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天，遮蔽了視線，也掩蓋了無數(shù)倒下的尸骨。
周元庭親率中軍，坐鎮(zhèn)指揮。
連續(xù)十日的急行軍和遭遇戰(zhàn)，即使是他這具經(jīng)過現(xiàn)代靈魂強化過的身體，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但他不能顯露分毫。
他是皇帝，是這支大軍的靈魂，他的脊梁必須挺直。
斥候不斷傳來前方的軍情，韃靼人雖然失了可汗，但殘余勢力在可汗長子的整合下，依舊頑強抵抗，甚至設(shè)下埋伏，想要扳回一局。
“陛下，前方沙丘之后，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秦家軍旗號！”
一名斥候飛馬回報，聲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秦家軍？”
周元庭眉頭微蹙。
秦國公府，老牌勛貴，手握重兵，但在先帝朝和原王時期備受打壓，幾乎被排擠出權(quán)力核心。
秦國公年事已高，早已不問軍政，他的子孫……
周元庭腦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印象，似乎是有一個極有將才的孫女？
“是秦國公孫女，秦婉兒所率的前鋒騎！”
斥候補充道，“看旗號，人數(shù)不多，似乎是……自行前來助戰(zhàn)的。”
自行前來？
周元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有點意思。
就在此時，另一名斥候帶著更緊急的消息沖來：“陛下！韃靼可汗長子巴圖，親率精銳狼騎，正在前方督軍！距離我軍前鋒不足五里！”
“巴圖？”
裴陵握緊了手中已經(jīng)砍得卷刃的長刀，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fā)出狂喜的光芒，“陛下！擒賊先擒王！拿下巴圖，韃靼必潰！”
周元庭眺望遠方滾滾而來的煙塵，感受著大地傳來的輕微震動。
他知道，決戰(zhàn)的時刻到了。
避開主力，斬首敵酋，這是最快結(jié)束這場戰(zhàn)爭的方式。
“裴陵，命你率麒麟營左翼迂回，拖住韃靼主力。”
周元庭沉聲下令，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猛地摘下頭頂象征至高無上皇權(quán)的龍紋頭盔，丟給身旁的侍衛(wèi)，沉聲道：“取朕的輕甲和長槍來！”
“陛下！”
蕭淑妃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面色蒼白，伸手想拉住他的臂膀，“您……”
周元庭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接過侍衛(wèi)遞來的銀亮輕甲和一桿寒光閃閃的長槍。
他翻身上馬，動作干凈利落，甲胄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朕去就回。”
他留下這句話，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zhàn)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身后只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和目瞪口呆的眾人。
“隨朕沖鋒！”
周元庭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親兵耳邊。
數(shù)十名最精銳的御前侍衛(wèi)立刻反應(yīng)過來，怒吼著催動戰(zhàn)馬，緊隨皇帝的身影，如同一柄鋒利的匕首，直刺向韃靼軍陣中那最為顯眼的金帳方向！
黃沙彌漫，殺聲震天。
周元庭一馬當先，長槍揮舞，格擋開迎面而來的箭矢和彎刀。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身穿金甲，騎著黑色駿馬，正在指揮戰(zhàn)斗的韃靼王子，巴圖！
“攔住他！”
巴圖也注意到了這支直插自己而來的小股騎兵，尤其是為首那人，雖然穿著輕甲，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絕非尋常將領(lǐng)。
但周元庭和他身后的侍衛(wèi)，都是百戰(zhàn)精銳，他們組成一個緊密的錐形陣，硬生生鑿穿了層層阻礙。
終于，周元庭沖到了巴圖面前。
巴圖獰笑一聲，不屑地看著眼前這個似乎有些不自量力的對手。
他猛地拉弓搭箭，箭頭直指周元庭的心臟。
韃靼王子以箭術(shù)聞名草原，這一箭，他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弓弦即將繃緊的剎那，周元庭動了！
他身體微微一側(cè)，避開了箭矢可能射來的角度，同時手腕一抖，長槍如同毒蛇出洞，不刺巴圖本人，反而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向上疾挑！
“錚！”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巴圖只覺得手中一輕，低頭看去，他那張引以為傲的強弓，弓弦竟被對方一槍從中挑斷！
巴圖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對方是如何預(yù)判到他會射箭，又是如何用長槍做出如此精準而詭異的動作？
周元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一招，名為“斷弦式”，講究的就是預(yù)判和手腕的巧勁。
而教他這一招的，正是昨夜在禁衛(wèi)森嚴的國子監(jiān)書閣內(nèi)，那位一身戎裝，英氣逼人的秦家小姐——秦婉兒。
“看來，臨時抱佛腳，效果還不錯。”
周元庭心中暗道，手中長槍卻毫不停歇，趁著巴圖愣神的瞬間，槍出如龍，直取對方咽喉！
午時，陽光毒辣。
韃靼軍陣中，忽然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混亂。
一面染血的旗幟被高高豎起，旗桿頂端，赫然挑著一顆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頭顱——正是韃靼可汗長子，巴圖！
主帥陣亡，韃靼大軍瞬間失去了主心骨，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蟒蛇，徹底崩潰了。
士兵們丟盔棄甲，哭喊著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周軍趁勢掩殺，喊殺聲響徹云霄。
周元庭勒住戰(zhàn)馬，任由汗水和血水混雜著從臉頰滑落。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看著潰不成軍的敵人，胸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這時，一隊盔甲嚴整，軍容肅然的騎兵策馬而來，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麗，雖著戎裝，難掩風華，正是秦婉兒。
她翻身下馬，對著周元庭抱拳行禮，動作標準而利落。
周元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長槍：“秦將軍教朕的槍法，果然好用。”
秦婉兒抬眸，目光平靜無波，聲音清冷：“陛下天縱奇才。若肯多加練習，假以時日，橫行北疆，亦非難事。”
周元庭微微挑眉，這秦家小姐，倒是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
班師回京之日，天子大勝還朝，京城萬人空巷，百姓自發(fā)涌上街頭，揮舞著旗幟，歡呼聲震天動地。
彩綢飄揚，鼓樂喧天，到處都是贊頌皇帝武功的歌謠。
鑾駕緩緩行進，穿過寬闊的朱雀大街。
街道兩側(cè)，按照禮制，文武百官皆需跪迎。
而其中，幾個熟悉的身影格外顯眼——正是那些曾經(jīng)依附閹黨，或是固守舊制，屢次反對新政的老貴族、老世家代表。
此刻，他們和普通官員一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觸怒了這位剛剛浴血歸來的鐵腕帝王。
周元庭騎在馬上，目光淡淡掃過那些曾經(jīng)不可一世，如今卻卑微如塵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放緩了馬速，側(cè)頭看向身旁鳳輦中的蕭淑妃，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淑妃，你說，朕此番親征，蕩平韃靼，可算……不負‘千古一帝’之名？”
蕭淑妃抬起眼簾，望著鑾駕外山呼海嘯般的百姓，望著道路兩旁匍匐顫抖的舊臣，最終目光落在周元庭那張沾染著風霜卻更顯英挺的側(cè)臉上，她微微低下頭，柔聲道：“陛下之功，彪炳日月，千秋萬代，當刻在青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