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空手而歸
“家里……”
崔小紅給李杰倒了一杯熱水,說話時,盡可能的讓聲音聽起來比較平穩。
“都挺好的吧?”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李杰接過茶杯,不緊不慢道。
“要說錢的話,鼎慶樓生意是還行,開業后,爸的精氣神跟著好了很多。”
“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吧?”
“霍東風把他的店也改成了鼎慶樓,以后要做連鎖,現在店里的日常事務都是他在忙。”
“說他干什么?”
崔小紅對霍東風是一點好感也沒有,想當初,他們兩個在一塊,從頭往回看,純粹是激情大于感情。
是荷爾蒙在作祟。
要是讓她再回去一次,她和霍東風根本不會再發生點什么。
“那說誰?”
李杰故意往她的肺管子里戳。
“二胖?”
聽到二胖,崔小紅的手微微一顫,隨后,她瞥了一眼李杰。
“你千里迢迢跑來,就是為了算舊賬?”
“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沒有走出那條街。”
李杰微微搖頭道。
崔小紅是親眼看著他從自己的面前路過,彼時,二胖已經生了下來。
東林是一座小城。
什么叫小城?
上街趕集的時候,每條街都能遇到一兩個熟人。
崔小紅和霍東風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傳十,十傳百。
事情傳的是人盡皆知。
‘破鞋’、‘野種’、‘不要臉’……
各種惡毒的聲音、標簽,源源不斷的加到了她的身上。
那時她也很年輕。
難以承受這種巨大的壓力。
她一走了之,可以理解。
但。
她后面的那些事就有點難評了。
“你懂什么?”
回憶起當年的事,崔小紅忍不住情緒上涌,眼眶微熱道。
“當年戳脊梁骨的對象是我,不是你,我為什么要離開東林,就是不想再跟過去產生交集。”
“你如果來日本就是為了問我為什么走,那你可以走了。”
“有空回去看看老爺子吧。”
丟下這句話之后,李杰放下一張小紙條,然后轉身便走。
說實話,要不是為了了老爺子的一個心愿,李杰真懶得跑一趟日本。
這么多年過去,崔小紅不說回國定居什么的,回去看幾眼的能力和功夫總是有的。
但。
她一次都沒回去,直到老娘死了,她才匆匆回去一趟。
也就這么一趟。
她看二胖的眼神就跟看一個陌生人差不多,走的時候也是絲毫沒有留戀。
這次來了日本,見到她本人,雖然沒有聊太多,但僅憑她現在住的地方,以及日常穿搭,可見她本人過得還行。
至少物質上還不錯。
至于精神上的富足與否,大概率是不太富足的,畢竟是老夫少妻,日本的夫妻關系又跟國內迥異。
另外。
80年代是日本女權運動的高潮巔峰期,但進入90年代,一場經濟危機讓兩級反轉。
女性地位又回到了傳統時代。
如果,如果崔小紅的丈夫是那種老錢,或者金領,不論是什么時代,那都是以男性為主。
而崔小紅本人的性格又有點傲。
不對等的關系,異國他鄉的孤獨,她能過得開心,那才怪了。
咔噠。
隨著關門聲傳來,崔小紅驚醒了。
看著重新合上的大門,她的眼眶越來越熱。
唉。
半晌,屋內響起一聲嘆息。
崔小紅沒有哭,只是拿起了那張紙條,那是一串號碼,以及一家酒店的地址。
應該是‘國明’來日本之后的落腳處。
剛剛那些話,她知道‘國明’是怪她,她不怪‘國明’,畢竟,她做的事確實有點不太地道。
只是,她真的沒有辦法。
回去了又能怎么樣?
能改變什么?
她不可能回國定居,畢竟,她現在有了新的家庭,難不成把二胖接到日本來?
且不說二胖本人愿不愿意,單單這件事,她就沒辦法跟田中解釋。
兩人當初認識的時候,她沒有提國內的那些往事,更沒說她有一個孩子。
關于二胖,她也想過。
田中今年都五十多了,比她大了二十多歲,先熬著唄,等田中哪天離世了,她就自由了。
到時候作為遺孀,雖然她沒辦法拿到大額的遺產,但分到手的也不會太少。
那些錢才是真正屬于她自己的。
是她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部分。
彼時,她可以選擇繼續定居日本,還是回國,或者給二胖一筆錢,怎么選都可以。
關于二胖,她能理清楚,但老崔那邊,她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給錢?
她知道小老頭不是那種喜歡錢的人,小老頭對錢看得沒那么重要,她也知道老崔想要什么。
無非是團圓。
但,她做不到這一點。
上次回國,看到老崔,她心里有的只是愧疚。
另一邊。
離開塔樓后,李杰在京都的街頭逛了逛,不得不說,小日子哪怕是在泡沫破滅后,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跟國內的同期比,這邊要繁華太多。
也不怪那么多人跑到這邊打黑工。
原劇中,也不知道‘崔國明’是怎么想的,竟然跑到韓國去打工。
雖然韓國的發展勢頭也很猛,但跟小日子比,還是有一點差距。
四處逛了一圈,他便回了酒店。
剛到溫泉酒店門口,他就腳步一頓。
崔小紅竟然找來了酒店?
跟剛才見面比,崔小紅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很摩登的打扮,有上個世紀昭和時代的風味。
這跟她的經歷也很契合。
她來到日本時,正好趕上了日本黃金時段的末期,那時候日本大街上隨處可見類似的打扮。
現在的話,有點‘落伍’了。
進入平成時代,日本的社會發生了劇變。
“找個地方坐坐吧。”
看到李杰,崔小紅很自然的上前,而后一馬當先的走在了前面。
不一會,兩人來到了一家咖啡館。
“你這次過來待多久?”
點好兩杯咖啡,崔小紅直接問道。
“還有一周吧。”
李杰沒瞞著她,再過一個禮拜,他的簽證就到期了。
“你過來是專門找我的?”
“一半一半。”
李杰看了一眼對面的一家日料店。
“考察一下日本餐飲行業,順便找你一下。”
說著,他語氣一頓,開門見山道。
“你是已經想好了?”
“嗯。”
沉默許久,崔小紅開口道。
“國明,以后家里的事就多靠你了,我目前大概率是回不去的。”
“我上次跟你提過,我在這邊結婚了,還有一個孩子,他是一個很傳統的日本男人。”
“不過,以后有機會的話,我會多回家看看。”
“哦。”
李杰淡淡的點了點頭。
接著,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直到服務員把咖啡端上來,崔小紅這才重新開啟話題。
“嘗嘗這家店的拿鐵,在當地很有名。”
“對了,你下午有空沒有,我帶你在京都逛逛?”
“那就逛逛。”
崔小紅這個向導其實不太合適,她在京都的時間也不長,很多地方都不太熟悉。
下午在周圍的景點逛了一圈,臨近三點,她便把李杰送回了酒店。
她還要去接孩子。
顯然。
她沒有把孩子和丈夫介紹給弟弟認識的意思。
她不知道該怎么介紹,也很難想象認識以后怎么相處。
所以,干脆不介紹。
反正她跟田中也沒什么感情,她心里很清楚,田中是圖她年輕貌美。
她圖的是田中的錢,沒有田中,她在日本的日子哪會像現在這樣。
多半跟大多數打黑工的人一樣,蝸居在一片小小的空間。
偶爾遇到檢查,還要東躲西藏。
接下來幾天,崔小紅時不時地會打電話過來,有空的話就約著見見面,吃吃飯。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討論過家庭,連孩子都說的很少。
雖然她跟田中沒有感情,但孩子卻是她的心頭好,她刻意避開不談,李杰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三天后。
一個雨天,李杰踏上了歸國之路,崔小紅沒有過來送別,因為是周末,是家庭聚會的日子。
她抽不出時間來送人。
又是一天半,前前后后倒了好幾次,李杰這才回到東林。
他回家的時候是下午。
李小珍知道他今天回來,專門在家里等著。
“怎么樣?”
看見李杰回來,她上前幫著接過了行李。
“見到阿姐了嗎?”
“見到了。”
李杰放下行李,笑著道。
“不過,這次是秘密過去,沒給你們買禮物。”
“都什么時候,還惦記禮物……”
話說到一半,李小珍沉默了。
她懂了。
在出發之前,李杰就跟她說過,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那就開誠布公。
能跟老崔說了,也就沒必要瞞著日本之行,既然不用買,買禮物也就不費事。
現在沒買禮物,也就意味著崔小紅那邊沒什么結果。
“阿姐在那邊過的不容易吧?”
雖然李小珍覺得崔小紅也有點過分,換做是她,哪舍得丟下孩子跑路。
即便跑了,回來看到孩子也得好好疼愛著。
“過得還不錯。”
李杰坦言道。
“住的地方是高檔公寓,開的是豐田,穿的是名牌,不過,沒看到她的丈夫和孩子。”
簡單說了兩句,他話鋒一轉。
“對了,這次我認識了一個往春城、盛京、島城那邊供貨的會社。”
“不過,那些海產品要是運來東林,價格太高了。”
“那怎么辦?”
李小珍意外道。
“不對,你還真去考察日本的餐飲市場和海產品了?”
“那當然了。”
李杰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
“鼎慶樓以后肯定要走出東林的,第一站肯定要選一個大城市。”
“按照原先的規劃,走高端路線,那就少不了高端食材。”
“走高端路線,老爺子怕是不同意吧?”
李小珍知道公公的性格,鼎慶樓雖然是傳承大幾十年,眼瞅著快一百年的老店。
但最初走的是平價路線。
手藝好,高端,不代表價格貴。
真正變貴了,那都是改制之后的事,一切向錢看的年代,走平價路線,太吃虧了。
“東林的不大改。”
李杰笑著道。
“走出去才改。”
一家酒樓要走出去,最快,也是最容易打入當地市場的路線就是‘高端’路線。
真走平價路線,很難保證品質,畢竟,價格和品質是正相關的關系。
另外。
在很多人的觀念里,貴往往跟‘好’可以劃上等號。
傍晚,老崔哼著小曲,晃晃悠悠的回來了。
回到家里,聽到廚房間的動靜,老崔抻頭往里面一看,語氣驚訝道。
“國明,你回來了?”
“啊,考察完了。”
李杰回頭一笑。
“沒什么事就回來了。”
“你這次去的可夠久的,有考察到什么東西嗎?”
老崔順口問了一句。
“還真有。”
李杰呵呵一笑。
“以后這房子肯定會越來越值錢,等明后年,我準備先去燕京買幾套房子。”
“買房干嘛?”
老崔愕然道。
“還去燕京買房,你以后還能去那邊住不成?”
在老崔的概念里,房子那是用來住的,沒有炒房的概念。
“等著升值啊。”
李杰隨口解釋道。
“再說,以后你家大孫女要是考到燕京的大學,也有地方落腳不是?”
“你的理由就是多。”
老崔搖了搖頭,嘴上這么說,行動卻很真實。
“真要買房的話,店里還有余錢,買之前說一聲,多了沒有,二三十萬還是有的。”
“行,到時候指定跟你說。”
跟老崔,李杰哪有客氣的意思。
客氣啥啊?
一家人!
“對了,小紅見到了嗎?”
聽到這話,李杰愣了幾秒鐘。
蛤?
老崔怎么知道的?
“你以為我老糊涂了啊。”
老崔瞪了他一眼。
“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你以為我要跟著一塊去啊?”
“您老咋知道的?”
李杰好奇道。
“那天小珍打電話,我意外聽到的。”
老崔嘆了口氣。
“那孩子在日本過得怎么樣?”
“還行,有了一個新家。”
“我就知道。”
老崔喃喃道。
“也是,都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成家呢?”
旋即。
老崔轉過了身子,他沒繼續追問,得知女兒過得還不錯,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