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寧與杏柳訝異地看著門口走進來的婦人。
她雍容華貴，發髻高挽，珠翠環繞，幾縷青絲輕垂于雪白的頸側，身著一襲華麗的絲綢長裙，裙擺繡著金絲銀線，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身后還跟了仆人無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宮中哪位貴妃娘娘來了。
“小姐……”杏柳低聲。
沈子寧遞了她一個眼神。
此刻必須保持鎮靜。
眼前之人不是別人，而是那個曾經在流放途中獨自逃走了的趙姨娘！
為什么？今日來的不是蜀中林家的東家嗎？
怎么會是她？
沈子寧心中有千萬個疑問，可不想被趙氏認出身份，只能夠藏起情緒，目視趙氏對到了對面。
趙氏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目光看向沈子寧的那一剎那也是怔了須臾。
當真是如那些掌柜所言，是個如此年輕的女子！
叫她不禁想起了沈子寧。
趙氏心中冷笑，相信面前之人絕對不可能是沈子寧，畢竟那丫頭，早應該死在流放的路上了，哪怕是有幸活到了塞北，此生也不可能有機會再回來的。
“朱雀娘子？”趙氏挑眉開口。
沈子寧故意提了幾分中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與平時全然不同。
“幸虧，你便是蜀中林家的東家？不知如何稱呼？”
趙氏道：“免貴姓趙。”
沈子寧故作疑惑：“蜀中林家的東家，怎么姓趙？”
趙氏笑道：“怎么？朱雀娘子對別人的家事很感興趣？”
沈子寧默不作聲。
趙氏既然沒有用假的身份，那么蜀中林家也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可是為何她會成為東家？！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趙氏若與林家有關系，那當年她為何不與全家人說呢？
以趙氏的性子，她要是林家的人，早向全京都炫耀了。
或許，正是因為趙氏與林家有關系，那二十萬兩白銀才會和林家扯上關系？
當初那二十萬兩是趙氏給爹爹的？
不……要是如此，趙氏不可能不知道。
當初趙氏可是極力反對她的所作所為，又豈會借銀子出來。
“朱雀娘子？”趙氏喚著。
沈子寧回過神來，道：“趙娘子一個女子執掌林家，真是叫晚輩好生佩服！”
趙氏笑了笑道：“你一個小女子能夠有如此魄力和奇思妙想創辦宜室亦是令我佩服。”
沈子寧暗暗蹙眉，她倒真是虛與委蛇的套不出半點有用的消息來。
“不過，你別以為如此便能為所欲為。你可知道，我們林家有整個天朝最大的金絲楠木山林，這也是我們能夠成為皇商的原因之一。但是你宜室有什么？據我說著，你所盤下的幾個山頭，不過都是些普通木料罷了。”
趙氏說著。
沈子寧淡淡一笑：“是，看來趙娘子倒是了解。我不否認，若論高端市場，我們宜室自是比不上你林家的八大坊。”
趙氏挑眉道：“所以，你以為你能夠用區區一個宜室搶走我們所有的中低端市場？”
“不，我真心想見你，是因為我要與你談一樁合作。”
沈子寧本來是想要見到林家掌權人直接詢問二十萬兩白銀的事情，豈料來者是趙氏，若是直接問，趙氏必然會懷疑她的身份。
所以如今只能與趙氏有進一步的聯系，才能夠找機會查清楚其中緣由。
“是嗎？”
沈子寧道：“我有新技藝、有營銷策略，而林家有山頭，有最好的木材，若你我合作，莫說天朝，就是外邦的市場，我們皆能獨占鰲頭。你說呢？”
趙氏眼中有心動亦是有懷疑：“我憑什么信你？”
“宜室，就是我的投名狀。我這人，向來不喜歡競爭，只喜歡合作共贏。”沈子寧語氣真誠。
趙氏沉思了片刻，語氣凝重：“這件事情，恐怕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噢？”沈子寧從她的話里找到契機，“趙娘子作為林家的掌權之人，一人之話怎還不作數？若是不愿與我合作大可直言，何必找些借口？”
趙氏臉色凝重：“朱雀娘子有所不知，我林家家大業大，家中還有老東家尚在，你所談的合作牽扯到整個林家的未來，自不是我一人能決定的。”
老東家，這或許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沈子寧想著，問道：“不知老東家現在在何處？不如一同請來聽一聽我的想法再做判斷。”
“真是不巧，家母人在蜀中。”
沈子寧眸色一沉。
家母……
蜀中林家真正的掌權人是趙氏的母親？！
趙氏怎么成了林家的女兒！
這可不能！
沈子寧清楚記得小時候聽娘說過，趙氏的家人早已經在一場天災之中去世，所以她才賣身進了相府成為爹的妾室。
趙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成為了蜀中林家的女兒……
沈子寧暗暗想著，淡淡開口表情提議：“倒是巧了，我正好要去蜀中巡店。”
趙氏眸色一亮，隨即又沉了下去。
“此事我需要回去與家母商議。”
“趙娘子原來不是當家啊。”沈子寧故意說著。
趙氏臉上閃過一絲難看，冷冷道：“朱雀娘子，你如今手中也就一個宜室罷了，想與我們林家合作，你當真以為這么簡單？”
“是嗎？一個宜室還不夠？可是如今在天朝有三百多家店鋪，這個鋪子數量還準備增加呢。據我所知，如今八大坊七大軒加起來也不過才千多店鋪罷了。要知道，我宜室才開張三個月。”
趙氏不敢小覷，開張三個月便搶走八大坊七大軒接近一般的生意，若是再任其發展下去絕對是最大的威脅。
“言盡于此，看來趙娘子無意與我合作，那便罷了！”
沈子寧說著做出要走的勢頭。
“瞞著！”趙氏沉眸看向她，“合作？我要如何才能相信你？相信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朱雀娘子？”
沈子寧柔荑緊握。
她倒是心眼子多。
若是不摘下斗笠，那便顯得她誠意不足。
可是若摘下斗笠，趙氏必然會成為一顆炸彈。
沈子寧心中權衡利弊，目光直直看向趙氏。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