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遵命。”
蘇沐微微躬身。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姿態一如既往的恭敬。
孫長老沒有立刻轉身離去。
他的身形,依舊停留在院中。
目光越過第七峰的竹海,望向了更遠處。
那是萬獸山脈連綿起伏的蒼茫輪廓。
蘇沐的眼簾,微微垂下。
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于眼底深處。
終于。
孫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些許探尋的意味。
像是閑談,又像是隨口一問。
“老夫聽聞……”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
“你似乎在尋找一些,特殊的材料?”
蘇沐的心頭驟然一跳。
自己尋找滋養神魂之物,此事極為隱秘。
除了師尊柳清月,便是小師姐白若雪,都只是隱約知曉。
執法堂已經將自己調查到了這個地步?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試探?
無數念頭,在蘇沐的腦海閃過,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
孫長老的目光,終于從遠方的山脈,緩緩移了回來,落在了蘇沐的臉上。
“比如……”
孫長老的聲音,拖得有些長。
“滋養神魂之物?”
孫長老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他。
不放過他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他是在詐我!
蘇沐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他緩緩抬起眼簾,迎上了孫長老那審視的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回長老,弟子確有此需求。”
他沒有否認,因為否認,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一個剛剛突破筑基六層的弟子,說自己對神魂之物毫無興趣,誰會信?
承認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但如何承認,卻是一門學問。
蘇沐的臉上,露出一抹恭敬之色。
他將自己的需求,歸于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師尊曾提及,神魂穩固,乃是修行之基石。”
“根基越是深厚,神魂便越發重要。”
“弟子如今修為略有寸進,不敢忘記師尊教誨,故而有此想法。”
他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自己為何需要神魂之物。
又將源頭,推到了柳清月的身上。
蘇沐說完,便不再言語。
他靜靜地看著孫長老,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他在賭這位孫長老,不敢,也不會去向柳清月求證此事。
孫長老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蘇沐的臉上停留了足足數息,像是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
許久,孫長老那緊繃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嗯。”
蘇沐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有此心,是好事。”
孫長老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不偏不倚。
“此類物品,宗門庫藏之中,雖也有一些。”
他的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
“但多為尋常之物。”
“且需要大量的宗門貢獻,才能換取。”
“真正對神魂有大益的奇物,可遇,而不可求。”
孫長老的這番話,像是在為蘇沐解釋宗門的規矩。
但蘇沐聽在耳中,卻品出了別的味道。
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孫長老的目光,再一次望向了第七峰外。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據傳……”
這兩個字,讓蘇沐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萬獸山脈深處,有一絕地。”
“靠近……萬骨淵一帶。”
萬骨淵!
他曾在一本宗門雜記上,看到過這個名字。
那是一處禁地中的禁地。
是上古時期,一場驚天大戰的遺留之地。
據說,隕落在其中的金丹、元嬰修士,不計其數。
尋常弟子,靠近百里,都會被煞氣侵蝕,神智錯亂。
孫長老,為何會突然提起這個地方?
蘇沐的心中,疑云密布。
只聽孫長老的聲音,悠悠傳來。
“在那等陰煞匯聚之地,偶有……”
“陰冥草,伴生……寒魄玉髓出現。”
蘇沐的瞳孔,在聽到這兩個名字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縮。
陰冥草,煉制固魂丹的主藥!
固魂丹可是三階丹藥中極為罕見,專門針對神魂的靈丹。
而寒魄玉髓……
天地生成的靈髓,蘊含著至純的太陰之力。
無需煉制,只需一滴,便可洗滌神魂,壯大魂魄本源。
是任何修士,都夢寐以求的稀罕靈物。
“前者,是煉制固魂丹的主藥。”
“后者,更是滋養神魂,可遇不可求的稀世靈物。”
“不過……”
突然,孫長老的語氣,猛地一轉。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再次死死盯住蘇沐。
“萬骨淵,乃上古戰場遺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其中陰煞之氣極重,兇險異常!”
“非尋常弟子,可以踏入!”
“你可明白?”
孫長老繼續說道,聲音越發沉重。
“即便是我等長老,若要進入也需結伴而行!”
“而且,絕不可深入其核心區域!”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被煞氣侵蝕,萬劫不復的下場!”
他說完,向前踏出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孫長老幾乎是臉貼著臉,一字一頓地對他說道。
“你切勿妄動心思!”
說完這一切。
孫長老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沐最后一眼,猛地一拂袖。
“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
他整個人,已經轉過身去。
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第七峰的天際。
來得突然,去得也同樣干脆。
整個竹樓小院,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蘇沐一人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望著孫長老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
但他的腦海卻在瘋狂運轉。
如果孫長老真的只是想警告他,為何要多此一舉,說出那兩樣奇物的名字?
直接告訴他萬骨淵是禁地,不許靠近,不就夠了。
為何要詳細地說出,里面有什么寶物?
一個正常的警告,是掐滅當事人的念想。
一個念頭,驟然照亮了蘇沐的整個識海,他猛地抬起頭。
他徹底明白了!
孫長老這番話,看似警告實則……更像是一種,隱晦到了極點的提點。
他是在用警告的方式,告訴我一個天大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