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讓正前方主審的趙長老,雙眼不由得微微一瞇。
許久,趙長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林修遠。”
“有人指控,你在萬獸谷秘境之內。”
“為搶奪古修遺寶,惡意出手重傷同門弟子。”
趙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
“致使張海氣海被廢,淪為廢人!”
“王峰經脈寸斷,至今昏迷不醒!”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怒意。
屬于金丹長老的恐怖威壓,再無半分保留,轟然朝著蘇沐當頭壓下!
若是尋常筑基修士,在此等威壓之下,早已神魂崩潰,跪地求饒。
然而,蘇沐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的氣海之中,那枚古樸的破界劍符,只是輕輕一震。
一縷微不可查的暗金色氣息流轉而出,瞬間便將那山巒般的威壓,消弭于無形。
蘇沐的臉上,沒有半分痛苦之色。
他甚至抬起了眼,再一次,迎上了趙長老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趙長老的心頭,猛地一震。
這小子……竟然擋住了?
而且,如此輕松寫意?
這定是蘇沐身上那件從秘境中奪來的古寶在護主,是罪證!
“你可知罪!”
趙長老的暴喝,化作滾滾音浪,席卷整個大殿。
這三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要將蘇沐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面對這雷霆之怒,蘇沐薄唇輕啟,吐出了四個字。
“弟子不認。”
趙長老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
左側的孫長老,那微瞇的雙眼,豁然睜開了一道縫隙,射出一道精光。
就連右側那位一直閉目入定的白發老者,雪白的眉毛,都顫動了一下。
他們設想過蘇沐的無數種反應。
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般平靜。
“不認?”
趙長老怒極反笑。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你當這執法堂,是你家后院不成!”
蘇沐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閃躲。
他直視著趙長老,聲音依舊平穩得可怕。
“弟子沒有狡辯。”
“此事,從前到后另有隱情。”
他的目光,掃過左側的孫長老,又落回趙長老臉上。
“弟子敢問長老。”
“執法堂斷案,是只看結果,還是……也問因果?”
趙長老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句話,他竟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哼!”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時刻。
一聲冰冷的重哼,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右側那名一直閉目養神的白發長老,終于睜開了他的雙眼!
“好一個巧言令色的小輩!”
白發長老的聲音沙啞。
“在我執法堂之上,還敢搬弄是非,混淆視聽!”
“老夫問你!”
他的氣勢,陡然攀升,毫不弱于主審的趙長老。
“你說另有隱情?”
“好!老夫就聽聽,你能編出什么花來!”
蘇沐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神色不變。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此一問。
“回稟長老。”
“張海,王峰二人,乃是受了第一峰蕭然師兄的暗中指使。”
“在萬獸谷秘境之內,欲對弟子行殺人奪寶之事!”
蕭然這兩個字一出。
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趙長老和孫長老的瞳孔,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連那名氣勢洶洶的白發長老,眼中都閃過了不易察覺的忌憚。
蕭然,青元宗筑基第一人!
宗主之下最有權勢的弟子。
這個林修遠瘋了不成?
他竟然敢當著三位執法長老的面,直接攀咬蕭然?
“一派胡言!”
白發長老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呵斥。
“蕭然師侄,乃我宗門天驕,品行端正,未來棟梁!豈容你這等宵小之輩肆意污蔑!”
“你說他指使可有證據?拿出來!”
“若是拿不出來,單憑你這句污蔑之言,老夫便可定你一個誹謗同門,禍亂宗門!”
“罪加一等!”
他的每一句話,都試圖用威勢,徹底壓垮蘇沐的心理防線。
蘇沐的嘴角,卻在此時,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證據?”
他輕輕重復了一遍。
“長老說笑了。”
“秘境之中,殺人奪寶,本就是毀尸滅跡的勾當,又豈會留下證據?”
“更何況,當時情況兇險萬分,弟子自保已是拼盡全力,又哪里有閑暇去搜集什么證據?”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白發長老的面色,變得更加陰沉。
“哼!沒有證據,便是血口噴人!”
他冷哼一聲,直接給蘇沐定了性。
“倒是你,廢人修為,手段如此狠辣,心性之歹毒,簡直聞所未聞!”
“還敢在此狡辯,妄言什么自衛?真是死不悔改!”
他嗤笑一聲,眼中滿是鄙夷。
“自衛便能將人打得氣海破碎,經脈寸斷?”
“你這所謂的自衛,與魔道妖人,有何區別!”
這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是要將蘇沐徹底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蘇沐聽著這番話,心中一片雪亮。
這位白發長老,從一開始,立場便已經站定。
他不是來審案的,是來定罪的。
恐怕與那蕭然脫不了干系。
蘇沐的心,沉靜如水。
他的目光,從白發長老那張陰鷙的老臉上移開,緩緩開口。
“弟子確實沒有直接的物證。”
“但……”
他微微一頓,瞬間吸引了大殿內所有人的注意。
只聽蘇沐繼續說道。
“當時在場的,并非只有弟子,與張海、王峰三人。”
“還有第四個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小師姐,白若雪。”
“是非曲直,黑白對錯。”
“長老若是不信弟子的一面之詞,大可傳喚白師姐前來,當面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