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一家摔門離開后，家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里，王秀英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楊秀娟”三個字——是楊帆的一個堂姑，嫁在隔壁李家寨，平時走動不算多，但關系還過得去。
王秀英擦了擦手，拿起手機，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聽鍵：
“喂，秀娟啊？”
電話那頭傳來堂姑爽利又帶著點熱絡的聲音：“秀英嫂子！在家呢吧？沒打擾你們吧？”
“沒，沒打擾。”王秀英勉強笑了笑，“有啥事嗎秀娟？”
“哎喲，就是之前咱不是提過一嘴嘛！”楊秀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屋里其他三人也能隱約聽到：
“你說帆帆還沒對象，讓我幫著留留心。”
“這不，巧了嘛！我家這兒，我婆家這邊一個侄女，剛畢業回來，在鎮小學當臨時代課老師，人挺文靜的，家里條件也還行！”
王秀英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那還是好幾個月前，一次趕集碰上隨口提的，沒想到堂姑真記心里了。
“啊……是，是有這么回事。”王秀英看了一眼窗邊的兒子。
“這姑娘我瞧著真不錯！配帆帆正合適！”楊秀娟興致勃勃：
“你們今晚有空沒？要不帶帆帆過來一趟？就在我家，讓兩個年輕人見見，說說話！”
“成不成的另說，先認識認識嘛！”
王秀英有些猶豫。剛經歷大哥那檔子事兒，誰還有心情相親？
但轉念一想，堂姑也是一片好心，而且兒子年紀確實不小了，村里像他這么大的，娃都會跑了。
她捂住話筒，低聲對楊建國說：“是秀娟，說給帆帆介紹了姑娘，讓今晚過去見見。”
楊建國吐出一口煙，悶聲道：“你看著辦。”
王秀英又看向兒子：“小帆，你堂姑電話，說給你介紹了姑娘，讓現在過去看看。”
楊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媽，這都什么時候了，再說我……”
“去看看也好。”楊建國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疲憊：
“在家待著也是悶著。你也老大不小了，見見也沒壞處。”
楊雅立刻跳起來：“我也去！哥，我跟你一起去！”
她心里可不樂意哥哥去相親，小雨姐多好啊！
但她不敢明說，只能想著跟去“把關”。
楊帆看著父母臉上尚未散去的郁色和眼底那點微弱的期待，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當出去透透氣，順便讓父母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行吧。”他最終還是點了頭。
“那好，秀娟，我們一會兒過去。”王秀英對著電話說。
“好嘞！等著你們啊！”
掛了電話，王秀英催促道：“小帆，去換身精神點的衣服。小雅，你也收拾一下。”
半小時后，楊帆開著車，載著母親和妹妹駛向隔壁李家寨。
夜幕下，鄉村公路很安靜，車燈劃破黑暗。
車里氣氛還是有些沉默，誰都沒提剛才的不愉快。
“姑介紹這姑娘，聽說挺本分的……”王秀英試圖找話題。
“媽，見面再說吧。”楊帆打斷她，實在沒心情討論這個。
李家寨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楊秀娟家院子挺大，里面還停著輛摩托車。
主屋燈火通明，隱約傳來說笑聲，聽起來人不少。
楊帆把車開進院子停好。三人下車，走到屋門前，里面喧鬧聲更大了，夾雜著打牌聲和笑罵聲。
王秀英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拉開。
開門的是楊秀娟，她四十多歲，圓臉，燙著卷發，看到王秀英立刻笑起來：
“哎呀嫂子，你們可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側身讓開，目光落到楊帆身上，眼睛一亮：
“這就是帆帆吧？好些年沒見，都這么高大精神了！快進來！”
屋里煙霧繚繞，坐了七八個人，正在打牌、嗑瓜子、聊天，地上滿是瓜子皮和煙頭。
見有生人進來，說笑聲小了些，幾道目光好奇地打量過來。
“都玩著呢？”楊秀娟笑著對屋里人說：
“我娘家侄子和嫂子來了，有點事。大伙兒要不……改天再玩？”
主人家這么一說，牌局也就散了。
幾個鄰居說著“你們忙你們忙”，又好奇地瞟了楊帆幾眼，嘻嘻哈哈地告辭離開。
屋里頓時清靜下來，也顯得寬敞了些。
這時，楊帆才注意到，靠里墻的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沒走。是一對母女。
母親五十歲上下，穿著件紅棉襖，臉盤圓潤，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女兒坐在她旁邊，個頭不高，穿著一件緊身的粉色毛衣，下身是黑色打底褲，顯得身材……頗為圓潤扎實。目測身高不到一米55左右，體重恐怕得有一百六十斤。
圓臉，眼睛不大，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楊帆。
楊帆面上沒什么表情。
相親嘛，外貌不是全部，他也沒指望能遇到多驚艷的。
“來來，都坐，別站著！”楊秀娟熱情地招呼，拿來凳子，又端上瓜子和糖果。
眾人落座，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楊秀娟率先打破沉默，笑著對那對母女介紹：
“桂香，玲玲，這就是我侄子楊帆，在城里工作，可有出息了！”
又轉向楊帆一家，“嫂子，帆帆，這是李桂香嬸子，這是她女兒玲玲，就在鎮小代課，教語文的，文化人！”
李桂香笑著點點頭，目光在楊帆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像是在評估貨物。
那個叫玲玲的姑娘，還是直勾勾看著楊帆。
“楊帆是吧？”玲玲開口了，聲音有點尖，“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的？”
“做點小生意。”楊帆含糊道。
“一個月能掙多少錢？”玲玲問得很直接，連一點鋪墊都沒有。
屋里靜了一下。王秀英和楊秀娟臉上都有些不自然，覺得這姑娘也太急了吧。
楊帆想了想，他現在手握巨款，但財不外露。
而且看到對方這架勢，他下意識就想往低了說。
“一個月……五六千吧。”他報了個很普通的數。
果然，玲玲一聽，眼里那點光明顯暗了下去，嘴角撇了撇，似乎有些不屑。
她母親李桂香臉上的笑容也淡了點。
“才五六千啊？”玲玲嘀咕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屋里人都聽見了。
楊秀娟趕緊打圓場：“五六千不錯了！在城里花銷大，能攢下錢就行！玲玲你不是一個月四千嘛，加起來也近萬了！”
玲玲沒接這話茬，繼續發問：“那你在城里有房子嗎？”
“暫時還沒有。”楊帆實話實說。
“車子呢？”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