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道人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云瀾長老輕聲道:
“宗主,有若雪在,當可無虞。”
“九幽圣女……絕非易與之輩。”
玄陽道人聲音低沉。
“此次讓她遁走,后患無窮,修遠此行……福禍難料。只盼他能真正成長起來。”
柳清歌在一邊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不屑。
“得了,不知道的以為是你徒弟。”
話落轉身而去。
玄陽道人露出和藹的笑,轉身跟上。
“怎么師侄最近跟我親你吃醋了?”
……
西荒邊緣,黃沙鎮。
風沙是這里永恒的主題。
土黃色的城墻被歲月和風沙侵蝕得坑坑洼洼,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裹著厚厚的頭巾,行色匆匆。
空氣干燥,彌漫著塵土和駱駝糞便混合的粗糲氣息。
鎮口,一支由數十頭駱駝組成的商隊正在整裝待發。
領隊的是個皮膚黝黑、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名叫老沙,是往來西荒的老行商。
他正吆喝著伙計檢查貨物,目光掃過旁邊兩個風塵仆仆的年輕身影。
一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靜,正是蘇沐。
另一個少女,素白勁裝,頭戴斗笠,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澄澈靈動的眸子,自然是白若雪。
兩人扮作投親的兄妹,搭上老沙的商隊,前往西荒深處。
“小林,小白,”
老沙嗓門洪亮,帶著西荒人特有的豪爽。
“再檢查檢查水囊,進了大漠,水比金子還貴。”
“跟緊隊伍,千萬別掉隊,這鬼地方,迷了路,神仙也難救!”
“沙大叔放心,都準備好了。”
蘇沐拍了拍腰間鼓鼓的水囊,沉聲應道。
他目光掃過商隊,那些沉默的伙計,馱著沉重貨物的駱駝,還有遠處那無邊無際、起伏的沙丘。
白若雪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這沙子……看起來挺好吃的。”
老沙被她的話噎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小白姑娘說笑了,這沙子吃下去,能把腸子都磨穿咯!走吧!出發!”
駝鈴叮當,商隊如同一條長蛇,緩緩駛入金色的沙海。
熱浪扭曲著視線,風卷起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蘇沐跟在隊伍中,心神卻已沉入氣海。
那枚暗金丹影在踏入西荒的瞬間,似乎微微活躍了。
黃沙鎮早已被拋在身后,視野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金色沙丘,在毒辣的日頭下蒸騰著扭曲的熱浪。
駝鈴聲單調地搖晃,伴隨著駱駝沉重的喘息和沙粒刮過布料的沙沙聲。
“這鬼地方,連只蝎子都懶得爬出來!”
老沙抹了把臉上的汗珠,混著沙礫滾落,在黝黑的皮膚上劃出道道泥痕。
他灌了一大口水,喉結劇烈滾動,水囊立刻癟下去一截。
“省著點喝,前面黑石綠洲的水,聽說……味道有點怪。”
他壓低聲音,渾濁的眼里帶著憂慮。
“怪?”
白若雪裹著厚厚的頭巾,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聞言好奇地眨了眨。
“是甜了還是咸了?總比沙子強吧?”
她指尖捻著一粒滾燙的沙子,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說不清。”
老沙搖搖頭,粗糙的手指指向地平線盡頭隱約可見的一片黑色輪廓。
“那地方……邪性,綠洲不大,圍著塊黑不溜秋的怪石頭,水是從石頭底下滲出來的,清倒是清,可喝下去心里頭總有點發毛。”
“以前有不信邪的喂牲口多喝了幾口,第二天就口吐白沫,蹬腿了。”
他啐了口唾沫。
“要不是圖個歇腳地,鬼才去那兒!”
蘇沐沉默地跟在駱駝旁,灰布短打沾滿了黃沙,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似疲憊,心神卻沉入氣海,細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咦?”
白若雪敏銳地瞥了他一眼,澄澈的眸子里訝異閃過,隨即又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繼續撥弄沙子。
“快看!黑石!”
商隊里一個眼尖的伙計突然指著前方喊起來。
果然,前方沙丘環繞中,一小片稀稀拉拉的枯黃胡楊林掙扎著生長,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巖石!
那石頭通體黝黑,毫無光澤,像是被墨汁浸透又曬干了萬年,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形態嶙峋怪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死寂。
巖石底部,一洼渾濁的泉水正汩汩涌出,在沙地上積成一個小小的水潭。
綠洲到了。
商隊眾人精神一振,驅趕著疲憊的駱駝加快腳步。
然而,越是靠近那塊黑石,一股無形的壓抑感便愈發沉重,連風都小了許多,只剩下駱駝不安的噴鼻聲。
“都別急!”
老沙喝止住迫不及待想沖過去飲水的伙計。
“老規矩,牲口先試!”
他牽過一頭最健壯的駱駝,小心翼翼地引到水潭邊。
那駱駝低頭嗅了嗅水面,焦躁地刨了刨蹄子,猶豫片刻,才試探性地舔了一口。
片刻后,見駱駝并無異樣,老沙才松了口氣,揮手示意眾人可以取水。
伙計們一擁而上,用皮囊、水桶貪婪地汲取著渾濁的泉水。
蘇沐和白若雪沒有動。
蘇沐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塊巨大的黑石上。
混沌丹影深處,傳來邪異。
“師姐……”
蘇沐低聲喚道。
“嗯。”
白若雪應了一聲,斗笠下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她看似隨意地走到水潭邊,素白的手指探入渾濁的水中。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尖捻起一點水漬,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澄澈的眸子里冷光閃過。
“水……有問題。”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不是毒。是一股很淡的死氣,像是什么東西腐爛了,滲進去的。”
死氣?
蘇沐心頭一凜。
“沙大叔,”
蘇沐走到正在檢查貨物的老沙身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這塊黑石頭一直在這里嗎?有沒有什么傳說?”
老沙正用一塊油膩的布擦拭著駱駝鞍具,聞言抬頭,渾濁的眼睛掃過那塊黑石,臉上露出既敬畏,又無法掩飾的厭惡神色:
“這鬼石頭?誰知道它打哪來的!打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它就在這兒杵著了,邪門得很!”
“傳說……嘿,都是些嚇唬小孩的玩意兒,有說它是天上掉下來的魔星,有說它是地底鉆出來的惡鬼骨頭,反正,繞著走就對了。”
“要不是實在沒地方歇腳……”
他搖搖頭,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