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緩緩轉身，離開了窗邊。
他走到那張簡樸的木桌前坐下，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到了李牧離開前的古井無波。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心念一動。
一枚通體漆黑，樣式古樸的戒指，悄然浮現。
古修戒指。
他的神識，沉入其中。
不大的儲物空間內，幾樣東西靜靜地躺著。
兩枚丹藥，通體圓潤，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三紋聚元丹，他突破筑基六層，剛剛消耗掉了一顆。
這是他手中品階最高的丹藥。
十六塊中品靈石，每一塊都晶瑩剔透，蘊含著遠超下品靈石的精純靈氣。
半盒鐘乳石液。
……
蘇沐的目光，在這些物品上一一掃過。
丹藥是用來突破瓶頸的，靈石是用來布陣和補充消耗的，鐘乳石液是用來保命的。
這些，都是常規的手段。
面對蕭然布下的天羅地網，這些東西，似乎……派不上用場。
想靠這些東西在三天內實力暴漲，從而碾壓蕭然？
癡人說夢。
他剛剛突破到筑死六層，根基尚需穩固，再強行服用聚元丹，只會導致根基虛浮，甚至有爆體而亡的風險。
常規的手段，破不了這個死局。
蘇沐的意識從儲物戒中退出。
他的心神緩緩下沉，穿過經脈，越過丹田。
沉入那一片混沌的氣海之中。
氣海深處，一縷微弱的殘魂，靜靜地懸浮著。
老鬼，這才是他真正最大的底牌。
一個不知活了多少歲月，見證過何等波瀾壯闊時代的古修殘魂。
哪怕只剩下一絲殘念，其見識與手段，也絕非青元宗這些修士可以想象。
只是這張底牌，太過虛弱。
虛弱到蘇沐平日里幾乎不敢去觸動他，生怕一陣微風，就將他徹底吹散。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老鬼。”
蘇沐的意念，在氣海中傳遞開來。
那縷殘魂，依舊寂靜。
蘇沐集中精神，再次發出一道意念。
“還在嗎？”
這一次，他的意念里帶上了他自己的神魂之力。
氣海深處，那縷殘魂，終于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極致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遞回來。
“何事……”
那聲音蒼老的令蘇沐心中一沉，比他想象的還要虛弱。
他不再廢話，直奔主題。
“我這里有兩顆三紋聚元丹。”
“還有十六塊中品靈石。”
他的意念清晰地將這兩樣東西的形態，傳遞了過去。
“這些東西，能否助你恢復幾分？”
這一次，殘魂的回應，快了許多。
“三紋聚元丹……”
那道蒼老的意念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嫌棄。
“不過是給筑基期小娃娃穩固根基的糖豆罷了。”
“里面蘊含的所謂生機與靈氣，于老夫而言，太過駁雜，與劇毒無異。”
“吞之，不僅無益，反而會污了老夫這縷殘魂。”
蘇沐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三紋聚元丹，在丹堂錢伯庸長老眼里都是不可多得的極品丹藥。
到了這老鬼口中，竟成了……糖豆劇毒？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等待著下文。
“中品靈石……”
老鬼的意念頓了頓。
“倒還算純粹。”
“勉強……可以補充些許老夫沉睡時，魂體逸散的消耗。”
蘇沐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能恢復多少？”
“恢復？”
老鬼的意念里，帶上了一絲嘲弄。
“小子，你太小看神魂的損傷了。”
“老夫如今的狀態，如同一個布滿了裂痕的瓷瓶。”
“你這些靈石，最多，也就是往瓶子里吹一口氣，讓它看起來沒那么死寂罷了。”
“想要修補那些裂痕？”
“憑這些東西？”
那道意念，最后化為兩個字，重重地砸在蘇沐的心神之上。
“做夢。”
蘇沐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沒有這么簡單。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發出意念。
“那你需要什么？”
“想讓老夫真正恢復一絲本源……”
老鬼的聲音，似乎也因為這番對話，而變得凝實了一絲。
“唯有以魂養魂。”
“世間萬物，皆有魂。”
“但能直接用來滋養壯大神魂的，只有寥寥數種天地奇珍。”
“最上乘者，名為魂玉。”
老鬼的意念中，帶上了一絲追憶。
“那等寶物，集天地之精華，蘊養神魂之妙，非言語所能形容。”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下品魂玉，其價值，便遠勝你那一百顆糖豆，一萬塊靈石。”
蘇沐的心，徹底涼了。
魂玉。
他從林修遠的記憶中，搜索到過這個詞。
傳說中的寶物。
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靈石來衡量。
通常只掌握在那些傳承萬年的古老世家，或是雄踞一方的元嬰宗門手中。
別說他一個筑基弟子，就算是師尊柳清月，恐怕也拿不出一塊來。
這條路，是死的。
“除了魂玉，還有別的辦法嗎？”蘇沐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
“有。”
老鬼的回答，很干脆。
“尋一處極陰，極煞之地。”
“陰煞之地？”
蘇沐疑問道。
“不錯。”
“天地有陰陽，靈脈為陽，地煞為陰。”
“若能尋到一處九幽陰煞之氣匯聚的絕地，引其氣入體，淬煉老夫這縷殘魂……”
老鬼的意念中，透出一股森然。
“雖過程九死一生，痛苦萬分，但也是一條路。”
“此法，如刮骨療毒，破而后立。”
“成了，老夫便能恢復一絲本源之力，足以……幫你解決一些小麻煩。”
殘魂話鋒一轉道。
“若敗了，你我……便一同魂飛魄散，歸于虛無。”
蘇沐沉默了。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宗門之外的萬獸山脈。
那片廣袤無垠的原始山林，深處藏著無數秘密，或許，真的有這種絕地存在。
可萬獸山脈深處，是何等兇險之地？
別說三階、四階的妖獸，便是二階巔峰的妖獸，都足以讓他陷入死戰。
以他如今筑基六層的修為，深入萬獸山脈尋找一處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識的陰煞之地？
和自殺沒有任何區別。
遠水解不了近渴。
老鬼這張底牌，在短期內，根本指望不上。
他需要的是現在就能動用的力量，現在就能破局的辦法！
“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吧。”
蘇沐的意念，變得無比堅定。
他果斷地將心神從氣海中抽離。
老鬼的事，只能往后放。
當務之急，是執法堂。
竹樓內，蘇沐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桌面上。
目光緩緩移動，定格在了那枚從一開始就被他忽略的空白玉簡之上。
這或許是……唯一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