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瀾長老的聲音自身后傳來，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思過崖宗門禁地，亦是焚天斷劍沉寂之所。”
“九幽費盡心機，蝕脈為引，其真正目標恐非僅是污染靈脈。”
蘇沐目光掃過崖下翻滾的云霧，看到那柄沉寂萬載的赤金斷劍。
混沌丹影微旋，寂滅劍骨發出低沉嗡鳴，焚天星火卻異常安靜。
“弟子曾在此處，引動斷劍戰魂。”
他聲音平靜。
“那時，只覺戰意蒼涼孤傲。如今卻隱隱感知被鎖鏈纏繞。”
“鎖鏈？”
云瀾長老澄澈的眸子銳光閃過。
“宗主與天陣子長老亦有所感，思過崖下，除斷劍外，宗門典籍并無其他記載。”
“然……灰袍前輩屢次現身，皆與此地或你相關。其言歸墟將啟，恐非無因。”
她取出一枚玉符，靈力激發，顯化出一幅玄奧陣圖，核心正是思過崖。
“天陣子長老以護山大陣為基，反向推演地脈流向。發現……思過崖下，似有一處……空。”
“非是虛無，而是……萬法沉寂，靈力不入。如同……歸墟之眼。”
“歸墟之眼？”
蘇沐心頭一震。
暗金丹影深處那縷死寂之意猛地一跳，與陣圖核心那處產生奇異共鳴。
寂滅劍骨的沉寂鋒芒，亦隨之輕顫。
“僅是推測。”
云瀾長老收起玉符，神色凝重。
“七處蝕脈節點，如同七根毒釘，釘入地脈節點，其魔氣侵蝕之力，并非單純污染，更像是在……削弱某種封禁！”
削弱封禁？
蘇沐瞳孔微縮。
九幽的目標，是思過崖下那處歸墟之眼？
焚天斷劍沉寂于此，莫非……是在鎮壓？！
“宗主有令。”
云瀾長老聲音轉肅。
“即日起，思過崖方圓百里，列為絕域，由凌虛長老率劍峰弟子日夜巡守。”
“天陣子長老攜陣堂精銳，布下九霄鎮獄大陣，隔絕內外，穩固地脈。未得宗主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看向蘇沐，目光復雜：
“你身負混沌寂滅之力，更與斷劍戰魂有緣，或為關鍵。宗主命你……暫居崖上靜心廬，感悟地脈，留意異動。”
“若有絲毫感應，即刻傳訊！”
“弟子遵命。”
蘇沐躬身。
靜心廬，乃思過崖頂一處簡陋石屋，平日為受罰弟子面壁之所。
此刻，卻成了風暴之眼的瞭望塔。
靜心廬內，青石為案，蒲團為席。
蘇沐盤膝而坐，心神沉入氣海。
暗金丹影緩緩旋轉，灰紅渦旋包容生滅，他將感知再度提生。
靈氣絲絲縷縷融入腳下巖層，順著地脈，探向那處被陣圖標記之地。
起初，唯有沉寂。
靈力流經此處，如同溪水滲入沙漠，無聲無息地消失。
“老鬼，這感覺……”
蘇沐心神微凜。
“像家。”
殘魂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古怪。
“此地同源同質！那灰袍老鬼說歸墟將啟，恐怕這眼，便是門戶！”
蘇沐心神劇震。
若思過崖下真是歸墟門戶，焚天斷劍鎮壓于此。
那九幽蝕脈，便是要腐蝕封禁，打開這萬法終結之地？！
“小子！別慌！”
殘魂低喝。
“門戶若開，天地傾覆，焚天老鬼的劍還在下面戳著呢！”
“九幽那群雜碎想開門，沒那么容易，他們蝕脈，就是想先磨斷那把鎖！”
蘇沐目光一寒。
混沌丹影深處，那點沉寂的焚天星火猛地一跳，傳遞出一股不屈的憤怒。
斷劍有靈，它感知到了威脅！
一股陰冷的意念波動，自地脈深處那邊緣悄然溢出。
它無聲無息地纏繞上地脈中流轉的靈力，試圖將其同化。
“來了！”
蘇沐眼中雙眸睜開。
寒芒九幽的侵蝕……并未因蝕脈節點被毀而停止，他們還有后手。
蘇沐毫不猶豫，心神引動混沌丹影，灰紅渦旋無聲擴張，瞬間籠罩住那縷溢出的侵蝕之力。
“呼……”
蘇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微白。
煉化這一縷本源，比凈化魔種兇險十倍。
若非他道基已成，恐已遭反噬！
“如何？”
靜心廬外，傳來云瀾長老清冷的聲音。
他顯然感應到了方才那瞬間的能量波動。
“有東西……在嘗試侵蝕地脈核心。”
蘇沐推門而出，目光沉凝。
“九幽……在嘗試直接撼動封禁根基。”
云瀾長老臉色驟變：
“直接撼動封禁？！他們瘋了？！若門戶失控……”
“他們所求，或許正是失控。”
蘇沐望向崖下翻滾的云霧。
“焚天斷劍，是最后的鎖。他們蝕脈，是為削弱地脈對斷劍的支撐。如今這直接侵蝕，恐怕是想……污染劍靈！”
“污染劍靈？！”
云瀾長老倒吸一口涼氣！
焚天戰魂，萬古不屈，若被歸墟之力污染……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稟報宗主！”
云瀾長老指尖靈光閃爍，一枚傳訊玉符即將捏碎。
“等等。”
蘇沐忽然抬手，目光投向崖下某處
“長老，你可曾覺得，今日巡守的劍峰弟子氣息……有些不同？”
云瀾長老動作一頓，澄澈眸光掃過崖下云霧中若隱若現的幾道凌厲劍意。
她細細感知，秀眉微蹙：
“是有些……，劍峰弟子，劍意當如出鞘利刃，鋒芒畢露。這幾人卻似古井無波？”
“非是古井無波。”
蘇沐眼中光芒流轉，后半句沒說出口，云瀾長老也已猜到了。
“什么？！”
云瀾長老瞳孔驟縮。
劍峰弟子……被歸墟之力侵蝕了？！何時？！如何做到的？！
“恐怕……就在我們拔除蝕脈節點，地脈震蕩不穩之時。”
蘇沐聲音冰冷。
“九幽蝕脈是明棋，這無聲無息的侵蝕……才是真正的殺招！”
“目標是斷劍的守護者！”
他掌心鎮岳令光華微閃，指向崖下某處：
“長老，請傳訊宗主與天陣子長老，暗中布陣，鎖定那幾人。”
“莫要打草驚蛇。弟子……想看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云瀾長老深深看了蘇沐一眼，不再猶豫，數道隱秘傳訊無聲發出。
她指尖水藍光華流轉，布下一道無形屏障，隔絕內外氣息。
崖下云霧中，那幾道沉寂的劍意，依舊如同磐石，靜靜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