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養(yǎng)和醫(yī)院。
顧芳華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羊毛披肩，雙腿無力的走出主治醫(yī)生的門。
習慣盤發(fā)的貴太太早已顧不得體面，垂下來的長發(fā)毛躁的搭在肩膀上。
透過半透明的病房小窗看了進去，兒子手背上還貼著留置針。
往日英俊溫潤的模樣，現(xiàn)在脆弱得像快要折斷的枯木，瘦脫相了。
霍晉懷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每根骨頭都在痛，似細密的針在扎。
歪過頭將牙齦里滲出來的血吐了出來，一口一口干嘔，身體的止血功能已一日不如一日。
顧芳華將手機放在耳邊，眼淚一顆顆從眼眶里滾出來：
“你最近都在干嘛呀，好些日子沒聽見你聲音了?！?/p>
照月捂住嘴小聲回：“干媽，我最近在執(zhí)行任務(wù)，忙得昏天黑地，不大方便說。
晉懷哥怎么樣了，找到配型的人了嗎？”
顧芳華額角的青筋一直繃著，鬢邊生了不少白發(fā)：“沒有。”
適配度低的人，顧芳華不敢冒然同意。
一旦排異明顯，兒子會吃一輩子的苦，將永遠無法坐在CEO的位置上，病痛一生。
照月還在燕京找人一直在問這事兒，直到現(xiàn)在也是沒下文，適配度極高的骨髓是可遇不可求的。
女人朝外走了幾步，站在朱雀燈下的臺階上，面色凝重下來：
“那現(xiàn)在醫(yī)院給出的診療方案是什么，晉懷哥身體還撐得住嗎？”
顧芳華手掌捏著拳頭放在門上：
“等晉懷的妹妹將身體里的毒完全代謝出去再做配型。但……”
淚涔涔的眼睛一直盯著病床上的兒子：“我怕他撐不下去了。我想，我想……”
霍晉懷緩緩抬起頭，一雙逼仄銳利的眼睛從病房內(nèi)射了出來，用力咬出一個字：“媽?！?/p>
顧芳華連忙背過身去收住哭腔，擠出一絲苦笑：
“我就是想起你來了，這么些日子也沒聽說你婚期就來問問。
下午又有個人愿意來做配型，我馬上去看看，先掛了?！?/p>
照月隱隱覺得最近的霍家不對勁，上次還去看了港城新聞，發(fā)現(xiàn)霍家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了。
正要張嘴講話，顧芳華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
溫瑜出來催促，照月又馬上回了會議室：“溫瑜，你家里是從醫(yī)的，上次托你幫我的事情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溫瑜一邊走一邊說：“我問著呢，哪會這么快？
不過你不是說你朋友有個親妹妹嗎，還是用她的吧，同父同母的才不會出現(xiàn)排異，換成其他人多少都有。
排異很難受的，人的臉都會變形，要跑一輩子的醫(yī)院?！?/p>
顧芳華掛斷電話后，推門走入病房，保養(yǎng)極好的臉垮下不少：
“現(xiàn)在都這個樣子了，我只能將希望放在照月身上，你攔我做什么？”
霍晉懷拿紙巾擦過唇角鮮血，纖長的睫毛斂住眼眶里的清寂：
“媽，您是病急亂投醫(yī)，我跟照月什么血緣關(guān)系都沒有，將希望放在她身上做什么？”
顧芳華眉心驟然一緊：
“之前在中東我悄悄取下過照月的頭發(fā)，你說你來做親子鑒定，回來頭發(fā)就不見了。
晉懷，我了解你，你從小就是個心細如塵，做事謹慎的人，如果不是你故意扔掉，頭發(fā)絕不會不見。
你跟你爸瞞著我的事情，我已經(jīng)猜出來了！
你那個妹妹霍希彤還要好幾個月才能代謝完成，可你的身體已經(jīng)拖不下去了。
你爸爸也出事，集團現(xiàn)在不停作妖，我快撐不住了。
就找照月試試不行嗎，萬一能行呢？”
霍晉懷垂眸看著白色床單，薄唇蒼白干澀，唇紋遍布：
“照月是個心軟的人，你去她面前哭她肯定會同意試試，但不一定她的就行。
再者找了她，以薄曜的脾性肯定會跟她決裂，后半輩子她怎么辦呢？
照月仕途剛剛在薄家的勢力下生根，這不是要毀了她的感情，又要毀她事業(yè)嗎？”
男人抬起蒼白瘦俏的臉：“媽，算了吧，再找找其他人，或者我努力撐到霍希彤代謝完成那天?！?/p>
顧芳華激動道：“但你快死了！”
門外闖進來一個老太太，氣勢洶洶走來拉過顧芳華的手臂，揮起手臂就是一耳光打了過去：
“顧芳華你這個災(zāi)星，害了我兒子不說，還要害我孫子！
生了個敗家女兒，我們霍家全被你給毀了！
得白血病的怎么不是你，怎么是我大孫子，該死的人是你！”
霍晉懷放下手機，上面是照月發(fā)來問她情況的信息，他沒回。
霍晉懷撐著雙臂從床上起來，身形搖搖晃晃，將自已母親拉到身后：“奶奶，您這是做什么！”
“保鏢！”
霍晉懷朝外吼了一聲，保鏢沖了進來將老太太帶了出去。
霍老太太跟他媽是宿敵。
當年他媽生霍希彤被人暗算后，人一回到霍家老宅，他爸就把霍老太太送出國了。
沒他的意思，霍老太太很難回國。
幾十年來，態(tài)度強硬，霍家族親找上來門來也沒用。
這次霍老太太回來，估計是霍家有人去傳了話。
顧芳華沉默的站在病房里，臉上生出一個紅紅的巴掌印，眼睛干澀無淚。
霍晉懷扶住顧芳華的手臂坐下：“媽，您先回去吧。”
顧芳華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下了停車庫，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霍老太太站在大柱子背后，露出一雙冷涔涔的眼，問身邊的霍家保鏢：“顧芳華一直都是坐的這輛車，那我送的那輛呢？”
保鏢回：“那輛勞斯萊斯，在前幾年大夫人就轉(zhuǎn)送給霍總，一直是霍總的日常出行用車?！?/p>
霍老太太渾身血液瞬間凍如凝冰，雙腳朝后退了好幾步，牙齒咬得作響：
“顧芳華，當真是個賤人，十足十的賤人！”
吼完這句話，霍老太太就上了樓，趕緊去看自已的大孫子。
醫(yī)生說，霍晉懷的身體要是再拖下去，拖到身體機能徹底潰敗，等骨髓來了可能都沒用了。
霍晉懷看著手機屏幕上照月一直打來的電話，瞳孔里漫出波痕來。
男人勾起蒼白的唇笑了笑：“誰叫你那么愛他呢，失去他，你又會死一次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