各退一步了。
謝玦從容不迫地點頭道:“有二嬸這句話,侄子就放心了。王家的事,二嬸也不必再憂心,我自會料理妥當?!?/p>
……
王氏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第二日姜瑟瑟就被驚到了,王氏居然要給她挪院子了!
西院又分西偏院和西正院。
西偏院擠著好些體面老仆的親戚,鬧哄哄的。
西正院雖然不大,但也清靜體面,目前只有姜瑟瑟住在這里。
如今王氏突然要給她挪院子……
姜瑟瑟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警惕。
前世在公司里,她太懂這種突然調整位置的套路了。
要么是捧,要么是踩。
但王氏,對她一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這點姜瑟瑟心里十分有數(shù)。
這么一想,姜瑟瑟心瞬間提了起來。
不會是……
要把她挪去更偏僻,更簡陋的犄角旮旯吧!
什么偏僻小跨院,漏風小柴房,小說里這種橋段可不要太多。
姜瑟瑟內心暴風哭泣。
但面上,姜瑟瑟臉上并沒有露出太多情緒,只怯怯地朝彩屏問了一句:“不知二夫人……要將我挪去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