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和蘇婉等人在阿史那社爾的軍營熱鬧了三天。
李承乾單獨和阿史那社爾談了一次話,交代他,一方面,一定要把公主照顧好了;
另一方面,要求他在最短的時間內訓練出一支五千人的騎兵,等等。
李承乾又讓阿史那社爾派人把藥師惠日、藥師惠子和那四名黑衣忍者押送回長安,交給父皇處置。
阿史那社爾一一點頭答應。
李承乾把匕首插在腰上,肩頭上背著弩機,腰里斜挎著箭壺,率領眾人,帶上應用之物,辭別了阿史那社爾和衡陽公主,趕赴瓊巴。
瓊巴位于雅魯藏布江中游南岸的瓊結河谷之地。
此時,已經到了三月下旬。
然而,令他們沒想到的是,越往瓊巴方向走,越冷。
到后來,天降大雪,平地的積雪達到一米多厚。
凜冽的西北風呼呼吹過,冰冷刺骨。
這讓李承乾想起了當年隋煬帝率領大軍巡游張掖,到達河西走廊祁連山脈中段的大斗拔谷時,竟然六月飛雪,那雪也下得特別大,隨行的軍隊凍死了十之七八,就連隋煬帝的姐姐樂平公主楊麗華都被凍死了。
難道說他們一行人等也要步隋煬帝的后塵嗎?
他們走著走著,但聽“轟”的一聲響,杜正倫所騎的那匹馬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凍死了。
杜正倫也被掀翻在地。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來到李承乾的面前,苦瓜著臉說:“殿下,這雪下得也太大了,天寒地凍,河面都結了冰,馬都被凍死了,依微臣看,我們還是不要去吐蕃了吧,不要沒到吐蕃,把我們都凍死了。”
李承乾也沒想到這里會這樣冷,若說滴水成冰,一點也不過分。
他臉凍得通紅,連眼睫毛上都結著晶瑩剔透的冰塊:“我們做任何事,最怕的是半途而廢。
既然我們已經到了這里,就只能繼續往前走,前面就是貢嘎山和雅魯藏布江,只要過了江,離瓊巴就不遠了。”
“你說的也是。”
“你的馬死了,把孤的馬讓給你騎。”
杜正倫連忙擺手:“這可萬萬使不得,你把馬匹給了我,你可怎么辦呢?”
杜荷牽過來一匹馬,道:“杜大人,你騎我這匹馬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
“沒關系,我和城陽公主共騎一匹馬。”
杜正倫一聽明白了,心想這小子的腦子算是開竅了,懂得找機會接近城陽公主了,估計跟阿史那社爾后面學了不少追求女人的秘訣。
第二天早上。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
今天的陽光還挺強烈。
眾人來到了雅魯藏布江的江邊,江面十分寬闊,最窄的地方也有數十丈,江面上也已經結了冰。
李承乾眼望著近在咫尺的貢嘎山,白茫茫的一片,那山已被冰雪覆蓋。
蘇婉來到李承乾的面前:“殿下,你說我們怎樣過江?”
“江面上不是已經結了冰嗎?我們踏冰而過。”李承乾說。
“這樣恐怕不行。”
“為什么?”
“河面上的冰,從表面上看,好像是一樣厚的,實際上,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這馬匹也很重,如果不慎連人帶馬掉進了江里,那可就麻煩了,想救都沒法救。”蘇婉用手指著江面,分析說。
李承乾覺得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也很犯愁。
蘇瑰說:“殿下,這樣吧,那山就在眼前,山上有竹,我們過去,砍下一些竹子。
然后,把竹子編排到一起,形成一個大的竹筏,人和馬匹站在竹筏上,滑行而過,竹筏的受力面積大,就算有的地方冰薄,也不會有事的。”
李承乾點頭同意:“你們上山砍竹子時,小心一點兒。
但是,速度要快,我們要搶時間,如果到了中午,太陽一烤,冰化了,我們就過不去了。”
“知道了,請殿下放心。”
于是,蘇瑰帶領著木吉設、風吉設、水吉設和法通等人上了山,他們每人扛著四根竹子回來了。
蘇婉倒背著胳膊,在江邊來回直溜,等了老半天,終于,見他們回來了。
她罵蘇瑰:“你怎么這么慢,耽誤了這么久!殿下不是讓你們動作快一點嗎?”
她表面上是在罵蘇瑰,實際上,也是在指責同去的那幾位。
那幾個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姐,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來回路途不需要時間嗎?
你看那山挺近,其實,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何況山上都是積雪,竹子也不太好砍啊。”蘇瑰是一臉的委屈。
“那你快點吧!”
眾人一齊動手,編成了一個大竹筏。
此時,已經到了中午,太陽懸在天上,地表溫度逐漸上升。
他們把那個竹筏放到了河面的冰上。
眾人和馬匹都踏上了那個竹筏。
蘇瑰、木吉設、風吉設、水吉設和法通等人用兵器和木棍等支撐在冰面上,一用力,那竹筏便可以向前滑行。
由于河面上有積雪,他們前進的速度并不快。
當他們快要滑到中間位置時,忽然聽見“咔嚓”一聲響,原來是竹排下面的冰裂開了。
“啊!”蘇婉尖叫了一聲,身子一晃,差點摔倒,“什么情況?”
李承乾趕緊伸手扶住了她:“太陽出來了,河面上的冰,有的地方開始融化了。再加上積雪太重,所以,有的地方就會裂開。”
“那可怎么辦呢?”
“應該問題不大。”
蘇婉低頭一看,那冰塊碎裂的地方暴露出一個洞來,可以看到清澈的江水在冰下面快速地流動。
她嚇得驚魂未定,撲在李承乾的懷里:“殿下,我害怕。”
“不用怕,有孤在。”李承乾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后背。
蘇婉眼瞅著貢嘎山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非常驚恐的事情,瞳孔逐漸變小。
她用手一指:“殿下,你快看,那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山上的積雪在太陽的照耀下,開始慢慢融化。
那山高聳入云,十分陡峭,積雪不斷地向下滑落,越聚越多,到最后,匯聚成一股激流,如同黃河之水奔騰咆哮了起來,順著江面,直奔李承乾他們而來。
“雪崩!殿下,那是雪崩,沖著我們來了,危險啊!”杜正倫喊道。
有那么一句話,叫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是,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又能有幾人呢?
李承乾的內心也有些慌亂了起來,他也有點后悔,但是,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蘇瑰,你們幾個加快速度,盡快到達江面的對岸!”
因為只要上了岸,就安全了。
“諾!”眾人答應了一聲,拼命地劃行。
但是,往往越慌亂越容易出錯,蘇瑰用梨花大槍的槍尖抵住江面上的冰,由于他用力過猛,接連戳碎了好幾塊冰。
“蘇瑰,你瘋啦,如果你把江面上的冰塊都震裂了,咱們還能過得去嗎?”
蘇婉沒好氣地說。
那冰塊碎裂的聲音,讓人聽了,心驚肉跳。
然而,蘇婉的聲音剛落,由于,竹筏周邊的冰塊碎裂得太多,竹筏的重心傾斜,只聽“撲通”一聲響,竹筏斜著掉進了水里。
竹筏上面的人和馬匹全掉進了江里。
江水是扎骨頭的涼。
更要命的是,他們這些人之中,除了李承乾和水吉設會水,其他都是旱鴨子。
蘇婉也落入了水中,她頓時感覺到江水浸透了自己的衣服,冰涼刺骨,緊接著江水直往她的鼻孔里、嘴里鉆,她連嗆了好幾口水。
她掙扎了幾下,身體開始下沉。
李承乾落水以后,手腳并用,把腦袋露出了水面,他對水吉設說:“你救其他人,我來救蘇婉和城陽公主。”
“諾!”
水吉設答應道,他到了水里,如魚得水。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氣,扎進了水里。
恰巧城陽公主就在自己的身邊,他趕緊把城陽公主托起,送到了竹筏上。
城陽公主坐在竹筏上,不住地吐水。
李承乾再次潛入水下,尋找蘇婉。
由于李承乾剛剛救城陽公主耽誤了一點時間,此時的蘇婉已經向下沉了有兩丈多深。
好在是中午,太陽的光線十分強烈,李承乾在水下可見一條身影正在下沉。
由于蘇婉所穿的服飾和別人不同,可以判斷出正在下沉的那個人就是蘇婉。
李承乾趕緊向她游去。
李承乾在水里好似一條蛟龍,眼看就要追上蘇婉了。
然而,就在此時,李承乾隱隱約約看見一個龐然大物正在向蘇婉游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李承乾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頭恒河鯊。
他曾經聽人說過,恒河鯊生活在淡水區域,它們皮膚的顏色和水底的泥沙十分接近,這樣一來,它們的隱蔽性非常好,不容易被發現。
只有距離近了,人才會發現它們。
它們牙齒鋒利,生性兇殘,對人類有著與生俱來的攻擊性。
據說,一般來說,它們的長度在兩米左右,可是,眼前的這頭恒河鯊至少也有五米長。
只見那頭恒河鯊快速地向蘇婉游去,張開血盆大口,要吞噬蘇婉。
李承乾一看不好,趕緊把肩上的弩取下,搭上一支箭。
瞄準了那頭恒河鯊的上腭,一箭射去。
這一箭射了個正著,正好把它的上腭和下腭分開了,恒河鯊的大嘴想閉也閉不上。
那頭恒河鯊疼痛難忍,在水里來回翻滾,轉了一圈又回來了,變得更加兇殘。
這一次,它沒有襲擊蘇婉,而是直奔李承乾而來。
李承乾沒有回避,反而迎了上去,他一縱身,鉆進了恒河鯊的嘴里,拔出那把匕首一頓亂砍,幾乎把那恒河鯊的頭部都砍沒了。
鮮血印紅了江水,不一會兒,那頭恒河鯊的尸體漂到了江面上。
此時,水吉設已經把其他人等救上了竹筏,眼看那山上的積雪就要洶涌而至,還不見李承乾和蘇婉上來。
水吉設急的正要再次潛入水中尋找他們,卻發現漂上來一頭恒河鯊的尸體。
眾人大驚失色,不知道怎么回事。
“殿下,蘇婉,你們在哪里?快上來!”眾人喊道。
城陽公主急得哭了。
就在這時,李承乾手托著蘇婉,先把她托上了竹筏。
眾人又把李承乾從水里拉了上來。
蘇瑰指著那頭恒河鯊的尸體,問道:“殿下,這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便把遭遇恒河鯊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眾人聽了,無不驚駭。
蘇婉已經昏迷。
眾人捶打她的前心,拍打她的后背,也無濟于事。
城陽公主說:“必須得做人工呼吸才行。”
李承乾一聽,也顧不得許多了,伏下身來,要為蘇婉做人工呼吸。
恰巧蘇婉醒了,嗆出了幾口水:“殿下,你這是要干什么呢?”
“呃——,”李承乾也沒想到她會醒得這么快,有點尷尬,“你醒了就好,你們快點,馬上積雪要把我們全部淹沒了。”
眾人一看,可不是嗎,那積雪越來越多,好似萬馬奔騰,氣勢十分壯觀,而且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距離他們已不到數百米。
眾人拼命地劃著竹筏,終于,在積雪到達他們近前之時,上了江岸。
他們的馬匹都掉進了江里,來不及施救,都被積雪埋沒了。
好在人都沒事。
李承乾命人在江邊搭起了帳篷,架起了篝火。
眾人把已經濕了的衣服又都烘干了。
蘇婉換了一件新衣服來見李承乾:“聽說你在水里殺了一頭恒河鯊,有五米多長。”
“是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哪來那么大的勇氣?”
李承乾一笑:“當時,孤也沒想那么多,只是見你有危險,便拼命去和它搏斗了。”
蘇婉的一雙美眸看向李承乾:“你可真傻,你身為大唐太子,萬金之軀,責任重大,倘若你有什么閃失,那我可就成了大唐千古罪人了。”
“你隨孤一起來出使,孤怎么能丟下你不管呢?孤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
蘇婉若有所思:“原本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文弱的書生,可是,自從你上次病好了之后,好像換了個人似的,變得勇敢而又有擔當了。
你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呢?”
李承乾心想,孤總不能和你說孤是從21世紀穿越過來的吧,就算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曹操曾經說,孤一直都是孤,只是世人不了解孤,看錯了孤。”
蘇婉嘴角上揚:“照你這么一說,先前是我看錯你了唄。”
“孤可沒這么說。”
“只是現在的你和當初的你確實是判若兩人,真是怪哉!
難道說是因為上次我們在一張榻上睡過,給了你力量?
對,我覺得自從那一次以后,你變得勇敢了許多。
如今,你不但會摔跤,還會游泳,而且你的箭法也是一流啊。”
聞言,李承乾哭笑不得,心想這都哪跟哪啊?
他們倆正在說笑之間,蘇瑰從帳外走了進來,向李承乾稟報說:“發現了一條大漢,渾身是傷,已經昏死了過去。”
“哦,有這等事?那人在何處?”李承乾感到吃驚。
“就在帳外。”
“待孤觀看。”李承乾說著走出了帳篷。
果然,在前方不遠處的雪地之中,躺著一人。
只見那人身形高大,十分健壯,看面貌,和中原人大不相同,全身盔甲,多處受傷,不過,尚有呼吸。
李承乾吩咐一聲:“快把他抬進帳內。”
眾人七手八腳,把那人抬到了帳篷之中,放在了擔架之上,為他蓋上了一條棉被。
蘇瑰又把篝火生得大了些。
大約一個時辰之后,那條大漢蘇醒了過來。
他看了看李承乾等人,不認識。
但是,他觀察李承乾的服飾華貴,氣度不凡,知道他們不是一般人,也知道是李承乾等人救了他。
于是,他起身下了擔架,跪伏于地,口稱:“恩公,是你們救了我?”
李承乾用雙手把他攙扶了起來:“壯士,不必多禮。
你是哪里人?怎么會在這里?”
那人嘆息了一聲,哭著說:“我叫大相尚囊,是囊日松贊的臣子。
今天早上隨囊日松贊一起出來打獵,不承想遭到一群黑衣蒙面人圍攻。
縱然我竭力保護他,也無濟無事,最后,囊日松贊被他們殺害了,這讓我回去如何向松贊干布交代啊?”
“原來你就是大相尚囊。”
“是啊,怎么,你們認識我?”
“聽說,松贊干布有一個特別要好的朋友,莫非就是你嗎?”
“是的,可是,這一次,我無顏面對松贊干布,只有以死謝罪了。”大相尚囊說到這里拔出劍來,要橫劍自殺。
李承乾一使眼色,蘇瑰趕緊上前把大相尚囊手里的劍奪下。
“那你可知道對方都是些什么人呢?”李承乾問道。
“我不知道。他們都蒙著面,不知道是不是山上的盜賊。”
“你們這里也有盜賊嗎?”
“有的。”
“此處距離瓊巴,尚且有多遠?”
“大約二十里。”
“你且回去,先把這件事報告給松贊干布,然后,再對他說,大唐太子李承乾前來出使。”
“啊?原來你是大唐的太子?
難道你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嗎?
你們怎樣渡過這雅魯藏布江的呢?”
李承乾指著外面的竹筏:“你看見沒有,我們就是站在那個竹筏上過來的。”
“你們可真是神人啊!”
等到大相尚囊走了以后,蘇婉對李承乾說:“沒想到我們剛到這里,便遇上了這么一檔子事。”
李承乾眼望著貢嘎山的方向,嘆息了一聲:“是啊,贊普也不好當啊。”
蘇婉雙手抱于胸前,手托著下巴:“我覺得,這事一定不是山上的盜賊所為。”
“你為什么如此肯定呢?”
“就算盜賊的膽子再大,又怎么敢刺殺贊普呢?
大相尚囊體格健壯,一般的盜賊能是他的對手嗎?
我料這必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李承乾點了點頭:“可是,什么人非要置囊日松贊于死地呢?”
“囊日松贊不過是出來打個獵,便被人家盯上了,而且,成功擊殺,由此看來,對方多數為自己內部的人啊。
若是外人,怎么可能如此準確地把握到囊日松贊的行蹤呢?”
“你言之有理,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摧毀的,真正外敵的殺傷力還是有限的。”
……
大相尚囊回到瓊巴以后,向松贊干布報告了這件事。
松贊干布得知父親被人刺殺了,頓時昏死了過去。
尺尊公主等眾人趕緊搶救。
等到松贊干布醒來之后,放聲大哭。
他哭了多時,在尺尊公主等眾人的解勸下,終于,止住了悲聲。
大相尚囊跪在松贊干布的面前請求以死謝罪。
松贊干布說:“你起來吧,你渾身是傷,本王知道你已經盡力了,看來,是天意如此,本王不怪你。”
“大王英明!多謝大王!”
“你準備一下,我們到事發地點去看看。”
“諾!”
隨即,松贊干布擦干了眼淚,帶領一支人馬,趕赴出事地點。
終于,在雪堆之中,找到了囊日松贊的尸體。
松贊干布再次伏尸大哭。
大相尚囊在一旁苦勸。
松贊干布強忍著悲痛的心情,命人把囊日松贊的尸體運回,同時吩咐:“其一,封鎖消息,不要向外張揚;
其二,在兇手沒有查出來以前,不可下葬。”
“諾!”手下眾人答應道。
然后,松贊干布讓大相尚囊在前面帶路,前來拜訪李承乾。
雖然他事先并沒有得到消息,但是,他聽說大唐來了使者,對于這件事,他非常重視。
松贊干布和李承乾見了面之后,互相施禮。
李承乾閃目觀看,只見松贊干布身高八尺開外,身體非常結實,相貌英武,眉宇之間英氣逼人,雖然只是比自己大了兩歲,卻顯得沉穩老練許多,和同齡人完全不同,好似一成年男子。
李承乾首先對他安慰了一番:“人死不能復生,請你節哀!”
松贊干布說:“我定會查出真兇替父親報仇。”
“可有什么眉目?”
“目前尚無任何線索。”
“可否允許我們到事發現場去看一看?”
“當然可以,不過,現場并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我們去看看再說。”
事發現場距離他們所在地也不甚遠,半個時辰之后,眾人便趕到了。
那一處地勢平坦,已被積雪覆蓋。
地面上除了一些雜亂無章的腳印之外,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大相尚囊介紹說:“我們正準備上山去打獵,途經此處,恰巧遇到一群黑衣蒙面人突然殺出。
他們連個招呼也不打,手持利刃就殺了過來,得手之后,就迅速撤離了。”
李承乾問松贊干布:“你父親在世之時,可曾得罪過什么人?”
松贊干布想了想,道:“父親曾經依靠農仲波等原蘇毗貴族的力量收復了吉曲河流域等地,為了報答他們,賜給他們奴隸和領地,這樣一來,新貴族的地位就超過了舊貴族。
舊貴族自然心懷不滿,于是,他們紛紛起兵叛亂。
如今,工布、娘波和達波等地都被叛亂者占據。”
“是嗎?如此說來,他們的力量不小啊。”
“是啊,不僅如此,羊同和蘇毗也與他們相互勾結,尤其是蘇毗王子,野心勃勃。
他已經回到了藏博,企圖復國。”
“有那么多人造反,而且丟掉了好幾處城池,你現在所面臨的形勢不容樂觀啊。”
“是的,外憂內患接踵而至,本王現在已是焦頭爛額。”松贊干布神情悲憤而又憂慮。
此時,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地面上的積雪慢慢融化。
蘇婉眼尖,發現在雪堆之中有個什么東西隱隱地發著光。
她走了過去,用腳踢了踢,原來里面竟有一個金黃色的冠。
她把那個冠從雪堆里掏出,興奮地對李承乾說:“殿下,這里有一個冠。”
李承乾把那個冠接在手中一看,可不是嗎,那冠可不是一般的冠,十分精致,甚至比自己頭上戴的冠還要精致。
李承乾把那個冠遞給了松贊干布。
松贊干布不看則已,一看那個冠,眼神憤恨地說:“果然是蘇毗王子干的。”
李承乾不解,問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你有所不知,這個冠是當年蘇毗王子行冠禮之時,我父親送給他的,價值連城;
我父親連我都舍不得送,卻送給了他,沒想到他是個白眼狼,竟然對我父親下了毒手。”
鐵證如山,有了這個冠,松贊干布已經可以斷定兇手一定是蘇毗王子。
松贊干布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對李承乾說:“謝謝你們讓我擦亮了雙眼,看清楚真兇是誰了。”
李承乾說:“你不必客氣,大唐和吐蕃是友好的鄰邦,孤此次前來出使,其目的就是希望我們兩國能達成共識,平等友好地相處,互通貿易,互不侵犯。
只是,我們萬萬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們也很悲痛,請你一定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天可汗是我們心目中的英雄,我對他十分崇拜,等我把父親喪事處理完之后,我一定親赴長安去拜訪他。
既然你們已經到了這里,請隨我一起進城,到館驛休息。”
“那就打擾了。”
于是,李承乾率領眾人跟隨松贊干布一起進了瓊巴。
晚上。
瓊巴館驛。
松贊干布由于父親死了,所以,沒有出面招待李承乾他們,而是,讓妻子尺尊公主代為接待。
尺尊公主身材高大,微胖,皮膚白晳,相貌美麗,鼻梁高挺,眉毛細長,眼睛大而有神,看上去長得和中原人也不一樣,據說,她是泥婆羅的公主。
李承乾等人并未飲酒,而只是簡單地吃了一點素齋。
吃完了之后,尺尊公主讓人把宴席撤下,又上了綠茶。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房間里只有李承乾、蘇婉和尺尊公主三人。
尺尊公主說:“尊敬的大唐太子,松贊干布父親的死,從表面上看,是一個意外,其實,是必然。”
聞言,李承乾不解地問道:“公主何出此言呢?”
“首先,松贊干布的父親是一個分不清忠奸的人,那蘇毗王子一向沒有禮數,而且野心勃勃,可是,松贊干布的父親卻沒有看出來。
在蘇毗王子行冠禮之時,竟然送了他一個那么貴重的冠,或許,松贊干布的父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籠絡蘇毗王子的心。
可是,蘇毗王子就好比豺狼,豺狼的心是會改變的嗎?
其次,他沒有協調好新舊貴族之間的矛盾;
如果說啟用了新貴族,那么,就應該毫不手軟地削奪舊貴族的勢力,可是,他心慈手軟,下不了手;
再次,他麻痹大意,在這種情況下,怎么還能去打獵呢?
這不是給仇敵制造刺殺他的機會嗎?
如果他沒有離開瓊巴城的話,就不會有這樣的危險啊。”
雖然說尺尊公主說得有點刻薄了些,但是,不能說她分析得沒有道理。
“那么,你們打算怎樣處理這件事呢?”李承乾問道。
“今天晚上,大相尚囊已經帶領五百軍士前去藏博追殺蘇毗王子了。”
“如此說來,松贊干布的動作很快啊,你覺得他們能成功殺死蘇毗王子嗎?”
“妾身覺得,他們此次行動必敗。”
“那又是為什么呢?”
尺尊公主站起身來,雙手放于腹前,在廳堂里來回走動:
“其一,他們并沒有準確地掌握到蘇毗王子所在的位置;
其二,他們也低估了對手,蘇毗王子絕不是一個紈绔子弟,他有野心,有計謀,也有武藝;”
“如此說來,這個蘇毗王子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啊。”
“是的。大相尚囊有傷在身,如何能是蘇毗王子的對手呢?”尺尊公主面色憂慮。
“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勸阻松贊干布呢?”
尺尊公主嘆息了一聲:“妾身已經勸了,可是,他報仇心切,聽不進去啊。”
“請問藏博距此有多遠呢?”
“大概有一百里。”
“那么,你們現在增兵還來得及嗎?”
“此時發兵已經遲了。
蘇毗王子既然敢來行刺,他事先定然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
他那么狡猾,肯定不會打無把握之仗的。
可是,松贊干布此時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