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衡有些愕然地看向空中的小龍。
他只擔心一件事，小龍的存在，到底耗費了主人多少神力？
真龍的出現，讓傀儡大軍停滯了一瞬間。
然而，很快，他們就重新朝著蕭衡涌了過來。
那小龍只是慢悠悠在蕭衡頭頂旋轉，竟是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又是一把把匕首，刺入蕭衡的身軀。
鮮紅的血液，再一次流入地下。
一切……似乎和之前沒有什么差別。
“這真龍神魂，是放棄蕭衡了嗎？”焚骨死死盯著，眸底閃過了一絲貪婪。
等蕭衡流光了真龍之血，是不是……他有機會將真龍神魂，真正奪過來。
那可是傳說中的神級神魂！
“看不清。”林歡歡皺了皺眉頭。
身為上界之人，她對下界的一切，本該都是降維打擊的。
偏偏這個葉嫵，還有她身邊的人身上，都仿佛有著層層迷霧，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晰。
真龍神魂……是放棄了蕭衡，還是另有底牌？
她完全猜不透。
“主人。這真龍神魂怎么一點用都沒有。”狐九翎的神情有些焦急。
葉嫵看著場上的情況，沒有說話。
似乎是注意到了葉嫵的注視，那小龍還轉頭看了一眼她，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微帶著討好的笑容。
葉嫵瞇了瞇眼睛。
真龍神魂，乃是此界真龍飛升之前，用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凝練而成。
真龍將自己的一部分魂魄鑄造成法相，等待某一天在有緣人體內蘇醒。
照理說。
真龍神魂，也擁有真龍的一部分記憶。
那么真龍，到底給他留了哪一部分記憶？
小龍看起來并不著急，這就已經是最大的好處。
從天明到天黑，又到天明。
蕭衡盤坐在中央。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被刺了多少次，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身上數不勝數的傷疤，記錄著這一場慘烈。
又一刀落到他身上時，蕭衡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刀。
他體內的元嬰再也承受不住，剎那間潰散。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散出，蕭衡的元嬰，剎那間，化作了萬千光點。
小龍依舊優哉游哉，在上空游動著。
狐九翎緊緊握住了拳頭：“主人，蕭衡他的元嬰散了！這十年，他他每一天都無比努力地修行，這是他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元嬰的啊。”
墨夜的聲音低沉：“元嬰散了，接下來便是金丹，蕭衡……他真的會死。”
“不能讓他這么任性，我這就……”火冥直接就要上前。
就連看起來最冷靜的青玄也應了下來：“我也去，先將人綁回來再說。”
葉嫵卻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可是，這是蕭衡之所愿。”
于是，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他們都不是循規蹈矩的人。
可是。一句，這是蕭衡之所愿，將他們定定地束縛在原地。
元嬰碎裂。
蕭衡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痛苦的神情。
一個百姓上一刻將匕首刺入他的胸膛，下一刻驟然清醒了過來。
他看見蕭衡猙獰的神情，下意識露出了一絲驚恐。
蕭衡空著表情，努力對著他露出一個微笑，他輕聲說道：“我沒事。”
下一刻。
這個百姓也被葉嫵用長鞭拉了出去。
“三殿下……”
又一個百姓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大概是害怕嚇到其他人，蕭衡現在連痛苦的表情都沒有了，他甚至一直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他對每一個人說“我沒事。”
天空中。
一場暴雨驟然而至。
蕭衡血液卻沒有絲毫被沖刷走，血液一點一滴灌入陣法，幾乎要將整個陣法紋路填滿。
暴雨之下，蕭衡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他好像……真的到極限了。
砰。
細微的碎裂聲響了起來。
他元嬰消散后，自然結成的那顆金丹……也在這一瞬間碎裂。
修為瘋狂地消退。
他的氣息無比快速地虛弱了起來。
萬千傀儡包圍中，蕭衡隔著重重人群，毫無顧忌地看向了葉嫵的方向。
他想。
這一刻。
他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
他已經無愧于蒼生。
接下來的時光，從現在直到生命盡頭。
他都想凝視著自己最想看見的人。
他看見了墨夜。
他希望墨夜以后能夠不要一直躲在陰暗的角落里，用主人的話來說，他有點太宅。墨夜應該走遍世界，璀璨輝煌。
他看見了狐九翎。
他希望狐九翎能夠按照他喜歡的方式度過所有余生，想恢復記憶就恢復記憶，不想恢復記憶，就永遠快樂。狐九翎應該永遠當他快快樂樂的小狐貍。
他看見了火冥。
他希望火冥能夠永遠赤誠，永遠追求他心中的道。火冥那樣的驕傲的人，應該追尋槍道極致，看到道之盡頭的風景。
他看見了青玄。
他希望青玄永遠帶著他云淡風輕的笑容，一念生一念死，他定會是最強的煉丹師。
最后。
他看見了葉嫵。
然后。他就再也舍不得將目光移開。
這最后一刻，若能將主人的身影永遠鐫刻在心中，那便是此生無憾。
匕首，又一次落下。
蕭衡動也不動一下，事實上，他已經動彈不得了，他只是這么溫柔地安靜地專注地看著葉嫵。
如果這一刻是永遠該多好。
只可惜……
他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
他的意識，快要消散了。
蕭衡從來不后悔救了這些百姓。
他只后悔，之前的歲月里，為何沒能好好珍惜這些看起來平凡的時光。
現在……他要死了。
他的愛人，他的摯友，一定會有無比廣闊的未來，一定。
蕭衡艱難地支撐了一會。
直到最后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胸口。
最后一滴血流入地下。
“三殿下！”百姓手中匕首落地，他顫抖著，跪拜在了蕭衡面前。
“三殿下！”
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十萬百姓，對著蕭衡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蕭衡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他想要說些什么，卻再也說不出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咫尺天涯！
葉嫵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蕭衡身邊，她半跪下來，緊緊將他抱在懷中。
“真龍之血，已經盡入陣法，動手！”焚骨欣喜地大喊了一聲，直接朝著陣法中心沖了過來。
就在此刻。
空中的小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