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與云瀾、凌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與你同去寒潭的,還有誰?”
云瀾長老聲音清冷。
“沒有。”
趙武搖頭。
“弟子獨自巡守。”
“那之后,可有人單獨接觸過你?給過你什么東西?或者……傳遞過什么訊息?”
凌虛長老目光如劍。
趙武努力回憶,臉上痛苦之色再現:
“沒有……就是覺得心里好像多了個聲音,有時候會自己說話,讓我去去崖邊多站會兒。”
蘇沐眼神一凝。
這并非簡單的侵蝕控制,而是種下了某種類似心魔引的歹毒秘術!
潛移默化,操控心神!
“宗主手諭!”
一名執事弟子匆匆入內,遞上一枚玉簡。
云瀾長老接過,神識一掃,臉色微變:
“宗主已命執法堂暗中徹查所有近期去過寒潭,或行為有異的弟子!另……傳訊天機閣,請其協助推演靜待花開四字暗語所指!”
蘇沐心中微震。
天機閣那是正道聯盟中最為神秘的一支,精研天機推演、陣法符箓,極少過問俗事。
宗主竟請動他們?看來此事……已牽動整個正道神經!
問詢持續。
幾名被侵蝕的弟子,供詞大同小異。
都是在寒潭附近巡守時,心神恍惚間被夢魘所乘,被死氣侵入。
之后便渾渾噩噩,只記得心中有個聲音時隱時現,指引他們靠近思過崖,感受崖下。
至于幕后黑手是誰,如何聯絡,一概不知。
那“靜待花開”的指令,也再無下文。
“是心傀引。”
天陣子長老檢查完最后一名弟子,枯瘦的臉上滿是凝重。
“一種早已失傳的九幽秘術。以歸墟死氣為引,種入心神,平時蟄伏,與常人無異。”
“一旦被特定指令或力量引動,便會瞬間爆發,侵蝕神智,化為傀儡。歹毒無比!且……極難拔除!”
“可有解法?”
凌虛長老沉聲問道。
天陣子長老緩緩搖頭:
“難,難如登天!此引已與神魂共生,強行剝離,必傷根本。除非……找到下引之人,以其本源之力為引,方有一線生機。”
“或者……有精通神魂凈化、且修為通天的前輩出手。”
眾人心頭沉重。
九幽之人神出鬼沒,如何尋找?
至于通天前輩……灰袍人或許算一個,可他行蹤飄渺,豈會為此出手?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
一名丹霞峰長老不忍道。
“先穩住他們性命。”
玄陽道人的聲音自玉符中傳出,帶著疲憊卻不容置疑的決斷。
“天陣子師弟,布下鎖魂定魄大陣,延緩侵蝕。”
“宗門會不惜一切代價,尋找破解之法!”
“修遠留下,其余人,各司其職,加強戒備!九幽此計不成,必有后手!”
眾人肅然領命。
靜心廬內,只剩下蘇沐一人。
他看著陣法中那幾名氣息微弱、眼神空洞的同門,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九幽的陰影,已悄然籠罩了整個青元宗。
夜色漸深,山風嗚咽。
蘇沐盤坐調息,心神卻難以完全沉靜。
混沌金丹緩緩旋轉,溫養著消耗的靈力。
他反復咀嚼著那幾個弟子的話。
“老鬼,”
蘇沐在識海中問道。
“這心傀引……當真無解?”
殘魂沉默片刻,聲音帶著古怪:
“也不是……完全無解。若施術者死亡,其種下的引子會逐漸衰弱。”
“或者……被種引者修為突飛猛進,神魂發生質變,自行掙脫束縛,再或者……”
“或者什么?”
蘇沐追問。
“或者……有人的神魂之力,強大到能強行侵入其識海。”
“在不傷及根本的情況下,找到那縷引子,將其……吃掉。”
殘魂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不過……這需要對神魂之力掌控到極致,稍有不慎,便是兩敗俱傷。而且那引子蘊含歸墟死氣,兇險異常。”
蘇沐心神微動。
若以混沌為盾,寂滅為刃,他的神魂或許可以一試?
但這念頭太過冒險,他不敢確定。
靜心廬外,一道熟悉無比的蒼老意念,悄然傳入蘇沐識海:
“混沌納萬法,心引亦是法……”
蘇沐猛地睜眼!
灰袍前輩?!
他沖出靜心廬,崖頂空寂,唯有山風呼嘯,云霧翻騰。
哪有人影?
但那道意念……絕不會錯!
蘇沐反復咀嚼著這句話,眼中漸漸亮起明悟的光芒。
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或許真的可以!”
思過崖頂,夜色如墨。
山風卷著濕冷的霧氣,吹得靜心廬外的青竹簌簌作響。
蘇沐站在崖邊,掌心那塊鎮岳令的溫熱尚未散去,灰袍前輩的話在他心頭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氣海深處,那枚圓融的暗金丹影緩緩旋轉。
灰蒙蒙的氣息流轉不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感。
“心引亦是法……”
蘇沐低聲重復著。
“師侄?”
云瀾長老清冷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她不知何時已站在靜心廬門口,澄澈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探究。
“你方才……似乎有所得?”
蘇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轉身道:
“長老,弟子……或許有個想法。”
他將灰袍前輩的提點,以及自己關于混沌之力可能化解心傀引的猜測,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他只說自己體內那股特殊的力量,似乎有包容化解異種氣息的特性。
云瀾長老靜靜地聽著,秀眉微蹙,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待蘇沐說完,她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混沌納萬法……此乃上古傳說中才有的無上道境。”
“你身負此力,確為異數。心傀引歹毒異常,直指神魂根本,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你……有幾成把握?”
蘇沐坦誠搖頭:
“弟子不知。此法從未嘗試,更無前例可循。弟子……只有三成信心,愿盡力一試。”
他目光掃向陣法中那幾名氣息萎靡的同門。
“但若有一線生機,弟子不愿放棄。”
云瀾長老看著蘇沐眼中那份決然,又看了看陣法中那幾個命懸一線的弟子。
最終,她輕輕頷首。
“此事……關系重大。我需即刻稟報宗主,請宗主定奪。你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