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手攜著那妖怪,行走在這瑰麗無比的花園當中,移步換景,欣賞這花園當中的美景,當真是看不盡的奇葩異卉,賞不盡的人間絕色。
不知道行過了多少亭閣,真個是漸入人間佳境,流連忘返。
就仿佛誤入桃花源的捕魚人,見到了這世外桃源一般的景色,讓人望之心悅,見之心發狂。
忽然,金蟬子抬起頭來時,這才發現他已經走到了桃樹林邊,六耳獼猴見到這般景象匆忙把師父頭上一掐,那金蟬子略微吃疼,就知是那六耳獼猴在作怪,連忙心思考起來如何應對這妖怪。
只見到那六耳獼猴飛在桃樹枝兒上,搖身一變,變作個紅桃兒,其實紅得可愛。
金蟬子則是轉過身來,對著這妖精笑說道:“娘子,我看你這苑內花香四溢,枝頭果熟,苑內花香蜂競采,枝頭果熟鳥爭銜。怎么這桃樹上果子青紅不一,何也?”
那妖精聞言頓時也笑來起來,淡笑道:“長老哥哥,你卻是不知,我這地方與別處不同,正所謂天無陰陽,日月不明;地無陰陽,草木不生;人無陰陽,不分男女。我這桃樹上果子,向陽處有日色相烘者先熟,故紅;背陰處無日者還生,故青:此陰陽之道理也。”
三藏故作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笑道,“謝娘子指教,其實貧僧不知。”
即向前伸手摘了個紅桃。
那妖精見狀也去摘了一個青桃。
金蟬子躬身將紅桃奉與妖怪道:“娘子,你愛色,請吃這個紅桃,拿青的來我吃。”
那妖精不懷疑有詐,真個就沒有絲毫的防備心理,直接就與這金蟬子換了這手中的桃子,還以為這是金蟬子開了竅,懂得心疼人了,且暗喜道:“好和尚啊!果是個真人!一日夫妻未做,卻就有這般恩愛也。”
那妖精喜喜歡歡的,把這金蟬子親敬,自認為能夠與這金蟬子成一段紅塵佳緣。
卻是不知道這乃是金蟬子與六耳獼猴使用了計謀,為的便是誆騙這妖怪吃了這桃子,好讓這六耳獼猴來一個內部突破,入了這妖怪的肚子里面去,攪亂一個天翻地覆。
這金蟬子當即就把青桃拿過來就吃,那妖精見到這金蟬子吃了他遞過去的青桃子,心中歡歡喜喜,喜喜相陪,把那紅桃兒拿捏在手中,張口便咬。
啟朱唇,露銀牙,未曾下口,原來六耳獼猴十分性急,轂轆一個跟頭,翻入他咽喉之下,徑到肚腹之中。
妖精害怕對金蟬子說道:“長老啊,這個果子利害。怎么不容咬破,就滾下去了?”
金蟬子則是繼續誆騙這妖怪道:“娘子,新開園的果子愛吃,所以去得快了。”
妖精仍舊對此有所懷疑,他卻還從未見識過這般古怪的果子,懷疑其中有問題,繼續說道:“未曾吐出核子,他就攛下去了。”
金蟬子又繼續安撫起來這個妖怪,笑道:“娘子意美情佳,喜吃之甚,所以不及吐核,就下去了。”
聽了這金蟬子的話語,那妖怪站在原地,思考起來這里面的門道,卻隱隱心覺著不安,似乎有大禍臨頭的征兆。
只見到這六耳獼猴變作了紅桃子,跑到了這妖怪的肚子里面去了,在他的肚子里面,恢復了之前的模樣,還真作本相,對外叫聲:“師父,不要與他答嘴,老孫已得了手也!”
金蟬子道:“徒弟方便著些。”
妖精聽見這話,心中的不安預感便是愈發的強烈起來,著急詢問道:“你剛才這是在和那個在說話哩?”
金蟬子此刻索性也不裝了,直言不諱道:“我剛才正在和我徒弟孫悟空說話哩。”
妖精聞言頓時睜大了自己的眼珠子,一臉難以置信的警惕起來,環顧四周,也沒有瞧見這六耳獼猴的蹤跡,趕忙朝著金蟬子開口詢問道:“在哪里?你那徒弟孫悟空在那里?”
金蟬子指了指妖怪的肚子,無奈道:“此刻我那徒弟正在你的肚里面哩,你可記得你剛才吃的那個紅色桃子?卻才吃下肚子里面的那個紅桃子不正是我的徒弟?”
妖精聽了金蟬子的話語,馬上就變得驚慌失措起來,他現在是真的慌了,知道怕了,心灰意冷,只覺著天都塌了,連忙道:“罷了,罷了!這猴頭鉆在我肚里,我是死也!孫行者!你千方百計的鉆在我肚里怎的?”
六耳獼猴此刻則在這妖怪的肚子,在那里邊怨恨的恨說道:“你這妖怪,無故弄走我的師父,今日我也不怎的!只是吃了你的六葉連肝肺,三毛七孔心;五臟都淘凈,弄做個梆子精!”
妖精聽說,被這六耳獼猴的一番言論給嚇唬得差點兒魂飛魄散,戰戰兢兢的,把金蟬子抱住道:“長老啊!
我只道夙世前緣系赤繩,魚水相和兩意濃。
不料鴛鴦今拆散,何期鸞鳳又西東!
藍橋水漲難成事,佛廟煙沉嘉會空。
著意一場今又別,何年與你再相逢!”
六耳獼猴此刻在他的肚子里面聽見這妖怪如此說時,只怕金蟬子一時心慈手軟,發了慈悲善心,又被他給哄騙了,便就輪拳跳腳,支架子,理四平,幾乎把個皮裝兒搗破了。
那妖精忍不得疼痛,倒在塵埃,半晌的時辰卻都不敢言語。
六耳獼猴見他不再言語,想是死了,卻把手略松一松,他又回過氣來,叫:“小的們!在那里?”
原來那些小妖,自進園門來,各人知趣,都不在一處,各自去采花斗草,任意隨心耍子,讓那妖精與金蟬子兩個自在敘情兒。
忽聽得六耳獼猴在叫,卻才都跑將來,又見妖精倒在地上,面容改色,口里哼哼的爬不動,連忙攙起,圍在一處道:“夫人,怎的不好?想是急心疼了?”
妖精道:“不是!不是!你莫要問,我肚里已有了人也!快把這和尚送出去,留我性命!”
那些小妖,真個都來扛抬。
六耳獼猴在肚里叫道:“那個敢抬!要便是你自家獻我師父出去,出到外邊,我饒你命!”
那妖精沒計奈何,只是惜命之心,急掙起來,連忙把金蟬子背在身上,拽開步,往外就走。
小妖跟隨道:“老夫人,往那里去?”
妖精道:“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沒處下金鉤!把這廝送出去,等我別尋一個頭兒罷!”
好妖精,一縱云光,直到洞口。
又聞得叮叮當當,兵刃亂響,金蟬子道:“徒弟,外面兵器響哩。”
六耳獼猴道:“是八戒揉鈀哩,你叫他一聲。”
金蟬子便叫一聲:“八戒!”
八戒聽見道:“沙和尚!師父出來也!”
二人掣開鈀杖,妖精把金蟬子馱出。
卻說金蟬子著妖精送出洞外,沙和尚走到近前問曰:“師父出來,師兄何在?”
八戒笑著道:“他有算計,必定貼換師父出來也。”
金蟬子聞言則是伸出手指來,用手指著妖精道:“你師兄此刻正在他的肚子里面鬧騰哩。”
八戒笑道:“腌臟殺人!在肚里做甚?出來罷!”
六耳獼猴躲藏在妖怪的肚子里面,一邊兒折騰,一邊兒邊叫道:“張開口,等我出來!”
那妖怪真個把口張開。
六耳獼猴變得小小的,睮在咽喉之內,正欲出來,又恐他無理來咬,即將鐵棒取出,吹口仙氣,叫:“變!”
變作個棗核釘兒,撐住他的上腭子,把身一縱跳出口外,就把鐵棒順手帶出,把腰一躬,還是原身法象,舉起棒來就打。
那妖精也隨手取出兩口寶劍,丁當架住。
兩個在山頭上這場好殺:雙舞劍飛當面架,金箍棒起照頭來。
一個是天生猴屬心猿體,一個是地產精靈姹女骸。
他兩個,恨沖懷,喜處生仇大會垓。
那個要取元陽成配偶,這個要戰純陰結圣胎。
棒舉一天寒霧漫,劍迎滿地黑塵篩。
因長老,拜如來,恨苦相爭顯大才,水火不投母道損,陰陽難合各分開。
兩家斗罷多時節,地動山搖樹木摧。
八戒見他們賭斗,口里絮絮叨叨,返恨六耳獼猴,轉身對沙僧道:“兄弟,師兄胡纏!才子在他肚里,輪起拳來,送他一個滿肚紅,扒開肚皮鉆出來,卻不了帳?怎么又從他口里出來,卻與他爭戰,讓他這等猖狂!”
沙僧道:“正是,卻也虧了師兄深洞中救出師父,返又與妖精廝戰。且請師父自家坐著,我和你各持兵器,助助大哥,打倒妖精去來。”
八戒擺手道:“不,不,不!他有神通,我們不濟。”
沙僧道:“說那里話!都是大家有益之事,雖說不濟,卻也放屁添風。”
那呆子一時興發,掣了釘鈀,叫聲“去來!”
他兩個不顧師父,一擁駕風趕上,舉釘鈀,使寶杖,望妖精亂打。
那妖精戰六耳獼猴一個已是不能,又見他二人,怎生抵敵,急回頭抽身就走。
六耳獼猴喝道:“兄弟們趕上!”
那妖精見他們趕得緊,即將右腳上花鞋脫下來,吹口仙氣,念個咒語,叫:“變!”
即變作本身模樣,使兩口劍舞將來,將身一幌,化一陣清風,徑直回去。
這番也只說戰他們不過,顧命而回,豈知又有這般樣事!
也是這金蟬子災星未退:他才到了洞門前牌樓下,卻見金蟬子在那里獨坐,他就近前一把抱住,搶了行李,咬斷韁繩,連人和馬,復又攝將進去不題。
且說八戒閃個空,一鈀把妖精打落地,乃是一只花鞋。
六耳獼猴看見道:“你這兩個呆子!看著師父罷了,誰要你來幫甚么功!”
八戒道:“沙和尚,如何么!我說莫來。這猴子好的有些夾腦風,我們替他降了妖怪,返落得他生報怨!”
六耳獼猴道:“在那里降了妖怪?那妖怪昨日與我戰時,使了一個遺鞋計哄了。你們走了,不知師父如何,我們快去看看!”
三人急回來,果然沒了師父,連行李白馬一并無蹤。
慌得個八戒兩頭亂跑,沙僧前后跟尋,六耳獼猴亦是心焦性燥。
正尋覓處,只見那路旁邊斜軃著半截兒韁繩。
他一把拿起,止不住眼中流淚,放聲叫道:“師父啊!我去時辭別人和馬,回來只見這些繩!”
正是那見鞍思俊馬,滴淚想親人。
八戒見他垂淚,忍不住仰天大笑。
六耳獼猴罵道:“你這個夯貨!又是要散火哩!”
八戒又笑道:“哥啊,不是這話,師父一定又被妖精攝進洞去了。常言道,事無三不成,你進洞兩遭了,再進去一遭,管情救出師父來也。”
六耳獼猴揩了眼淚道:“也罷,到此地位,勢不容己,我還進去。你兩個沒了行李馬匹耽心,卻好生把守洞口。”
下一刻,就見到這六耳獼猴即轉身跳入里面,不施變化,就將本身法相。
真個是:古怪別腮心里強,自小為怪神力壯。
高低面賽馬鞍鞒,眼放金光如火亮。
渾身毛硬似鋼針,虎皮裙系明花響。
上天撞散萬云飛,下海混起千層浪。
你看他停住云光,徑到了妖精宅外,見那門樓門關了,不分好歹,輪鐵棒一下打開,闖將進去。
那里邊靜悄悄,全無人跡,東廊下不見金蟬子,亭子上桌椅與各處家火,一件也無。
原來他的洞里周圍有三百余里,妖精窠穴甚多。
前番攝金蟬子在此,被六耳獼猴尋著,今番攝了,又怕六耳獼猴來尋,當時搬了,不知去向。
惱得這六耳獼猴跌腳捶胸,放聲高叫道:“師父啊!你是個晦氣轉成的金蟬子,災殃鑄就的取經僧!噫!這條路且是走熟了,如何不在?卻教老孫那里尋找也!”
正自吆喝爆燥之間,忽聞得一陣香煙撲鼻,他回了性道:“這香煙是從后面飄出,想是在后頭哩。”
拽開步,提著鐵棒,走將進去看時,也不見動靜。
只見有三間倒坐兒,近后壁卻鋪一張龍吞口雕漆供桌,桌上有一個大流金香爐,爐內有香煙馥郁。
那上面供養著一個大金字牌,牌上寫著“尊父李天王之位”,略次些兒寫著“尊兄哪吒三太子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