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喘了口氣,看著老婦人皮下其他仍在蠕動的、細小的邪藤紋路,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滅掉主藤的邪種,只能讓她暫時擺脫被吸干的命運,但那些細小的邪藤依舊在侵蝕她的生機。
要徹底清除需要更多時間,更多精力,而整座城的人……等不起!
“必須……找到源頭!”
蘇沐站起身,眼中寒光閃爍。
“這些邪藤,這些種子必定有一個最初的源頭。”
“就像血石是它們結出的果實,源頭不除……即便我們救下一些人,新的種子還會滋生!”
白若雪目光掃過死寂的城市。
“會在哪里?血石……已經被毀了。”
“血石是果實,那根必然還在城中!”
蘇沐沉聲道。
“而且必定是與整座城聯系最深的地方!”
兩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城中心!
那片曾經矗立著巨大血石的赤巖廣場!
廣場中央,巨大的深坑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硫磺與血腥味。
血石早已化為齏粉,但深坑底部卻是一片暗紅色如同血肉般微微蠕動的淤泥。
“是這里!”
白若雪指尖冰藍靈氣凝聚,指向那蠕動的淤泥。
“好濃的邪氣!”
蘇沐走到深坑邊緣,混沌之力向下探去。
氣息剛一接觸那暗紅淤泥,一股狂暴的邪氣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纏繞上來!
“哼!”
蘇沐冷哼一聲,混沌丹影運轉!
灰蒙蒙的氣息驟然變得沉凝厚重,如同磐石,將那侵襲的邪氣盡數擋開。
同時,他看清淤泥深處并非泥土,而是無數道盤根錯節的暗紅藤蔓!
藤蔓的核心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晶簇,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氣本源。
“找到了!”
“邪藤之種真正的源頭!”
“毀掉它!”
白若雪毫不猶豫,冰藍靈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巨劍,朝著深坑底部狠狠刺下!
“等等!”
蘇沐突然低喝。
他死死盯著那顆搏動的暗紅晶簇,混沌之力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晶簇深處,除了狂暴的邪氣,竟然還糾纏著無數道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氣息!
那是城中百姓被強行抽取、融入這根中的本命生機!
“不能硬毀!”
蘇沐聲音帶著急促。
“這根與全城百姓的生機糾纏在一起,毀了它那些人立刻就會生機斷絕!”
白若雪動作猛地一滯!
巨劍懸停在深坑上方,靈氣四溢。
“那……怎么辦?”
她聲音帶著凝重。
強行摧毀,等于屠城!
不摧毀,邪種源源不斷,全城人遲早被吸干!
蘇沐目光死死鎖定那顆搏動的暗紅晶簇,混沌丹影在識海中瘋狂推演。
蘇沐眼中閃過決然。
“將邪氣本源從那些生機中,剝離出來!”
白若雪瞳孔微縮。
“你能做到?”
“試試!”
蘇沐不再猶豫,盤膝坐在深坑邊緣。
混沌之力朝著深坑底部那搏動的暗紅晶簇緩緩滲透!
蘇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汗水浸透了灰布短打,身體微微顫抖。
但他眼神專注如磐石,指尖穩定如山岳!
深坑底部,那搏動的暗紅晶簇光芒開始明滅不定,一絲絲極其精純的暗紅邪氣,被那億萬灰色光絲小心翼翼地從晶簇中抽離出來。
而晶簇內部,那些代表著城中百姓生機的微弱光點在邪氣被剝離后,如同久旱逢甘霖,竟緩緩地亮了起來!
“有效!”
白若雪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她不再猶豫,靈氣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籠罩在蘇沐周圍,隔絕一切外界干擾,同時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些被剝離出來的精純邪氣,將其封印。
深坑邊緣,不知何時,悄悄聚集了一些人。
他們不再是麻木的行尸走肉,眼神中恢復了些許微弱的清明與難以置信的希冀。
他們看著深坑邊緣那個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的少年,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
“噗!”
蘇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
但他……成功了!
深坑底部,那顆搏動的暗紅晶簇徹底變了!
暗紅的邪氣被剝離殆盡,只剩下一團柔和散發著微弱生機的乳白色光團。
光團之中,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星辰般閃爍那是全城百姓被奪走的一線生機!
而蘇沐身前,懸浮著一枚被厚厚玄冰封印的暗紅色邪氣結晶,正是被剝離出來的邪藤本源。
“結束了……”
蘇沐虛弱地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眼神漸漸清明的居民,嘴角勾起疲憊卻釋然的弧度。
白若雪收起冰封的邪氣結晶,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沐,澄澈的眸子里滿是復雜。
“你……救了他們。”
“還沒完……”
蘇沐喘息著,目光卻投向西北那片被風沙籠罩的天空。
赤巖城再是那種令人窒息被邪氣籠罩的死寂,而是一種劫后余生虛弱的平靜。
街道上,漸漸有了人影。
不再是麻木狂熱的行尸走肉,而是眼神恢復清明、卻依舊帶著深深疲憊的幸存者。
他們互相攙扶著,清理著街道上的狼藉,看向城中心那座已然干涸、只余下純凈生機光團的深坑時,眼中滿是敬畏。
蘇沐盤膝坐在城主府一間相對完好的靜室內。
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卻平穩了許多。
混沌丹影緩緩旋轉,吸納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修復著強行剝離邪氣本源帶來的巨大損耗。
白若雪守在一旁,指尖靈氣流轉,將一枚溫潤的丹藥化開,渡入蘇沐體內。
“感覺如何?”
白若雪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無妨,損耗大了些,根基未損。”
蘇沐睜開眼,接過丹藥之力,氣色稍緩。
他看向窗外漸漸恢復生機的城市,目光沉凝。
“這邪藤之禍……雖暫解,但城中百姓生機損耗太巨,非一朝一夕能恢復。”
“能撿回命就不錯了。”
白若雪撇撇嘴。
“倒是你,小師弟,這次……動靜鬧得不小,混沌之力怕是瞞不住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窗外那些偶爾投來敬畏目光的居民。
蘇沐沉默,他知道師姐的意思。
救治全城,剝離邪源,這等手段,絕非尋常修士可為。
混沌之力的特異,已然顯露。
“瞞不住,便不瞞。”
蘇沐聲音平靜。
“此行本為探查九幽蹤跡,救人是順手,只是……”
他眉頭微蹙。
“這三種邪氣,各不相同,九幽收集這些……究竟想做什么?那深淵之眼內又藏著什么?”
“想知道?”
白若雪指尖把玩著那枚被冰封的暗紅邪氣結晶,結晶內部,三色邪氣雖被封印,卻依舊在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問問它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