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天都是陰雨天。
夏竹從外面小跑進來,撐著把油紙傘,袖口還濕噠噠的。
她收了傘,擦拭頭發。
“郡主,雨一直下不停,要不您還是別進宮了,小心生了風寒。”
周令儀拿起傘,淡淡道。
“走吧。”
她進宮是為了找太后試探,正如周硯卿所說的,上位者可不會在意什么證據。
只要讓他們產生懷疑,方氏自然逃不過去。
到時候,塵封多年的真相也就可以揭開了。
不一會兒。
馬車緩緩在雨幕中停下,紅墻碧瓦仿佛褪了一層顏色似的,顯得格外蒼白。
“郡主,您小心一點。”
夏竹跳下馬車,在雨中撐起一把油紙傘。
主仆兩人朝著壽康宮的方向走去。
然而。
走到一半時,身后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郡主留步——”
周令儀轉身,對上一張諂媚的臉,這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啟祥宮的宋大監。
他是貴妃身邊的人。
“奴才給郡主請安,這么大的雨,您怎么穿得如此單薄?”
周令儀面色冷淡,隨口敷衍道。
“本郡主思念外祖母,一時心急,就不勞宋大監費心了。”
說完就要走。
宋大監連忙伸出手:“郡主請慢,太后娘娘年紀大了,受不了涼,您若是就這樣過去,保不準會帶去風寒,不如還是跟奴才回啟祥宮換身衣服吧。”
他笑容諂媚,顯然是有備而來。
周令儀停下腳步,眸底似笑非笑。
“說吧,貴妃娘娘找本郡主,到底有何貴干?”
宋大監臉上笑容更深,朝著啟祥宮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您隨奴才來了,不就知道了嗎?”
周令儀冷笑,真會賣關子。
她不用去也知道,應當是貴妃手里的延壽丹方出了問題,狗急跳墻罷了。
“走吧。”
……
啟祥宮到處都是狼藉。
貴妃踩著腳下一顆顆藥丸,狠狠跺了幾下,美眸圓睜,指著太醫的鼻子罵。
“你們這群廢物,不是說一定能成功嗎?”
為什么她現在一點收獲都沒有?
太醫們跪了一排,面露苦澀,他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其中一位大著膽子站出來說。
“娘娘,不是下官無能,而延壽丹本就是有違常理之物,天下沒有幾個人能研制出來。”
“廢物!”
貴妃柳眉倒豎,抓起手邊瓷瓶狠狠砸在他們身上,碎瓷片飛濺得到處都是。
“那你們說,誰能研制出延壽丹?”
幾位太醫面面相覷,斟酌著小心說出一個名字,“德陽郡主。”
那不就是周令儀嗎?
貴妃嘴角扯了扯,心頭忽然升起一股子怒氣,強壓著怒火指向門口。
“滾出去,別在這兒臟了本宮的眼睛。”
周令儀進來的時候,剛好和幾位太醫擦肩而過,她停下腳步,駐足回望。
宋大監訕笑:“郡主,娘娘還在里面等您呢。”
里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四周陷入詭異的氣息之中,奴仆們一個個狀若鵪鶉,低著頭不敢發一言。
貴妃面帶陰郁,察覺到周令儀來了后,美眸才多了一點光亮。
她盈盈一笑,快速起身相迎。
“令儀,你可算是來了,上次的藥方本宮找人試驗過了,他們都沒辦法……你看……”
貴妃滿眼期待,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周令儀身上。
只可惜,周令儀根本就不給她這個機會。
“娘娘,臣女記得我們的交易好像僅限于丹方,其他一概不在其中。”
貴妃臉上笑容僵住,似乎不敢相信,又反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什么?”
周令儀紅唇微啟,一字一句道。
“我說,恕難從命。”
“放肆!”
貴妃臉色驟變,渾身散發著陰沉的氣息,死死瞪著她。
半晌。
她咬牙,勉強擠出一絲笑。
“令儀,你年紀還小,做事情不能太沖動,凡事都要考慮一下后果。”
“就比如現在,你確定要和本宮和三皇子作對嗎?”
空靈的嗓音含著幾分警告。
周令儀抬眸,平靜的眸底滿是認真,淡淡道:“娘娘是在威脅我嗎?”
“威脅說不上。”貴妃哼笑,撩撩自己耳后的頭發,“只是長輩對晚輩的勸告罷了。”
“原來如此。”
周令儀狀若了然,隨后干脆拒絕。
“丹方已經是我最后的底線,至于延壽丹,娘娘還是另請高明吧。”
頓了頓,她補充了句。
“您想要的太多,付出的卻太少,臣女做不到。”
她太清楚貴妃想要什么了。
貴妃想要用延壽丹為三皇子鋪就一條帝王路,這種想法本身就是有毒的。
與她合作,無異于鋼絲繩上跳舞。
她不愿冒險。
周令儀轉身走了幾步,身后突然傳來“啪”的聲響。
緊接著,就聽到貴妃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周令儀,你別后悔,錯過這個店可就沒有這個村了,別以為本宮很需要你!”
周令儀勾唇,腳步沒有半點停歇。
從啟祥宮離開后,她徑直去了壽康宮面見太后,順便打探了一下消息。
果然,太后早已得知真相。
老人家心情不好,桌上擺著許多珍饈,她卻一筷子都動不了。
整個壽康宮充滿了低氣壓。
“郡主您可算是來了。”芳華姑姑眼尖,看到周令儀后,趕忙下去迎接。
她忍不住為難道:“您快勸勸太后吧,她老人家自從聽說了公主的死可能是人為之后,就茶不思飯不想,握住公主留下的一塊玉佩發呆。”
這么下去,身子骨哪里受得了。
周令儀嘆口氣,輕輕拍了拍芳華姑姑的手,以示安慰。
“您帶著人下去吧,這里有我在。”
很快,殿內只剩下祖孫二人。
空氣好似凝固了一樣。
“外祖母。”周令儀清清嗓子,打破了寧靜,走上前在太后身邊坐下。
她自如地夾起一筷子魚,送入太后碗中。
“您嘗嘗,這是母親當年最喜歡的松鼠鱖魚,母親常說宮里做得好,您怕她出嫁后吃不到,專門把廚子都賜下去,當成了陪嫁。”
“昭寧——”
提及往事,太后瞬間老淚縱橫。
趁著這個功夫,周令儀輕聲問道。
“外祖母,您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