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緊抱住自己的魚簍，像是怕被搶走。
蘇沐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包之前在根澤村村民送的、用荷葉包裹的蜜餞果子，打開遞過去。
“這個給你吃，我們用這個換你一塊石頭，行嗎？”
他指了指魚簍里最小的那塊碎片。
香甜的氣息彌漫開來。
阿蠻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咽了口口水，看看蜜餞，又看看蘇沐，再看看自己魚簍里的石頭，小臉上滿是掙扎。
最終，她飛快地從魚簍里挑出一塊最小的碎片，小心翼翼地遞給蘇沐。
然后一把抓過那包蜜餞，緊緊抱在懷里，小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謝謝……哥哥！”
她小聲說道，聲音里帶著雀躍。
蘇沐接過那塊冰涼沉重的水魄石碎片，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精純凝練的水靈精華。
他心中微動，嘗試引動一絲混沌之力包裹碎片。
這一次，或許是碎片太小，混沌之力竟輕易地將其軟化分解！
精純無比沉重凝練的水靈精華瞬間融入混沌之力中，滋養著丹影！
好東西！
蘇沐眼中精光一閃。
若能大量獲取……
他看向正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著蜜餞的阿蠻，心中有了計較。
“阿蠻?！?/p>
蘇沐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
“你敲這些石頭……很辛苦吧？哥哥……可以幫你敲?！?/p>
“敲下來的石頭我們一人一半？或者……哥哥用更多好吃的跟你換？”
阿蠻停下咀嚼，黑亮的眼睛疑惑地看著蘇沐，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她看看蘇沐空空的雙手，又看看自己懷里抱著的石錘，小腦袋搖了搖。
“哥哥沒有錘子，敲不動，石頭……硬。”
白若雪在一旁看著，唇角微勾。
這小丫頭……倒是不傻。
蘇沐笑了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灰蒙蒙的混沌之力緩緩流轉，凝聚于指尖。
他并未去碰觸阿蠻身下的巨石，而是隔空對著旁邊一塊稍小的水魄石輕輕一點。
那塊堅硬的水魄石表面無聲無息地凹陷下去一小塊！
隨即一塊比阿蠻敲下來的碎片稍大一些的石塊竟自行剝落了下來！
阿蠻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微張，連手里的蜜餞都忘了吃。
她看看那塊剝落的石頭，又看看蘇沐的手指，黑曜石般的眼里是難以置信的驚奇。
“哥哥你……你……”
她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蘇沐撿起那塊剝落的石頭，掂了掂，遞到阿蠻面前。
“這個給你，算是哥哥的見面禮?！?/p>
“以后哥哥幫你敲石頭，換好吃的，好不好？”
阿蠻看看那塊明顯比自己敲下來的大得多的石頭，又看看蘇沐溫和的笑容。
小臉上掙扎片刻，最終用力地點了點頭。
黑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對蘇沐露出了信任的光芒！
石浮灘深處，霧氣濃得化不開，如同浸濕的棉絮沉沉壓在青黑的水魄石上。
阿蠻抱著裝滿蜜餞的荷葉包，小臉蹭上了糖霜，黑亮的眼睛卻警惕地盯著那艘無聲滑出濃霧的小筏。
筏子簡陋，幾根粗大的枯木扎成，筏頭掛著一盞昏黃的魚油燈，燈火在濃霧中搖曳，勉強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個須發皆白、披著破舊蓑衣的老人，身形干瘦，臉上溝壑縱橫，如同風干的樹皮。
他手中拄著一根虬結的藤杖，渾濁的眼睛掃過蘇沐和白若雪，最終落在阿蠻身上。
看到她懷里的蜜餞，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阿蠻?！?/p>
老人聲音沙啞。
阿蠻立刻縮了縮脖子，小跑過去，獻寶似的舉起蜜餞。
“爺爺！哥哥……給的！甜的！”
老人沒接蜜餞，枯枝般的手指點了點阿蠻背著的魚簍。
阿蠻會意，趕緊放下蜜餞，費力地解下魚簍遞過去。
老人接過，掂了掂里面叮當作響的水魄石碎片，渾濁的眼睛再次看向蘇沐二人。
“外鄉人……為何……誘我孫女？”
老人開口，聲音低沉，藤杖在濕滑的石面上輕輕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前輩誤會了。”
蘇沐上前一步，拱手道。
“晚輩蘇沐，與師姐白若雪，途經此地，見阿蠻獨自敲石辛苦，又見她喜歡甜食，便以蜜餞相贈，換她一塊碎石，絕無惡意?！?/p>
他攤開手掌，掌心正是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水魄石碎片。
老人渾濁的目光落在碎片上，又緩緩抬起，在蘇沐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真假。
蘇沐心頭微凜，混沌之力本能地流轉周身，將自身氣息收斂得更加內斂。
“換？”
老人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這沉水玉……尋常人拿它何用？”
他聲音沙啞，卻點出了水魄石的本名。
白若雪挑眉。
“好名字，沉重凝練，水靈精粹，我們好奇而已，這石頭……確實罕見。”
老人沒理會白若雪，目光依舊鎖在蘇沐身上。
“你身上有股不一樣的氣。”
他頓了頓，藤杖指向蘇沐腰間懸掛的潮音令。
“水月軒的牌子，洛家那丫頭……給的？”
蘇沐心中一動。
這老人認識洛清漪？
他點頭：
“是，洛姑娘托我們探查云夢澤水脈異狀，途徑此地?！?/p>
“水脈異狀……”
老人喃喃重復，渾濁的眼底閃過復雜難明的情緒。
“哼，源頭……不在此處?！?/p>
“前輩知道源頭在哪？”
蘇沐立刻追問。
老人卻沉默了。
他佝僂著背，望著濃霧深處，像是在抗拒什么。
許久，他才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蒼涼的疲憊。
“知道……又如何？大勢……已成……擋不住的……”
他彎腰，從筏子上拿起一個油紙包，遞給阿蠻。
阿蠻歡呼一聲，接過打開，里面是幾塊硬邦邦的粗糧餅子。
她小心地收好，又把那包蜜餞也塞進懷里，小臉上滿是滿足。
“阿蠻……回家。”
老人不再看蘇沐二人，撐著藤杖，示意阿蠻上筏。
阿蠻抱著餅子和蜜餞，爬上了小筏，還不忘回頭朝蘇沐揮了揮小手，黑亮的眼睛里帶著親近的笑意。
小筏無聲地滑入濃霧，昏黃的燈火很快被吞噬，只留下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和老人那句充滿疲憊的話語，在濕冷的空氣中幽幽回蕩。
“大勢已成，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