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的石洞在罡風嘶吼中愈顯死寂,燈焰在巖壁上投下蘇沐凝坐如石的剪影。
膝前寂滅劍骨溫潤依舊,然而此刻蘇沐心神所系,卻非這沉寂萬載的終結之力。
而是深埋巖層之下,那柄桀驁不馴的焚天斷劍。
他閉合雙目,神識卻如沉入幽潭。
循著巖脈縫隙,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滾燙的熔巖核心。
“寂滅為淵,焚天為焰……淵納百川,焰焚萬物,看似殊途,其源或通?”
這念頭劃過蘇沐心間,識海深處那道微弱卻奇異的灰紅氣息微微躍動。
他心神化作一縷游絲,攜著寂滅劍骨那歷經滄桑后的平和余韻。
熔巖深處,那柄沉寂的暗紅斷劍似乎感知到了這縷截然不同的氣息。
劍身極其輕微地一震,一股遠比之前溫和,卻依舊滾燙磅礴的意念波動緩緩蕩開。
不耐的嘟囔中竟夾雜著困惑?像是在質問:這死寂的鄰居,何時沾染了如此溫吞的氣息?
“成了!”
殘魂那帶著驚疑的意念在蘇沐識海響起。
“那老鬼的戰意竟然沒發飆?怪哉!小子,你這溫吞水的法子有點門道!”
“快,趁它迷糊,把你那點新生的灰不溜秋的氣引過去,看看能不能沾點火星子!”
蘇沐依言而動。
識海中那道微弱的灰紅氣息,謹慎地向那滾燙的意念波動邊緣延伸。
就在兩者氣息將觸未觸……
熔巖核心深處,沉寂的焚天戰意像是被這溫和的接觸徹底激怒。
它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兇悍意志,隔著數百丈厚重巖層,狠狠砸向蘇沐探入的神識!
蘇沐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滾燙鮮血,臉色瞬間金紙!
識海劇痛欲裂,更可怕的是,一股灼熱暴戾的焚天氣息瘋狂沖入他氣海。
氣海瞬間沸騰,原本溫順的寂滅之力被徹底激怒。
灰白氣息瞬間暴漲,化作終結萬物的冰冷鋒芒,悍然撞向那入侵的焚天洪流。
兩股代表著對立的本源力量,在蘇沐氣海中央悍然對撞。
蘇沐的身體瞬間成了慘烈的戰場,經脈寸寸欲裂,氣海翻騰如沸,五臟六腑如被千萬根燒紅的針穿刺。
他身體劇烈顫抖,生命氣息在兩種力量的瘋狂傾軋下急劇衰弱。
“小子!撐住!”
殘魂驚駭欲絕,瘋狂嘶吼。
“老祖助你鎮壓寂滅,你全力催動那新生的灰紅氣。那是唯一的平衡點!快,引它居中調和。”
蘇沐牙關緊咬,七竅溢血,意識在劇痛與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中幾近模糊。
殘魂的嘶吼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他拼盡最后的清明,瘋狂催動識海中那道被兩股巨力撕扯得搖搖欲墜的微弱灰紅氣息。
那縷灰紅氣息再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韌性與吸力!
它不再微弱,反而如同一個貪婪的漩渦,拼命地汲取著對撞絞殺中逸散出的寂滅灰燼與焚天火星。
每汲取一絲,灰紅氣息便壯大一分,顏色也更加凝實!
它開始在氣海中央緩緩旋轉,硬生生在冰火戰場中央開辟出一片狹小的緩沖地帶!
瘋狂對撞的寂滅鋒芒與焚天洪流,被這灰紅漩渦沖擊的余波竟被緩緩撫平了一分。
“有效!繼續!別停!”
殘魂的聲音帶著狂喜。
就在這氣海內平衡初現,蘇沐生死一線之際。
思過崖外,罡風驟然變得狂暴紊亂,天地靈氣瘋狂地向崖下匯聚,形成一個冰火交織的混亂漩渦,恐怖的威壓席卷四方!
……
第七峰頂,竹影搖曳。
正對著一爐丹火發呆的白若雪,指尖跳躍的火焰猛地一滯。
她豁然抬頭,澄澈的眸子瞬間鎖定思過崖方向,眼神中慵懶盡褪,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冰火同爐?寂滅焚天?!小師弟……你究竟在里面搞什么鬼?!”
她身影瞬間模糊,朝著思過崖方向疾掠而去。
與此同時,主峰殿深處。
玄陽道人面前的水鏡轟然炸裂,鏡中最后定格的是蘇沐氣海內那冰火絞殺、灰紅漩渦艱難維持的恐怖景象!
玄陽道人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容,霍然起身!
“寂滅焚天同現!本源對沖!他竟引動了地底那位的真正戰意反噬?!”
玄陽道人眼中精芒爆射,再無半分淡然。
“不好,此子危矣!速開思過崖禁制!”
他袍袖一揮,一道青光破開殿頂,直射思過崖方向。
同時,強橫的神念瞬間掃過主峰:
“張長老,李長老!即刻隨我前往思過崖,鎮壓地火異動!”
整個青元宗上空,數道強大的氣息被驚動,齊齊投向那冰火交織的混亂源頭!
思過崖石洞內,蘇沐已到了崩潰邊緣。
氣海中的灰紅漩渦雖竭力維持,但寂滅與焚天的本源力量太過浩瀚,每一次對撞都幾乎要將那脆弱的平衡徹底撕碎!
他渾身浴血,氣息奄奄,意識沉入無邊黑暗,唯有一點執念死死維系著對那灰紅漩渦的催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連殘魂都絕望嘶吼之際……
膝前那沉寂的寂滅劍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瀕死的絕境與那新生的灰紅氣息的呼喚,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輝!
不這光輝瞬間籠罩蘇沐全身,如同最堅韌的護盾,強行壓制住他體內暴走的寂滅之力,將其導向那灰紅漩渦!
同時,地底深處,那柄狂暴的焚天斷劍,在寂滅劍骨光輝的映照下,竟也突兀地一滯!
一股源自亙古印在劍骨深處的蒼涼記憶被觸動,是焚天烈焰燃盡八荒后,終歸沉寂的必然宿命。
焚天戰意的狂暴洪流,在這一瞬間,竟出現了微妙的遲疑緩和!
就是這間隙!
蘇沐瀕臨潰散的意識捕捉到了這唯一的生機,他匯聚起殘存的所有意志,瘋狂催動那灰紅漩渦。
灰紅漩渦光芒大盛,貪婪地汲取著寂滅劍骨引導而來的平和之力與焚天戰意那短暫遲疑中逸散的溫和火星。
漩渦旋轉速度暴漲,體積急劇擴大。
灰紅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凝練。
最終在蘇沐氣海中央,化作一顆緩緩旋轉、散發著混沌包容氣息的灰紅色元丹虛影。
丹成剎那,一股浩瀚包容生死的混沌氣息,自蘇沐體內轟然爆發!
瞬間沖散了洞內肆虐的冰火之力,更引動崖外那混亂的天地靈氣漩渦瘋狂倒灌,如百川歸海般注入他干涸的軀體。
蘇沐猛地睜開雙眼,一股遠超筑基境界的磅礴威壓,席卷整個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