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道左,硝煙彌漫,血腥之氣充斥四野,目之所及皆是猩紅,時不時還能看到死狀凄慘的尸體橫陳路旁。
路邊,幾個百姓縮頭縮腦,手持鋤頭鎬子,小心翼翼地穿行于山林之間。
每見一具尸體,幾人便上前,先插上三柱清香,再撒些紙錢,隨后取走尸體上值錢之物,最后挖個坑將人掩埋。
這些人并非江湖中人,而是專為橫死路邊之人收尸的“野路子”。
他們取走無名尸身上的金銀細軟,也算讓死者入土為安。
不多時,幾人看到一人倚靠路邊大樹,懷抱一桿銀槍,一動不動。
“哥,那人是不是也死了?”一個漢子低聲問道。
“廢話,活人誰會呆在這種地方?”為首的老大不耐煩地回道。
“也是啊,那趕緊干活吧,忙完了咱們也好早點離開,今天的收獲可不小。”
幾人說著,便朝那人走去。
然而,當他們走近時,正準備下跪上香,其中一人卻見那人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
“哎呀媽呀!”一聲驚呼,那人猛地躍起,連滾帶爬地往后躲。
“老三,你干什么?咋咋呼呼的!”為首的老大怒聲呵斥。
“不……不是,老大,這人的眼睛會動!”老三顫聲道。
“什么?”老大一臉疑惑,轉頭看向那“尸體”,卻見那“尸體”正冷冷地盯著他。
“哎呀!”眾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老大強壓心中恐懼,咽了咽口水,壯著膽子伸手湊上前去。
“滾。”一聲冷冰冰的低喝傳來,幾人如遭雷擊,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個活人,連忙轉身就跑。
這種江湖人最是危險,性情陰晴不定,稍有不慎便可能慘死其手。
沈仇看著幾人倉皇逃竄的背影,眼神再次變得晦暗不明。
這幾日發(fā)生的一切,早已讓他心神俱疲。
這些江湖人仿佛瘋了一般,全然不顧他們“天聽”的身份,也不管那些官兵和衙役,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這是為什么?
明明眼下的江湖一片太平,百姓安居樂業(yè),雖有風波卻也還算穩(wěn)定。
這些人為何會如此瘋狂?
他與這些人糾纏了數日,從一開始的試圖探查真相,到后來的全力自保,再到最后的瘋狂殺戮。
身邊每時每刻都有倒下的江湖人和同伴,雙方仿佛有著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只是沈仇始終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匹黃馬緩步行走在小道上,馬背上坐著一男一女。
馬匹在沈仇面前停下,沈仇抬頭,看清馬上之人時,瞳孔猛然一縮。
他拄著銀槍,緩緩站起身來,用生澀而顫抖的聲音問道:“陳兄…你…這是為何?”
馬上之人,正是陳舟與南宮聞香。
陳舟微微搖頭,淡淡道:“無他,為了各自的利益。”
“利益?那你呢?你不過是長順鏢局的一個小鏢師,為何會成為朝廷懸賞的通緝犯?”沈仇質問道。
“呵,如你所說,我只是個押鏢的,怎就成了通緝犯?”陳舟冷笑一聲,“這個問題,你該問的人并非是我。”
說罷,陳舟便欲駕馬離去。
“慢著!”沈仇急忙開口,“前方還有大量‘天聽’高手與江湖人廝殺,你此去必會遭到圍剿!”
“無礙。”陳舟擺擺手,“誰擋路,我就殺誰……也罷,不怕告訴你,我此行正是要去取那五皇子的項上人頭。”
“什么?!”沈仇瞳孔劇震。
那可是五皇子,皇帝的兒子,是一人之下的人物!
他沈家雖得皇恩,勢力龐大,卻也從未敢小覷這些皇子。
可如今,一個跑江湖的竟開口便是殺皇子?
不過轉念一想,以陳舟先天人的實力,似乎也并非難事。
只是……為什么?
不待沈仇再問,陳舟已擺了擺手,帶著南宮聞香揚長而去。
“少爺,那人是誰?”
“一個入江湖體驗生活的公子哥,以前算是朋友。”
“那以后呢?”
“那就看他怎么想了。”
半晌后,沈仇回過神來,提起長槍便走。他要回沈家,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
他與陳舟相識,自認了解其為人。
若非朝廷、五皇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陳舟絕不會如此行事。
兩日后,沈仇回到沈家。
從家中長輩口中得知真相后,他的臉上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無法相信,自己一向敬仰的圣君天子,竟在背地里做出如此之事。
說好聽點,皇帝是為了防止江湖人越變越強、超出掌控;
說難聽點,他就是要讓江湖人永遠活在他的掌控之下,成為任他驅使的狗!
以江湖人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就此認命。
眼下的亂局,不過是個開場罷了。
與此同時,滄瀾大河河畔,熟悉的鐵索橋前的集市上。
南宮聞香指著一家客棧,輕聲道:“少爺,上次你來這里時,曾在那家茶肆喝茶。”
她又指向一家客棧:“而我,就在那里的天字號房,一邊掉眼淚,一邊看著你。”
陳舟聞言,心中一揪。
原來當初他察覺到的目光,竟是南宮聞香。
若是當時他能更警惕些,或許就能發(fā)現她的所在,這丫頭也就不用吃這些苦頭了。
似乎看出了陳舟的心思,南宮聞香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少爺,這表情可不適合你。你以前可高冷了,要不你恢復恢復?”
“你這丫頭~”陳舟忍俊不禁,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就在這時,鐵索橋上有一名披甲士兵策馬而來,停在陳舟面前,拱手道:“可是陳總鏢頭當面?”
見來人披著甲胄,陳舟語氣頓時冷了下來:“你是何人?”
“陳總鏢頭切莫誤會,我是盧迪,是……黑僵護法一脈的人。”
陳舟微微挑眉,沒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葬魂窟的暗子。
葬魂窟的觸手果然伸得夠長,連軍中也有他們的人。
“何事?”陳舟冷聲問道。
“是,前方二十里處,五皇子的隊伍就在那里。”
聽到“五皇子”三字,陳舟眼神瞬間冷厲,一旁的南宮聞香也面色難看。
“呵,倒是個意料之外的消息,沒想到他竟然也朝我來了。”陳舟冷笑一聲,轉頭對南宮聞香道,“也好,省得我跑老遠找他,香香,咱們去見見這位五皇子。”
“嗯,少爺去哪,我這個小廚娘就跟到哪~”南宮聞香笑著回應。
不再多言,陳舟策馬,朝著五皇子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邊,五皇子也接到了傳信,得知陳舟正朝他而來。
“呵呵……呵呵呵……殺了本皇子的人,帶走了本皇子要的人,現在還敢來找本皇子?”
五皇子冷笑連連,“這陳舟,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罷了罷了,既然他幫我把南宮聞香送來,我也會好好‘感謝’他……就把他扒皮拆骨好了。”
兩方人馬,在彼此殺意滾滾的情況下,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