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渾身一震,看向白若雪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恍然。
是啊,林師兄這等天縱之才,又豈是那些凡夫俗子能夠理解的?
他心中最后的擔憂,也隨之煙消云散。
蘇沐的目光,落在白若雪那張掛著戲謔笑容的臉上。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師姐。”
白若雪邁開長腿,蓮步輕移,從竹樓的陰影中走出,來到了蘇沐面前。
她湊近一步,原本慵懶的聲線,此刻壓得極低,帶著神秘。
那雙明媚的眸子里,閃過狡黠。
“要不要師姐幫你個小忙?”
她的聲音,輕輕搔刮著蘇沐的耳廓。
“比如。”
“讓某些人的保命秘寶,在關鍵時候……”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嘴角勾起的弧度愈發玩味。
“失靈那么一小下?”
蘇沐的心中,微微一動。
他知道,以小師姐的神秘與實力,她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讓錢伯庸賜下的防御秘寶在關鍵時刻失效?
這無疑能讓蕭然所有的依仗,瞬間化為泡影。
但,那又如何?
蘇沐的眼神,瞬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看著白若雪,緩緩地搖了搖頭。
“多謝師姐好意。”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不過,若連這點手段都應付不了……”
蘇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空無一物的手上。
“這破界劍,我也沒資格握在手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若雪眼中的狡黠與玩味,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贊賞。
這絲贊賞,明亮如星辰。
“行!”
她干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往后退了一步,恢復了那副慵懶隨性的模樣。
“有志氣!”
白若雪重新拿起一枚靈果,狠狠咬了一口,發出“咔嚓”的脆響。
“那師姐就等著看好戲咯。”
她一邊嚼著果子,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對了。”
她的動作一頓,似乎想起了什么正事。
“師尊讓我傳個話。”
蘇沐神色一肅,凝神傾聽。
白若雪將口中的果肉咽下,神情也變得鄭重了幾分,一字一句地復述道。
“青萍問道,意在問道。”
“放手施為,碎虛劍出,當驚天下。”
師尊此言,無疑是在告訴他,不必再有任何顧忌!
不必隱藏,不必遮掩。
她默許了,甚至是在鼓勵他,在萬眾矚目的問道臺上,動用那足以顛覆整個青元宗認知的《碎虛劍訣》。
蘇沐對著白若雪,實則是對著第七峰峰頂的方向,重重抱拳。
“弟子明白!”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定不負師尊所望!”
白若雪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抹慵懶的笑意。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姿態瀟灑。
“話傳到了,我回去補覺了。”
說完,她轉身,邁著悠閑的步子,向竹樓走去,那窈窕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后。
蘇沐收回目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胸中的激蕩,漸漸平復,化作了無盡的戰意。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主峰的方向。
那里,云霧繚繞的山巔之上,人聲鼎沸,喧囂之聲隔著遙遠的距離,依舊隱約可聞。
一座巨大無比的圓形石臺,正靜靜地懸浮于主峰的廣場之上。
石臺由整塊的青罡巖雕琢而成,表面銘刻著繁復的陣法紋路,散發著古樸而厚重的氣息。
石臺四周,環繞著層層疊疊的看臺,此刻早已是座無虛席。
數以萬計的青元宗弟子,從各峰匯聚于此,翹首以盼,等待著這場宗門盛事的開始。
蘇沐不再停留,腳步沉穩地向著主峰走去。
當他踏上通往主峰廣場的最后一級臺階時,喧鬧的聲浪,撲面而來。
他手持一柄長劍,緩步走向登記處。
那正是破界劍。
只是此刻,劍身上所有的星辰輝光,所有的玄奧紋路,都已被他用靈力盡數斂去。
它看起來,就像一柄最普通不過的精鐵長劍,毫不起眼。
蘇沐的出現,并未在人群中引起太多的關注。
他的面容,對于絕大多數弟子而言,依舊是陌生的。
相比于那些早已聲名鵲起、被譽為各峰翹楚的內門弟子,他林修遠這個名字,以及那顯露在外的筑基七層修為,在眾多筑基八層、九層的參賽者中,顯得平平無奇。
然而,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看,那就是第七峰的林修遠?”
一個主峰弟子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同伴努了努嘴。
“聽說就是他,廢了王峰師兄的氣海,還霸占了第七峰。”
“哼,一個筑基七層而已,能有什么本事?”
另一人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我聽說了,他是靠著一種邪門的符箓,才能出其不意。真要論實力,怕是連筑基七層都勉強。”
“噓!小點聲,別被他聽見了。”
“聽見又如何?他第一輪的對手,可是斷岳手趙奎師兄!”
“趙奎師兄?那可是筑基八層巔峰的強者!一手斷岳掌,剛猛無匹!”
“有好戲看了!”
這些議論聲,清晰地傳入蘇沐的耳中。
他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落在了主峰看臺最顯眼的位置。
那里,蕭然一身錦衣,神情倨傲地端坐著。
他的身邊,簇擁著王峰等一眾主峰弟子,眾星捧月。
蕭然似乎察覺到了蘇沐的目光。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與蘇沐在空中交匯。
他的嘴角,噙著嘲諷。
蘇沐淡然地收回目光,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平靜地完成了登記,然后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巨大的問道臺。
石臺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從腳底傳來。
他站在石臺一側,身姿筆挺,淵渟岳峙。
在他的對面,一道魁梧的身影,也隨之躍上臺來。
“咚!”
一聲悶響,整個石臺似乎都為之震顫了一下。
來人身高足有九尺,虎背熊腰,渾身肌肉虬結的力量感。
雙臂之上,套著一對厚重無比的玄鐵臂鎧,臂鎧上閃爍著土黃色的靈光,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法器。
正是斷岳手,趙奎!
一上臺,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如同山岳壓頂。
趙奎的雙眼,死死地鎖定著蘇沐,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小子。”
他開口了,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整個廣場上空回蕩。
“現在跪下認輸,滾下臺去,還來得及。”
趙奎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猙獰。
“免得等一下,被我打得骨斷筋折,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人現眼!”
狂傲的話語,引得臺下蕭然一系弟子,發出一陣哄笑。
蘇沐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漠然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的趙奎,緩緩抬起手中的普通長劍,劍尖斜指地面。
而后,淡淡開口。
“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