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世道下,行駛在山野之間,哪怕是江湖上的高手的馬車也會盡量避免太過高調。
唯有監察司的馬車,有充足的底氣拉著車廂在路上奔走。
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會有不少具備經驗的行商成群結隊的跟在后面,大部分商隊還會主動遣人策馬跟上隊伍,送上一些干糧。
“同樣是鎮妖司,這名聲可比咱們之前好多了。”
張峻一手拿著一個肉干,略帶疲憊的臉龐上浮現出興奮之色。
經過連續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趕路,馬車最后緩緩停在了高聳巍峨的城墻下。
半圓拱形的城門之上,一道青鐵勾勒而成“魯州郡”盡顯磅礴大氣之勢。
齊皓宇坐在車廂內,將腰牌甩給城衛。
隨后便見車夫下馬牽著韁繩進城。
見狀,老李臉上憋著笑調侃道:“怎么?上次挨的幾鞭子長記性了。”
車夫臉色鐵青,想要辯解,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
周鴻兩人疑惑看去。
對此,老李笑著解釋道:“鎮妖司規矩,若無要緊加急之事,城內禁止策馬奔行。”
“凡在城內策馬奔行者,執鞭刑三次,鎮妖司內司卒同時罰俸一月。”
這樣看來,這些規矩不像是為城內百姓而立,反倒更像是為了限制鎮妖司司卒。
周鴻掀開車簾。
此刻天時已是黃昏之時,換做安達縣,街道上最多還剩下零星幾個無家可歸的酒場浪子。
然而在這城內,青磚鋪砌的街道上,足夠容納六輛馬車并行的大道上,竟是人滿為患,滿是紅塵煙火之氣,喧鬧至極。
周鴻跳下馬車,望著眼前的一幕幕,竟讓他有種恍若夢回前世的錯覺。
眼前的場景,除了缺少了那些絢爛迷眼的霓虹燈,以及高聳入云的大廈外,繁華程度不輸現代。
其余人相繼下車,頗為震驚的望著眼前的場景。
他們生來便在安達縣,何時見過如此震撼的場景。
原來街道可以這么寬,甚至可以容納數輛馬車。
原來黃昏時分也可以在街道上肆意歡笑,不用擔心妖魔的侵襲。
……
眾人緩緩跟在齊皓宇身后。
直至在城中一處頗為奇怪的地方停下腳步。
城中城?
眼前數丈高的城墻般綿延不絕,一直到視線盡頭都未曾斷絕,彷佛在這城中再度勾勒出一座內城。
“陛下親自下令,在每州之主郡內,獨立劃分一塊地域,作為各州鎮妖司的衙門。”
“你們幾個跟我來。”
車夫領走了五人及其家眷。
齊皓宇則是從一偏門而入。
老李帶著周鴻跟在后面。
“魯州不同于你們安達縣,這里規矩很多,但一般和我們監察司沒什么關系,我們很少長期留在城內,你只需要知道在哪吃飯和睡覺,以及在哪領俸祿就行。”
齊皓宇自顧自地往前走著,而老李則是一邊給周鴻帶路,一邊介紹著路上的各種設施。
先去名冊府去登記入冊,隨后到內務府領取裝備。
齊皓宇這位一級監察使親自出面,片刻時間便捧著一套新的制服出來,制服上還擺放著一個藥瓶。以及一塊墨黑色腰牌,腰牌上掛著一條黑繩。
將這些東西交到周鴻手上,齊皓宇解釋道:“原本應該還有一柄制式佩刀,但我瞧你的佩刀不是凡品,便沒有多此一舉,若是今后有需要,你可自行來此處詢問,不懂的地方直接找澤潤。”
李澤潤咂咂嘴,這就把人甩給我了。
“他住哪?”
齊皓宇猶豫片刻,扭頭道:“按照上級命令辦。”
聞言,李澤潤面色急速變換,可憐的看了眼周鴻:“走吧,我帶你去住處。”
周鴻沉默的看著兩人,他忽然感覺……自己似乎不知不覺之間攤上大事了。
這位神秘的“上級”到底什么來頭?又是怎么會注意到他一個普通的鎮妖司司卒的?
隨后只見李澤潤嘆息一聲,竟是領著周鴻往更深處走去。
“按照常例,你應該要么和那些新人一樣住在外院,要么就和我們住在西院……”
大約走了一刻鐘時間后,李澤潤在一處寂靜的小院前停步,憐憫的看著周鴻:“你……自己保重!”
“這是什么地方?”
周鴻皺眉,自己似乎不該來這魯州。
“這小院……是掌獄平時住的院子,同樣住在這里的,還有他的四位弟子,其中兩位除妖將軍,一位除妖人,還有一個剛入門不足一年的……一級監察使。”
李澤潤撓了撓頭,解釋道:“額…你可能對鎮妖司還不太清楚,除妖人不論,他們幾乎是獨立于鎮妖司體系之外,而正常的,千戶職位之上是除妖副將,而后才是除妖將軍,這也是掌獄之下的最高職位。”
“在監察司之中,則是共分三級監察使,一級最低,三級最高,最高三級可直接監察除妖副將。”
他深呼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我再換個說法,里面除開不知道修為有多高的掌獄大人外,還有兩位成丹境,一位凝液境圓滿,以及一位凝液中期。”
“而你,除了掌獄大人模糊其詞的一句話之外,再無別的倚仗在身,如今也要住進去。”
“我不清楚其中有沒有好處,好處是什么,但我可以提醒兄弟你,俗話說樹大招風,懷璧其罪,希望你能受的住。”
李澤潤面帶疑惑,不太理解掌獄大人在想什么。
不過比起對方,他更了解同為鎮妖司普通司卒的心思。
“走吧,我帶你進去。”
李澤潤深深吸了一口,旋即埋頭往里面走去,彷佛這是什么龍潭虎穴之地一般。
這里沒有守衛,也沒有人敢不要命的隨便闖入。
周鴻沉默的跟在對方身后,腦子里一團漿糊。
踏入院中,其內別無他物,僅有青石古井一口,槐樹下石桌一案。
一位體型健碩的青年站在院中,上身僅有一件白色汗衫,一身肌肉彷佛精鐵灌注而成一般。
他手中拿著一桿掃帚,正認認真真的掃去青石板上散落的槐樹葉。
石椅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則是瞇著眼睛掐著菜苗根莖。
那看上去應該是對弈之處的石桌則是被她用來放置菜苗。
看上去就如同一對普通祖孫,透著一股祥和寧靜的氣息。
“監察司李澤潤,見過彭大人。”
老李繃緊的臉上擠出笑容,扯過身后的周鴻:“彭大人,這位便是那……”
“我知道,老師的來信我收到了。”
彭羽凡繼續低頭掃著略微泛黃的葉子,并未抬頭,反倒是另外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好奇的看了過來。
“那就好,那就好。”
李澤潤陪著笑,全然不似面對齊皓宇時的輕松,朝旁邊的周鴻使了個眼色:“還不趕緊拜見你的彭師兄。”
聞言,彭羽凡則是淡淡道:“不必了,老師從未直言收徒,直呼其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