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儀想了想,突然開口。
“我要什么,娘娘都愿意給嗎?”
氣氛有點詭異。
貴妃臉上的傲慢僵住,不自覺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什么,警惕地看著她。
“本宮會盡力,但你最好別提太過分的事情,比方說——”
“行啊。”周令儀打斷她。
“那我要二房的人消失在鎮國公府,娘娘能做到嗎?”
貴妃:“……”
貴妃掐著自己的人中,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半晌后才咬著牙道。
“后宮不得插手臣子的家事,換一個。”
周令儀哦了聲,語調中含著赤裸裸的鄙夷。
貴妃噎得臉色發白,恨恨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狼狽。
“三皇子還老是找我麻煩,不如……”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周,令,儀!”
貴妃尖銳的嗓音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周令儀抬眸,清洌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眉頭輕輕攏起,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娘娘這也不愿,那也不愿,那還是算了吧。”
說完,起身要走。
身后突然傳來貴妃咬牙切齒的聲音。
“只要不涉及我們母子,都可以!”
周令儀唇角笑意加深,眸底閃過一抹狡黠,故作為難地思考了一陣子。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話音落下。
貴妃瞳孔微縮,身側的手指狠狠攥緊,指尖刺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你母親……她是吞金自殺的。”
“看來娘娘還是誠意不足。”
周令儀抬腳就走,同時在心中默念五個數,五,四,三——
“等等!”
果然,還沒結束,貴妃就攔住了她。
霎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
貴妃揉捏著眉心,嗓音低沉,緩緩說出了當年她所知道的真相。
“你爹娘走得太突然,也曾有人懷疑過,其中就包括本宮,但本宮查過之后,并沒有發現什么異樣,因為一切都太正常了。”
“于是,本宮最后還是留了個心眼,留下了你娘身邊的一個嬤嬤,或許她知道什么隱情。”
周令儀皺眉,瞇起眼眸。
“娘娘難道就沒問過什么嗎?”
貴妃露出一臉心虛的表情。
當然是問過的。
她不喜歡昭寧長公主,卻喜歡讓自己的兒子迎娶長公主之女。
長公主死后,這份尊榮將會大打折扣。
只可惜,那個嬤嬤死活不肯說,哪怕是承受酷刑也不肯,簡直軟硬不吃。
她無奈,只能把人圈禁起來。
“人如今就在本宮名下的莊子里,你若是想查,可以把人帶走。”
“好,今天就帶我去。”
幾乎同時。
周令儀直奔郊外的農莊,那是貴妃娘家給她準備的陪嫁,后來進宮用不上,就由娘家打理著。
一路上,夏竹憂心不已。
“郡主,您真的把丹方交給貴妃了嗎?那不是您的心血嗎?”
周令儀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
“沒事的,別擔心。”
她師父的丹方,哪是那么容易就制成的?
其實,貴妃只要出去打聽一下,就會知道延壽丹的丹方十分常見。
之所以沒人能做出來——
一,是因為雪蓮罕見。
二,則是因為手法和取用量稍有不慎,就會制成一顆毒丹。
從延壽丹到毒丹,只差分毫。
貴妃還會來求她的。
……
馬車在郊外的莊前緩緩停下。
不一會兒。
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嫗從里面走出來,邊走邊擦著手上的污漬。
直到看到周令儀的那一刻。
她徹底僵住了。
“郡主?”
那雙渾濁的眸子情難自禁地流下淚水,她死死捂著嘴,不肯叫自己哭出聲。
氣氛陡然變得傷感起來。
然而。
周令儀卻渾然不覺,平靜的眸底滿是認真,開門見山道。
“春娘,我娘自殺前,有沒有留下什么遺言?”
她抬抬手,屏退了莊子上所有人。
玄鳳和玄月在屋子外面守著,不準任何人進來。
“現在你可以說了。”
周令儀緊緊盯著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春娘看見她,眼淚流得更兇了,開口卻說了不相干的話。
“郡主和公主,越來越像了。”
“回答我的問題。”女子嗓音冰冷。
春娘垂下眼睛,眸光有些躲閃。
“公主走得突然,并沒有留下什么遺言。”
“那天晚上,有沒有人接觸過我娘。”
春娘頭低得更厲害,那清洌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時,仿佛能看透一切。
她攥緊衣角,聲音緊繃著。
“沒有。”
整個世界驟然寂靜。
“撲通!撲通!”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耳邊響起一道嘆息,幾不可聞。
周令儀推門離開。
莊頭在外面點頭哈腰,“郡主,您要不要喝點什么,小的這就給您準備?”
周令儀抬手拒絕,沉吟幾秒問。
“春娘一直都是這么瘦嗎?”
莊頭還以為她是來問罪的,嚇得滿頭大汗,大喊冤枉。
“郡主明鑒啊,小的可沒有虐待她,是她自己不吃飯,每天只吃一把米,連娘娘養的雀兒都不如。”
吃得少,干得多。
自然會瘦。
不過——
莊頭撓撓頭,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春娘剛來的那段時間,總是一個人流淚,剛開始小的以為她是思念原先的主子,直到我婆娘夜里解手的時候,聽到她尖叫。”
“她好像做噩夢,嘴里一個勁喊著公主。”
周令儀深吸一口氣。
“好,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夜色已深。
春娘干完活躺在床上,月光透過薄薄的紗窗灑進來,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一閉眼,腦海中就會不自覺浮現出那張和昭寧長公主如出一轍的臉。
她撕扯著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喘氣。
“公主……奴婢對不起您。”
就在這時。
窗外忽然有道身影一閃而過。
春娘不自覺攥緊被角,后背汗毛倒豎。
“誰在裝神弄鬼!”
沒人回應。
只聽“吱嘎”一聲,門突然開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從外面飄了進來。
春娘瞳孔緊縮,視線下移,地上沒有影子,更沒有腳。
“啊——”
慘絕人寰的尖叫聲響起。
周令儀躲在窗下,緩緩勾起唇角,對著莊頭比畫了一個手勢。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