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道人聲音低沉，打破了沉寂。
“萬劍宗莫離長老，藥王谷孫濟世長老……皆為我等斷后，隕落淵眼。”
“玄音閣林清音師侄重傷未愈……此仇，此恩，青元宗永世不忘！”
他起身，對著三宗方向，深深一躬。
莫無鋒扶劍起身，面容冷峻依舊，眼中卻帶著痛惜：
“斬魔衛道，死得其所！玄陽道兄不必如此。”
“倒是貴宗林師侄，于思過崖下點燃焚天薪火，力挽狂瀾，功在千秋！此子……當為我正道楷模！”
“不錯！”
孫思邈捻須頷首，溫潤的目光掃過殿中。
“若無蘇師侄及時穩固歸墟之眼，我等在淵眼……恐已全軍覆沒！”
“此子身負混沌之力，心性堅韌，實乃……天佑正道！”
冷月嬋懷抱焦尾琴，清冷的眸光微動：
“清音能撿回一命，亦多虧蘇師侄在思過崖下爭取的時間，此恩，玄音閣銘記。”
她聲音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玄陽道人微微頷首，眼中欣慰閃過，隨即又化為凝重：
“九幽雖敗，其圣女遁走，根基未損，歸墟之眼雖暫穩，然隱患猶存。”
“此役，暴露了我等對九幽手段的……嚴重不足，尤其是能無聲無息侵蝕心神，操控傀儡的心傀引！”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一緊。
眾人皆想起亂流礁上那幾位被侵蝕的劍峰弟子，想起林清音拼死帶回的消息，想起淵眼祭壇前那些悍不畏死的魔物與異種。
九幽的滲透，如同無形的毒藤，早已纏繞在正道根基之上！
“玄陽道兄所言極是。”
莫無鋒沉聲道。
“九幽狡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此次若非蘇師侄身負奇力，能化解心傀邪引，后果不堪設想！”
“但……混沌之力，舉世唯一，我等需另尋他法，以御其邪！”
“孫某不才，愿率藥王谷弟子，全力鉆研心傀引破解之法！”
孫思邈肅然道。
“此邪術歹毒，直指神魂，若能尋得克制之道，或可斷九幽一臂！”
“玄音閣愿助一臂之力！”
冷月嬋接口。
“清音身受其害，閣中亦有數名弟子被暗中侵蝕，本閣清心普善咒或可壓制邪引，但根除……尚需時日鉆研。”
“好！”
玄陽道人眼中精光一閃。
“此乃當務之急，我青元宗天陣子師弟，亦會全力配合，推演其陣法根基，四宗聯手，共破此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話鋒一轉：
“但九幽此次鎩羽，必不甘心，其圣女遁走，定會蟄伏，圖謀更甚。”
“我等需……未雨綢繆。”
“道兄之意是？”
莫無鋒問道。
“廣布耳目，探查九幽蹤跡！”
玄陽道人聲音沉凝。
“尤其是……其可能滲透之地，凡俗紅塵，偏遠大荒，散修聚集之所……皆不可放過！”
“九幽欲啟歸墟，必借天地之勢，尋特殊節點，此類節點，往往藏于人跡罕至，靈氣異變之處！”
“西荒！”
孫思邈捻須沉吟。
“傳聞西荒大漠深處，有上古遺跡，靈氣狂暴，或有……類似節點？”
“北域冰原，亦有傳說。”
冷月嬋清冷道。
“極寒死寂之地，或有歸墟關聯。”
“東域群島，星羅棋布……”
莫無鋒補充。
“正是！”
玄陽道人頷首。
“需遣得力弟子，分赴各地，暗中探查，搜集線索，一來，可防九幽暗中布局。”
“二來……或可尋得克制歸墟之法！”
他目光轉向殿外。
“修遠此次立下大功，但其修為尚淺，混沌之力亦需磨礪，思過崖下雖穩，但余威未平，此地……已非久留之善地，且其鋒芒已露，恐成九幽眼中釘。”
“宗主之意……”
云瀾長老輕聲問道。
“讓他下山。”
玄陽道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西荒大漠，環境惡劣，靈氣狂暴，正合其混沌之力磨礪。”
“更可……暗中探查九幽蹤跡，尋訪上古遺跡線索，一石二鳥。”
“下山？”
莫無鋒劍眉微挑。
“此子身負重任，修為尚淺，獨自前往西荒……是否太過兇險？”
“非是獨自。”
玄陽道人看向柳清月。
“師妹，你座下弟子白若雪，心思縝密，修為不俗，且與修遠同師門，由她暗中隨行，護其周全，亦可掩人耳目。”
“若雪？”
柳清月眸子閃過異色，隨即點頭。
“此女……確是最佳人選。”
“另……”
玄陽道人取出巡山令，但其上山紋已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淺淺的流云印記。
“此令已改，名為流云令，持此令，可調動四宗在外的部分暗線資源，更可……在危急時刻，向四宗求援，修遠當善用之。”
……
思過崖頂，風依舊凜冽，卻少了之前的肅殺。
蘇沐盤坐崖邊，看著手中那枚溫潤的流云令。
下山探查九幽他心中并無畏懼，反而涌起一股久違的躍動。
“小師弟，發什么呆呢？”
一個慵懶清脆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白若雪不知何時已倚在竹樓門框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指尖捻著一枚冰晶剔透的果子，澄澈的眸子帶著狡黠的笑意。
“聽說……你要帶師姐我去西荒吃沙子？”
蘇沐收起流云令，轉身，嘴角勾起：
“師姐若怕，可以不去。”
“怕？”
白若雪嗤笑一聲，咬了口果子。
“師姐我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倒是你，小師弟，西荒那地方，可不像宗門里這么安逸。”
“風沙能刮掉你一層皮，毒蟲能咬穿你的鞋底，還有那些藏在沙丘后面的東西，嘖嘖……”
她踱步過來，拍了拍蘇沐的肩膀，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斂去，澄澈的眸子變得認真起來：
“不過有師姐在，保你……吃不了大虧。”
她指尖一點微不可查的靈氣，悄然沒入蘇沐體內，帶著守護的意味。
三日后，青元宗山門外。
沒有盛大的送行，只有寥寥數人。
柳清月看著眼前一身灰布短打、氣息沉凝內斂的蘇沐，眼中帶著期許的憂慮：
“此行，非為游歷。西荒兇險，九幽詭譎，務必……小心謹慎。遇事多思，多看，少逞強。”
“弟子謹記。”
蘇沐躬身行禮。
“蘇師侄。”
云瀾長老遞過一個青玉小瓶。
“此乃清心玉露丹，可抵御部分邪氣侵蝕，凝神靜氣。西荒酷熱，或有奇效。”
“謝長老。”
蘇沐鄭重接過。
“走吧。”
白若雪換了一身便于行動的素白勁裝，長發束起，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英氣，她沖蘇沐揚了揚下巴。
“再磨蹭，天都黑了。”
兩人身影化作兩道不起眼的流光，沒入山下的莽莽林海，很快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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