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漢子捧起路邊流淌的溪水,聲音帶著顫抖的驚喜。
“我……我感覺腦子清醒了!身上有勁了!”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喘氣都順暢了!”
另一個婦人揉著額頭,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是……是恩人!是恩人做的!”
老者激動地看向走來的蘇沐和白若雪,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指向他們。
“他們去了島心回來……水就清了!濁氣散了!”
嘩——!
所有村民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沐二人身上。
“恩人!”
“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不知是誰帶頭,村民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蘇沐和白若雪深深叩拜!
蘇沐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村民們眼中重新燃起的神采,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疲憊似乎也減輕了幾分。
內心不禁感慨一路的恩人稱呼都快把他叫飄了。
“大家……快起來。”
他上前一步,聲音溫和。
“濁氣已散,水源已清,好生休養,日子會好起來的。”
白若雪站在他身側,澄澈的眸子掃過復蘇的村落,又望向煙波浩渺的云夢大澤深處,唇角微微勾起。
島心水源的凈化,清澈的泉水沿著溪流,滋潤著干涸的土地,也洗滌著村民被濁氣侵蝕的身心。
短短數日,島嶼便煥發出截然不同的生機。
田地里蔫蔫的作物挺直了腰桿,煥發出翠綠的活力。
村民們遲緩的動作變得利落,空洞的眼神有了光彩,連說話的聲音都響亮了許多。
孩童的嬉笑聲,婦人晾曬衣物的交談聲,漢子修補漁網的吆喝聲。
這些久違煙火氣的聲響,重新回蕩在島嶼上空。
青衫老者,被村民們尊稱為水伯,是島上最年長、也是唯一勉強記得些許往事的人。
這幾日,他精神明顯好了許多,渾濁的眼睛清亮不少,時常拄著藤杖在村里走動,看著復蘇的景象,老淚縱橫。
“恩人……”
水伯找到正在岸邊調息的蘇沐,顫巍巍地又要下拜。
蘇沐連忙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禮。”
水伯抹了抹眼角,聲音依舊沙啞,卻流暢了許多。
“恩人再造之恩,島上人無以為報,老朽……老朽想起一事,或許對恩人有用。”
“哦?”蘇沐示意他坐下說。
水伯坐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望著煙波浩渺的湖面,努力回憶著。
“很久以前,那時水還是甜的,島上來過外人不是黑袍的,是……是穿著云紋白袍的仙人。”
“他們……乘著會飛的舟,在澤上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蘇沐心中一動。
“他們……說什么了嗎?”他追問道。
水伯皺著眉,想了很久,才不確定地說。
“好像提到過什么大祭,古鑰歸位,還有什么澤眼,老朽記不清了,那時還小……”
蘇沐將這些零碎的詞記在心里。
流云令的指引在云夢澤深處,九幽圣女的目標也是此地,如今又冒出云紋白袍……
這云夢澤的水,果然很深。
“多謝老人家告知。”蘇沐鄭重道謝。
又休養了兩日,蘇沐損耗的心神恢復了大半。
島上村民的生活也步入正軌,清澈的泉水流淌,生機勃勃。
他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臨行前,村民們自發聚集到岸邊。
水伯代表全島,捧著一個用新鮮荷葉包裹的籃子,里面裝著島上最好的鮮魚、新采的蓮藕和菱角。
“恩人,帶上吧,一點心意路上吃。”
蘇沐沒有推辭,接過籃子,感受著那份質樸的感激。
“老人家,諸位鄉親,保重。”
“恩人保重!”
村民們齊聲喊道,目送著那葉扁舟載著兩人,緩緩駛離岸邊,沒入煙波深處。
小舟上,白若雪剝開一枚清甜的蓮子,丟入口中。
“接下來去哪?繼續找那澤眼?還是……會會那些云紋白袍?”
蘇沐站在船頭,看著手中溫潤的流云令。
令牌平靜,但當他將心神沉入其中,那流云印記隱隱指向大澤的東南方向。
同時,懷中的黑色符鑰也傳來溫熱感。
“令牌……有反應了。”
蘇沐目光投向東南方那片更加朦朧的水域。
“東南或許就是澤眼所在。”
他收起令牌,感受著符鑰那微弱的溫熱。
“至于云紋白袍,該遇到時自會遇到。”
扁舟輕快,破開如鏡的湖面,朝著東南方駛去。
云夢澤的煙波浩渺,島嶼星羅棋布,卻始終不見人跡,只有水聲潺潺,偶爾有銀魚躍出水面,劃破長久的寂靜。
“東南……東南……”
白若雪倚在船尾,指尖捻著一枚蓮子,澄澈的眸子望向水天一色的遠方。
“這澤眼,聽著就不像什么好地方,水伯說那些穿云紋白袍的也在找,怕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
“該來的總會來。”
蘇沐盤坐船頭,心神沉入流云令。
令牌溫潤,流云印記的光芒比之前靈動了幾分。
他嘗試著引動混沌之力,探向令牌深處。
氣息流淌,與令牌中那股溫潤的靈性悄然接觸,流云印記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絲。
“咦?”
蘇沐睜開眼,眼中詫異閃過。
混沌之力竟能增強流云令的感應。
“怎么了?”
白若雪察覺到他氣息的波動。
“令牌……感應更強了。”
蘇沐將流云令遞過去。
“混沌之力似乎能與之共鳴。”
白若雪接過令牌,指尖冰藍靈氣流轉,嘗試探入。
令牌溫潤依舊,卻并無特殊反應。
她撇撇嘴。
“看來……是你這混沌的功勞,也好,省得我們在這大澤里瞎轉悠。”
她將令牌拋回給蘇沐。
“試試看,能不能感應到……具體位置?”
蘇沐點頭,再次閉目。
混沌之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流云令。
灰蒙蒙的氣息包裹著溫潤的靈性,那指向東南的牽引如同被撥開的迷霧,一條更加清晰的路徑在識海中隱隱浮現。
路徑的盡頭似乎就在前方不遠?!
“快了!”
蘇沐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望向東南方一片霧氣格外濃郁的水域。
“就在前面那片霧里!”
小舟加速,駛入濃霧。
霧氣粘稠濕冷,帶著濃郁的水汽,遮蔽了視線。
混沌之力流轉周身,驅散著侵入的寒意。
流云令的指引在濃霧中反而更加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穿過厚厚的霧墻,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不再是開闊的水域,而是一片由無數枯死的古木根系盤根錯節自然形成的水上迷宮。
粗壯的根須虬結如龍,高出水面,形成天然的通道與隔斷。
根須之間,水流潺潺,清澈見底。
更令人驚奇的是,在那巨大的根須之上,竟依附著一座座小巧精致的竹木屋舍。
屋舍之間,以藤蔓編織的吊橋相連,如同棲息在古樹上的鳥巢!
一個建在水上樹根迷宮中的村落?!
村落不大,約莫幾十戶人家。
此刻,村口一座稍大的平臺上,聚集著不少人影。
他們穿著由水草和粗布編織的衣物,皮膚被水汽浸潤得有些發白,正圍在一起。
蘇沐與白若雪的小舟靠近,立刻引起了注意。
平臺上的人們紛紛轉頭望來,眼神中帶著警惕。
“外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