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夢澤的清晨，水汽氤氳，湖面如鏡。
蘇沐與白若雪駕著輕舟，船頭魚骨燈昏黃的光暈在薄霧中搖曳。
船槳劃開碧水，漣漪無聲擴散。
四周島嶼蔥蘢，卻聽不到鳥鳴蟲唱，只有水波輕拍岸邊的單調回響，靜得讓人心頭發沉。
“靈氣濃得化不開，可這地方……不對勁。”
白若雪倚在船尾，指尖捻起一縷水汽，澄澈的眸子映著湖光。
“太靜了，跟棺材似的。”
蘇沐盤坐船頭，混沌丹影緩緩旋轉。
靈氣確實濃郁，如同溫潤暖玉滋養周身。
但混沌之力感知到的，卻是一種粘稠的凝滯感。
水下的魚蝦游動軌跡刻板，水草搖曳的節奏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整片水域，像一幅失了魂的畫卷。
“水里有東西。”
白若雪突然開口，指尖冰藍靈氣探入水中。
靈氣入水，竟激起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收回手指，靈氣上沾染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灰氣，帶著令人昏沉的遲滯感。
“不是毒，像是……讓人筋骨懈怠、神思昏沉的……濁氣？融在水里，無處不在。”
“濁氣……”
蘇沐目光微凝。
這云夢澤的祥和，果然是假象！
這彌漫水澤的凝滯之力，正侵蝕著一切生靈。
若非混沌之力包容，冰魄靈氣敏銳，他們恐怕也會如這水中魚蝦一般，漸漸麻木。
“那邊！”
白若雪指向左前方一座大島。
島邊不再是純粹林木，隱約可見青瓦白墻的屋舍輪廓，透出幾分人煙氣息。
“去看看。”
蘇沐輕點船槳，小舟無聲滑向島嶼。
岸邊沒有碼頭，只有幾塊光滑巨石。
幾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正沉默地修補漁網，動作緩慢得如同生銹的傀儡。
小舟靠岸，蘇沐二人踏上濕滑的石頭。
其中一個漢子才遲鈍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他們，干裂的嘴唇翕動。
“外……外人？”
“路過，討碗水喝。”蘇沐拱手。
漢子遲鈍地眨眼，半晌才慢吞吞指向島內。
“村子往里……”
說完便低下頭，繼續那緩慢的修補，似是剛才的對話耗盡了力氣。
兩人沿著被踩得光滑的土路進村。
田地里作物蔫蔫的，勞作的農人動作同樣遲緩。
整個村落籠罩在令人窒息的遲滯中。
村口老榕樹下，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青衫老者。
拄著油亮的藤杖，渾濁的眼睛望著村口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比起其他村民，他眼中似乎多了一分微弱的清明？
“老人家。”
蘇沐上前行禮。
老者緩緩抬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尤其在蘇沐身上停留更久。
渾濁的眼底，似乎起了微瀾。
“外鄉人……”
他聲音沙啞，語速極慢。
“很久沒見過了……”
“晚輩林修遠，與師姐白若雪，自西荒而來，誤入此澤。”
蘇沐道。
“敢問此地可是云夢澤？”
“云夢澤……”
老者喃喃，眼神恍惚。
“是，是這里，水澤大澤。”
他頓了頓，枯槁的手指摩挲藤杖，渾濁的目光掃過遲滯的村民。
“你們也感覺到了吧？這水這氣讓人提不起勁……”
“是。”
蘇沐點頭。
“水中似有一股凝滯之力，影響心神，老人家可知緣由？”
老者沉默良久，才緩緩抬起藤杖，指向島心一座稍高的山丘，丘頂隱約可見一座小小廟宇。
“水源……”
他聲音艱澀。
“島心有泉村子的命脈，以前水是甜的有靈性，后來水變了人也變了。”
蘇沐與白若雪心中一動。
這彌漫水澤的凝滯之力源頭在島心泉眼？
“多久了？”白若雪問。
老者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痛苦神色。
“記……不清了，很久很久有黑袍人來過之后水就……”
蘇沐心頭一凜！
“他們做了什么？”
蘇沐追問。
老者茫然搖頭。
“不知道，他們在泉邊待了很久，走了水就變了……”
他身體微顫。
“不能靠近泉眼，靠近會睡過，醒不來。”
蘇沐與白若雪對視一眼，眼中凝重更甚。
“多謝老人家。”
蘇沐鄭重道謝，取出一粒清香丹藥遞過。
“此丹可提神，老人家服下或可緩解不適。”
老者遲疑接過服下，一股清涼流遍四肢，渾濁眼神似乎清亮了一分。
他驚訝地看著蘇沐，嘴唇囁嚅。
蘇沐不再耽擱，與白若雪朝島心山丘走去。
越靠近山丘，那股凝滯之力越濃。
空氣粘稠，吸入肺中帶著令人昏沉的遲滯感。
草木呈現不正常的深綠，葉片低垂，毫無生氣。
山丘不高，丘頂一座古樸青石小廟，門楣刻著模糊的水靈祠。
廟門虛掩，一股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的凝滯氣息，絲絲縷縷從門縫滲出！
廟后懸崖邊，一眼清泉汩汩涌出，匯成細流滋養全島。
泉水竟是灰黑色的！
“就是這里！”
白若雪指尖冰藍靈氣吞吐，在身前形成屏障抵御侵蝕，澄澈眸子緊盯灰黑泉眼。
“好濃的……邪力！比水澤中強了百倍不止！”
蘇沐走到泉邊蹲下。
混沌之力凝聚指尖，小心翼翼探入灰黑泉水。
泉水冰冷刺骨，內部蘊含的凝滯之力，瘋狂鉆向神魂！
混沌之力流轉，無聲化解侵襲。
他看清了泉水的灰黑并非本色，而是無數微如塵埃的灰色顆粒。
這些顆粒才是凝滯之力的真正載體！
它們正源源不斷從泉眼深處涌出！
“泉眼被污染了！”
蘇沐沉聲道。
“源頭在下面！”
他起身，目光投向汩汩涌動的泉眼深處，那里一片漆黑。
“師姐，”
蘇沐看向白若雪，眼中決然。
“我下去看看。”
“小心！”
白若雪沒有阻攔，靈氣化作堅韌鎖鏈纏繞蘇沐腰間。
“若有不對……立刻拉你上來！”
蘇沐點頭，深吸一口氣。
混沌之力轟然爆發，灰蒙蒙氣息籠罩全身！
他縱身一躍，如同游魚沒入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黑泉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