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連忙站起身來問道:“蘇瑰回來了嗎?”
“他已經回來了。”蘇婉回答道。
“他沒受傷吧?”
“那倒沒有。”
“那就好。當時我們被一群黑衣蒙面人沖散了。
后來,孤派人去找,也沒找到他。”
蘇婉一笑:“殿下,請放心,他機靈著呢。
后來,你們去了哪里?”
李承乾便把在渭水邊上學習游泳和潛水的事講述了一遍。
蘇婉聽了之后,驚駭不已。
她眉頭深鎖:“如此說來,李泰此次回長安是蓄謀已久啊。”
李承乾低頭不語。
“就連司馬蘇勖、韋挺都參與了此次的行動啊。”
“是的。”
“蘇勖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隋朝元老尚書右仆射蘇威之孫,當初李泰并沒有編纂《括地志》的想法,但是,蘇勖為了提高李泰在朝中的地位,勸李泰奏請編纂《括地志》,由此可見,此人深謀遠慮。
《括地志》尚沒有編纂成功,李泰已經網羅了一大批死黨,像著作郎蕭德言、秘書郎顧胤、記室參軍蔣亞卿和功曹參軍謝偃等人,均為其謀劃太子之位。”
“孤知道。”
“韋挺更不簡單,他是隋朝民部尚書韋沖之子,官至御史大夫。”蘇婉說。
“韋挺乃朝中重臣。”李承乾說。
“他和高士廉等人一起編撰《氏族志》,經常和魏征、房玄齡等人一起討論國家大事,他的意見也經常得到采納。
他是個文武雙全的人。
沒想到他也投靠了李泰。
我覺得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李承乾也感覺到情況很糟糕。
蘇婉的雙手放于胸前,在廳堂內來回走動:“房玄齡是不是已經拒絕了太子太傅一職?”
“是的。”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連你父皇的圣旨,他都敢拒絕。
他不出面,卻讓兒子房遺愛與李泰交好。
換句話說,他也是支持李泰的。
再加上蘇勖和韋挺等人都支持李泰,難道你還沒有危機感嗎?”
李承乾苦笑了一聲:“孤現在已是進退兩難了。”
蘇婉的一雙美眸看向了他:“你的心太軟了,你企圖用你的仁愛和寬容感化他,恐怕是不太可能。
我和你這么說吧,就算你把太子之位讓給他,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是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啊。”
李承乾眼望著窗外,瞳孔逐漸變小:“孤現在已經退無可退了,看來,我們是該予以還擊了。”
蘇婉見李承乾終于肯表態了,十分興奮:“明天早上,李泰進城,他從大興善寺而來,我料他必走東門,中間的為春明門,我們可以事先讓蘇瑰帶領上百名禁軍軍士埋伏在春明門的左右兩側。
你就裝作什么事也沒有發生,前去迎接他,只要你一聲令下,便可將他殺死在春明門內。”
“你有把握嗎?”
“世上最好的辦法,往往就是簡單直接的辦法。我認為勝算在九成。”蘇婉信心十足。
李承乾雙手倒背在身后,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你又怎么了?”
“雖然此計不錯,可是,
其一、孤現在還是下不了手啊,畢竟青雀是我的親弟弟,我已經答應了母后,只許他不仁,不許孤不義;
其二、此計太過冒險,已經發生了這么多的事,他怎么可能一點防備也沒有呢?
一旦事泄,讓父皇和母后知道是孤下的手,那么,這事可就麻煩了。”
蘇婉一聽,急了:“殿下,說來說去,你還是心存仁慈,但是,你想過沒有,你的仁慈能換來李泰的回心轉意嗎?不可能的!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任何一個計劃都不可能十全十美、百分之百成功的,當初,你父皇發動玄武門之變時,他有絕對的把握獲勝嗎?
他只有八百人,而李建成和李元吉卻有數千人馬,力量懸殊巨大啊。
可是,你父皇不也豁出去了嗎?終于,他取得了最后的勝利。
如果他當時猶豫不決,那么,死的恐怕就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了。”
李承乾依舊不同意:“此計太急,你還有別的計策嗎?”
蘇婉嘆息了一聲:“這是你最好的機會,你若是錯過了,恐怕最終是要后悔的。
如果你覺得這樣做不合適的話,我還有一個主意。”
“說來聽聽。”
“我們可以如此這般。”
李承乾刮了一下蘇婉的鼻子,笑道:“虧你能想得出,那樣能行嗎?”
“我覺得差不多,這事你就交給我了,你就甭管了。”
“好吧,你再詳細地計劃一番,千萬不要露出什么馬腳來。”
“我知道了。”
大興善寺,西禪房。
李泰拿出一萬兩銀子要送給波頗。
“哎呀,越王,這怎么好意思呢?
你父皇對于我們大興善寺特別關照,已經撥出了許多銀兩給我們,足夠開銷了。”波頗笑容可掬。
“大師,你原是西域之人,跋山涉水,不遠萬里來到我們大唐,到大興善寺主持譯場,太過辛苦了啊。
我們大唐向來尊奉佛教,我父皇支持你們也是應該的,這只是小王的一點心意,還望大師笑納。”李泰滿面春風。
所謂出家人不愛財,越多越好。
“既然如此,那么,老衲就替佛祖收下,謝過了。”
李泰聽了,心中好笑,心想你這大和尚真有意思,收下就收下吧,偏要說是替佛祖收下的,佛祖在哪呢?難道他能花到這筆錢嗎?
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他心里這樣想,口中不能這么說:“大師,你太客氣了,今后,如果錢不夠用,和小王說一聲,小王一定傾囊相助。”
“越王真是功德無量啊。”
李泰心想,哪里是我有功德呢?分明就是銀子的功德。
“法通,你過來。”
此時,法通走了過來,口稱:“師父!”
“拜見越王!”
“是!”
法通來到李泰的面前,施禮:“小僧拜見越王。”
李泰微微頷首:“不必多禮!”
法通侍立在波頗的身后。
波頗眼望著西方:“當初,老衲到大唐來,途經吐谷渾,伏允可汗親自接待了老衲,禮遇甚厚。后來,他覺得吐谷渾的局勢不太穩定,就提出一個要求,讓老衲收法通為徒,把法通帶到大唐來,讓他習文練武,參悟佛法。
老衲已經有很多年不收弟子了,可是,推脫不過,便收法通為記名弟子,把他領到這里來。
所謂受人之托,必辦忠心之事,老衲閑睱時,便傳授他一些經文,同時,也讓他對中原的文化有所了解。
有幸他被越王看中,這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啊。”
聞言,李泰心想,吐谷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伏允可汗還算不錯,能屈能伸,雖然當初被大隋滅了國,可是,后來,他趁著隋末大亂,又復了國。
可是,他的兒子慕容順就沒聽說有什么建樹了。
只是聽說,當初伏允可汗派他出使隋朝,請求和談,可是他態度傲慢,出言不遜,惹惱了隋煬帝,被關押了起來。
輪到法通就更不行了,除了塊頭大,會摔跤之外,好像也沒看出有什么過人之處,像這樣的人將來若是做了吐谷渾的可汗,那么,大唐無憂了。
李泰清了清嗓音,笑道:“法通年輕勇武,小王十分喜歡,我們大唐與吐谷渾乃友好的鄰邦,不管將來,他遇到什么困難,看在大師的面上,小王一定竭力幫助他。”
波頗聽了李泰的話,對法通說:“你還不快謝過越王?”
“多謝越王!”法通感動地要給李泰磕頭。
李泰趕緊用雙手攙扶住了他:“禮太過了,不必如此。”
波頗和李泰寒暄了幾句,讓法通領著幾個小沙彌把銀子全搬走了。
此時,蘇勖和韋挺從外面走了進來。
李泰把臉沉下了,看著他們倆。
兩個人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番。
“什么?李承乾殺死了我們兩名水手?”李泰感到十分吃驚。
“是的。”
“真沒看出來,他可真夠狠的,竟然動手殺人了!”
蘇勖說:“我弟蘇功被他們抓了去,請越王設法營救。”
“這是自然,你放心,本王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弟救出來的。
不過,你們倆也太大意了,有那么好的機會,竟然沒有殺死李承乾,奇怪的是,李承乾什么時候又會游泳和潛水了?”
“他不但會潛水,而且在水里的功夫還很厲害,他潛到我的船只下面,晃動我的船只,差點把我的船給掀翻了,幸虧我扯起了帆,才得以逃脫。”
韋挺說:“其實,我們眼看就要得手了,可是,沒想到,李承乾來了幫手。
那些人一個個武藝高強,擅長騎射,而且,看上去像是突厥人。”
“突厥人?”李泰覺得很意外,“難道說李承乾和突厥人有勾結?”
“現在還不能確定,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上疏彈劾他了。”
“難道說,他豢養死士,就不能治他的罪了嗎?你是御史大夫,監察朝中所有的大臣,難道你沒有辦法嗎?”
“越王,只是目前,我們還沒有掌握到充分的證據啊,”韋挺緊皺眉頭,“聽說房遺愛突然昏迷不醒,蕭德言也被抓了。”
“房遺愛得的是什么病?”
眾人都搖頭。
“聽說他那方面的功能不行,所以,經常找醫生調治,胡亂吃藥所致。”韋挺說。
“他定是女人玩多了,所以,才會得病的。
藥能隨便亂吃嗎?即使正常人,藥吃多了,也會變得不正常了。”
“越王說的也是。”
“蕭德言又是怎么被抓起來的?”
顧胤說:“他在長安城外養了一個女人,名叫賽西施。
有一天晚上,賽西施來找他,說她娘病重,要見他最后一面,他就跟著一起去了。然后,就沒回來了。”
“知道他被誰抓去了嗎?”
“不清楚。不知他在長安得罪了誰,人家給他下了套。”
李泰冷笑了一聲:“這么一說,他是被賽西施給坑了唄。
本王早就和你們說過,女人不可信。尤其是外面的女人,更不可信,你一不小心,她就會在背后捅你一刀。”
“越王英明。”眾人說道。
李泰沉思了片刻:“明天早上返回長安城。”
顧胤的眼睛轉了轉:“如果大王要返回長安的話,卑職建議不要走東邊的春明門入城,改走玄武門入城,以防萬一。”
李泰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于是,點了點頭:“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上午。
李世民下了早朝之后,來到了立政殿,在桌子邊坐下了。
長孫皇后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長孫皇后察言觀色,發現李世民今天的氣色還不錯:“看你紅光滿面的,你們今天在朝堂之上都聊了些什么?”
李世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今日房玄齡在朝堂之上,稱贊《括地志》編纂得好,已經初具規模,是一部難得的百科全書,文武大臣也贊口不絕。”
長孫皇后聽了之后,一皺眉:“承乾去上朝了嗎?”
“去了啊。”
“《括地志》是泰兒主持編纂的,房玄齡卻在眾文武大臣的面前稱贊《括地志》是一部好書,那么,承乾聽了,會作何感想呢?”
“這——,”李世民把茶杯放下了,“不過,這部書的前幾卷,朕已經看了,的確不錯。”
長孫皇后雙手放于腹前,緩緩道:“你有沒有聽到一種不協調的聲音?”
“你指的是什么?”
“朝中多有傳聞,說承乾和泰兒關系不和,而且,為此,已經死了幾個人,如果照這樣下去,臣妾擔心玄武門的悲劇會重演啊。”
聞言,李世民的面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死了幾個人?有這種事?”
“臣妾也是聽說,是真是假,現在還不得而知。
別的不說,那個曾經報告東宮埋有桐木人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嗎?那么,他到底得了暴病,還是自殺,或者是他殺?”
這件事李世民原本并未放在心上,現在聽長孫皇后這么一說,也覺得有點蹊蹺。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廳堂里來回直溜:“你的意思是那個人可能是泰兒指使人去殺的?殺人滅口?”
“這只是臣妾的猜測,目前,并沒有證據。”
“可是,泰兒尚且年幼,他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嗎?”
“當初,你讓泰兒成立文學館,允許他憑著自己的喜好招攬士人,臣妾就曾勸誡過你,可是,你不聽。
泰兒自身的德行還算不錯,可是,他架不住手底下那幫人,天天給他出餿主意啊。”
“應該不至于到這種地步吧?”
“有沒有到這種地步,你讓人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李泰從門外走了進來,趴在地上磕頭:“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李世民見兒子回來了,也很高興:“免禮平身!”
“謝父皇!”
由于李泰太胖,他哼哧了半天,終于,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后,侍立在一旁。
李世民看了看兒子,微微頷首:“從揚州到長安,路途遙遠,你一路辛苦了。”
“兒臣不辛苦,倒是父皇為國事操勞,母后既要照顧為善,又要操心后宮諸事,那才叫辛苦。為此,兒臣從揚州帶來兩車綢緞,還有一些揚州燙干絲、千層油糕等土特產孝敬父皇和母后。”
李泰說著把手一揮,有仆從把那些東西從外面搬了進來。
李世民心想,這小子有段時間沒見了,越發會說話了,而且,越來越長心了。
李世民看了看那些東西,果然都是上等的佳品。
可是,長孫皇后好像對那些并不感興趣,她的臉上也沒有笑容:“泰兒!朝廷有朝廷的規矩,你身為王,就應該呆在屬地,沒有你父皇的旨意,怎么可以隨意回到京城來呢?
你此次到揚州去,才幾天,怎么又回來了呢?”
不知為什么,李泰每次見到他母后,小腿肚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回母后的話,只因父皇把編纂《括地志》的重任交給了兒臣,兒臣不敢不盡心竭力把這本巨著編纂好。
兒臣在臨去揚州之前,把這件事交給了文學館的那些人,但是,兒臣擔心他們敷衍了事,不能深刻領悟父皇的旨意,壞了大事,所以,趕回來看看,好在兒臣去文學館看過,他們每個人都認真負責,不敢懈怠。
這最新編纂的一卷,請父皇和母后御覽。”
李泰說著用雙手把那一卷書遞上前來,李世民打開一看,果然編纂得還行。
長孫皇后依舊臉色陰沉:“為娘問你,聽說你和承乾有隙,不知可有此事?”
李泰再次施禮:“回母后的話,絕無此事,兒臣和皇兄關系一直非常要好,兒臣此次回來,在大興善寺逗留了數日,皇兄親自前往迎接,并且,我們一起聽了玄奘大師講述的《攝大乘論》,受益匪淺,哪里有什么嫌隙呢?”
“是嗎?那你可知道那個向你父皇報告東宮埋有桐木人的人死了?”
聞言,李泰故作驚詫:“哦,有這等事?他是怎么死的?”
“有人說他是畏罪自殺,也有人說他是遭人暗算。”
“兒臣以為他可能是畏罪自殺。”
“為什么呢?”
“東宮根本就沒有埋桐木人,他卻向父皇告發東宮埋了桐木人,這不是在誣陷太子嗎?也犯下了欺君之罪,罪孽深重。
如果說是他殺,誰有那么大的膽子和本領能夠潛入大理寺的牢房將他殺死呢?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長孫皇后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與承乾是親兄弟,一定要和睦相處,兄友弟恭,切不可互相攻伐,互相陷害。”
“兒臣謹記母后的教誨。”
“揚州那一塊,人杰地靈,物產豐富,賦稅也高,對于我們大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你父皇把那里交給了你,責任重大,你一定要用心經營,切不可出什么差錯。
只要你把揚州經營好了,整個東片來說,就沒人敢作亂。”
“母后說的是,兒臣一定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那里經營好。”
長孫皇后看著兒子,眼里盡是慈祥:“并非為娘狠心,你是個王,還是到屬地去比較好,規矩不可亂。”
李泰聽了,一臉的委屈,再次趴在地上磕頭,哭著說:“我大唐也是非常重視孝道的,兒臣希望能在父皇和母后的身邊盡點孝道。”
李世民一看,有點于心不忍,對長孫皇后說:“你看,泰兒剛回來,你何必急著趕他走呢?揚州那邊現在也沒什么事,就讓他在京城住段時間又有何妨呢?”
長孫皇后聽了,沒好氣地說:“天下最重要的事莫過于禮,禮法高于一切,禮法絕不可亂,你還有別的兒子,泰兒當做一個表率,如果每個王都像他這樣,賴在京城不走,那么,誰去治理那些屬地呢?
時間久了,便會惹出事端來。”
李世民聽她說的也有些道理,無法反駁,于是,對李泰說:“你在長安呆半個月,半個月后,你就返回揚州去,不得有誤。”
“兒臣遵旨。”
晚上。
月黑風高。
房玄齡府上。
房遺愛的房間。
房遺愛仍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跟個死人似的。
“越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俊兒突然就昏厥了過去,你父皇特別開恩,讓太醫署的醫官前來為他診治,也查不出病根在哪?”房玄齡愁容滿面。
房遺愛,名俊,字遺愛,因此,房玄齡稱他為俊兒。
李泰安慰他說:“首輔大人,你不必著急,本王手下有一名醫官名秦勇,醫術高明,我已經把他帶來了,可以,讓他為令郎醫治。”
房玄齡一聽,眼里頓時亮了光:“是嗎?那太好了,他人在何處?”
“就在門外。”
“那趕緊請他進來。”
時間不長,只見秦勇肩頭上背著個藥箱子從外面進來了。
見過禮之后,他來到了榻邊,望聞問切了一番,對房玄齡人說:“大人,令公子中了別人的圈套。他吃下了一種藥,這種藥能令他昏迷一個多月,如果不及時醫治的話,有可能永遠都無法醒過來了。”
“啊?上了別人的當?”雖然房玄齡智謀過人,但是,他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
“那么,請問先生,你能醫治嗎?”
“我可以勉力一試。”
于是,秦勇把藥箱子打開,從里面取出兩根銀針,在房遺愛的頭部扎了兩針,隨后,他又給開了兩副藥:“如果沒什么意外的話,令公子明天早上就可以蘇醒過來了。”
房玄齡當即命人去抓藥。
秦勇退了出去。
房遺愛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之后,房玄齡和李泰二人分賓主落座。
李泰就把此次回來發生的事講述了一遍。
房玄齡聽了之后,把頭直搖,嘆息了一聲:“越王,你這事做得太欠妥當了。
你這樣做,非但沒能把李承乾怎么樣,反而打草驚蛇。
你可能覺得你的計劃天衣無縫,實際上,有很多漏洞。
你低估了自己的對手了啊。
你以為李承乾不會武藝,可是人家卻是一名摔跤高手;
你以為他不會水,可是,人家潛水的技能比你手下的水手還要高出許多。”
因為這些事,李泰也很納悶:“是啊,本王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學會了這些。”
“這件事,在微臣看來,李承乾是手下留情了,如果他要發起反擊的話,那么,你是否能順利地進長安城都是個問題。”
聽房玄齡這么一說,李泰的額頭上也冒了汗了:“你是說李承乾對本王手下留情了?”
“是啊,通過你所說的,我們可以得知,李承乾已經有了自己的勢力,只是,他隱藏得很深,輕易不暴露出來。
你此次回京,他若想對你下手,會有很多的機會,但是,他沒有這樣做。
比如說,你在大興善寺時,他可以派人去刺殺你;
你進城之時,他可以在城門的左右埋伏刀斧手攻擊于你,等等。”
“你說的是啊。”李泰以為然。
“另外,你讓蘇勖和韋挺這樣的朝中大臣去搞刺殺,也有點丟份啊。這難道是合乎時宜的嗎?”
李泰臉上一紅:“依首輔大人的意思,本王該怎么做呢?”
房玄齡手捻須髯:“前段時間,你父皇下旨讓微臣兼任太子太傅。”
李泰心中一驚:“哦?有這等事?”
“是啊,不過,微臣以年老體弱為由,辭去了。”
李泰起身向房玄齡施禮:“多謝首輔大人。”
因為李泰明白房玄齡辭去太子太傅一職,也就意味著他和李承乾劃清了界限。
房玄齡以禮相還:“越王,不必多禮。
三國時期,曹操曾經行刺過董卓,行刺失敗后,曹操逃跑了,董卓氣得全國通緝于他。
曹操回到自己的老家,招兵買馬,組建自己的軍隊,逐步擴大自己的勢力,等到他的勢力壯大了以后,他迎漢獻帝到許昌,挾天子以令諸侯,逐漸統一了北方。
再說隋煬帝,他原來也不是太子,太子是他哥楊勇。
他和楊勇的關系,就和你與李承乾的關系是一樣的。
楊廣有沒有刺殺楊勇呢?”
李泰搖了搖頭:“好像不曾聽說。”
“是啊,行刺往往是荊軻、專諸那樣的刺客所為。你身為王,何必做這種事呢?”
李泰感到羞愧,低頭不語。
“楊廣就是以江都作為自己的大本營,用心經營,那里十分富庶,賦稅較多,有了錢,什么事都好辦。
到后來,他的實力已經足可以和楊勇相抗衡了。
朝中的大臣多有歸附于他的,比如張衡、楊素、楊約等,尤其是楊素經常在隋文帝的面前替他美言。
這樣一來,日積月累,隋文帝就對太子楊勇有了看法。
再加上楊勇作風奢靡,生活不檢點,喜歡納妾,寵愛云昭訓,后來,把正妻元氏活活氣死了。
獨孤皇后十分喜歡元氏,認為她是被楊勇和云昭訓合謀害死的。
楊勇又讓云昭訓主持太子宮,違背了禮法,這也讓獨孤皇后大為惱火。
而楊廣卻很會包裝自己,他除了壯大實力,拉攏朝中的大臣之外,在生活上也十分謹慎,他把晉王府的妃嬪都打發了出去,只寵愛蕭皇后一人。
這樣一來,獨孤皇后就越來越不喜歡楊勇,反而越來越喜歡楊廣了。
最終,隋文帝下定了決心,把楊勇的太子之位廢掉,改立楊廣為太子。”
李泰似有所悟:“按照你的意思是,本王當努力經營好揚州。”
房玄齡點了點頭:“你身為揚州大都督,管轄著二十二個州,如果經營得好的話,比當初的楊廣也是不差的。
至于朝中的大臣,像岑文本、劉思道、蘇勖、韋挺、杜楚客和柴令武等人可以在暗中交好。”
李泰聽了,心想不愧人稱房玄齡和杜如晦兩個人為“房謀杜斷”,果然有思路,有辦法,連聲稱贊:“聽了首輔大人的一席話,讓本王如同撥云見日,茅塞頓開。”
房玄齡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這些朝中的大臣,還有一人,持觀望的態度,有待于你的爭取啊。”
“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那便是你的舅舅長孫無忌。”
李泰聽到房玄齡提到了長孫無忌,臉上閃過一絲憂慮和無奈:“只怕舅舅不會支持本王的。你和他關系最為要好,對他最了解。”
房玄齡長嘆一聲:“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
當初,在你父皇沒當上太子以前,我和他以及你父皇都是同一條戰船上的。
我們同舟共濟,生死與共。
尤其是玄武門之變,我提出了方案,但是,畢竟長孫無忌和父皇是親戚,我比不了他啊,于是,讓他去規勸你父皇,否則,你父皇仍然很猶豫,始終對李建成和李元吉下不了手啊。
玄武門之變以后,我和長孫無忌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但是,長孫無忌是個智者,他深刻懂得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激流勇退的道理。
你父皇任命他官職,他卻固辭了,賦閑在家。
他就好比是當初的張良,張良幫著劉邦打下天下之后,論功行賞之時,劉邦讓他自擇齊地三萬戶。”
“照你這么一說,劉邦對張良可不錯啊。”
“是的,劉邦這個人比較粗魯,動輒罵人,像酈食其那么大年紀的人都挨過他的罵,有一次,他還騎到了周昌的脖子上。
但是,他對張良特別尊重,稱張良為子房,把張良當作自己的老師。”
“劉邦若是能多讀點書,就更好了。”
“當然,張良并不是一貪心的人,他只選了一個留,因為那里是他和劉邦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有紀念意義,張良也沒要三萬戶,只是要了一萬戶。
在這一點上,微臣比不了他啊,沒有他那么灑脫。
后來,你父皇讓微臣和長孫無忌一起編纂《貞觀律》,當然,微臣還要編纂《晉書》,自然是他多辛苦一點了。”
李泰也知道長孫無忌非常了不起,深得父皇的信任,長孫無忌越是主動辭官,父皇對他的印象就越是好,雖然他賦閑在家,但是,他在父皇的面前說話,依然很有分量。
“首輔大人,你覺得,他會支持李承乾嗎?”
房玄齡低頭沉思了片刻:“聽說,有一次,李承乾專門去拜訪過他,但是,好像并沒有得到積極的響應。這也好理解,你們倆都是他的外甥,他本應該一視同仁。”
“可是,李承乾是太子,本王和他的身份不同啊。”
房玄齡笑了:“長孫無忌可不是那個死腦筋,因為他知道歷史上,太子最后沒有當上皇帝的有很多。
不是太子的,也不一定就當不了皇帝。
比如,劉榮、劉據、楊勇和李建成都是皇長子,也都是太子,可是后來,沒有一個當上皇帝的,劉榮和劉據是自殺身亡,楊勇被楊約活活勒死,李建成被你父皇射殺,全死了;
劉徹、劉弗陵、楊廣和你的父皇都不是太子,可是,卻都當上了皇帝。
而且這幾個人都很有作為,雖然隋煬帝最后被宇文化及所害,身首異處,亡了國,但是,不能因此否認他的功績:
他西征吐谷渾、降服西突厥、迫使東突厥臣服于隋朝、南征琉球島、北擊契丹,收服營州,使得隋朝的疆域進一步擴大;
他之所以失敗,一方面是因為他好大喜功,巡游無度,另一方面,他沒有把內部矛盾處理好,尤其是瓦崗軍給隋朝帶來了巨大的創傷,再加上他三次東征高句麗都以失敗告終。”
聞言,李泰覺得自己將來做太子也更有希望了。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回頭我抽空去拜訪一下舅舅。”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李泰起身告辭。
李泰離開房玄齡的府上,乘坐八抬大轎返回自己的府上。
因為李泰太重,人少了,抬不動他。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沒走大道,而是走一條林蔭小道,在道路的兩旁有花草樹木,煙霧迷漫,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秦勇在轎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李泰說著話。
只聽轎內的李泰說:“這世上的病真是千奇百怪,你說房遺愛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能治好嗎?”
“請大王放心,卑職有十成的把握將他治好。”秦勇信心十足。
“房遺愛長得儀表堂堂,不喜讀書,武力過人,卻聽說他那方面不行,也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
“估計他是沉溺于酒色,把自己給整廢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他也是咎由自取。”
李泰說到這里把窗簾挑開,看了看外面:“這里陰氣森森的,不會鬧鬼吧?”
“怎么,大王還相信鬼神之說嗎?”
“本王倒是不信,不過,在很多時候,有些東西也不太好解釋。”
“卑職是行醫之人,對這些東西最是不相信了,如果真遇到鬼的話,卑職第一個沖上去將他打跑。”
就在他們講說之間,忽聽一名轎夫喊道:“你們看,那是什么?”
李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隱隱約約看見前面數丈遠之處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女鬼,在風中飄來蕩去,然而,最令人可怕的是那女鬼沒有頭。
“鬼!無頭女鬼啊!”秦勇喊了一聲,嚇得帶頭跑了。
那八名轎夫見秦勇跑了,把轎子落在了地上,也都不管李泰的死活,撒丫子跑了。
“回來,都給本王回來!”李泰氣急敗壞,怒上心頭。
他心想那秦勇頂不是東西了,剛才他還說會第一個沖上去,沒想到他卻第一個跑了。
這時,卻沒有一個人聽他的,都跑得沒影了。
雖然李泰不相信這世上有鬼,可是,此情此景,他的心頭也是狂跳不已。
只見那無頭女鬼在風中游蕩,最后,在距離李泰約兩丈左右遠的地方停下了。
“你可是越王李泰?”無頭女鬼的聲音凄厲而又刺耳。
“正……正是本王。”李泰嗓音發顫。
“你的陽壽已盡,且隨我一起到陰曹地府去吧。”那女鬼說話的語氣不容反抗。
“女鬼,不,大仙,本王年方十二歲啊,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胡說,每個人的壽命都不是一樣的,有長有短,你雖然只有十二歲,可是,你已經享受了人間的榮華富貴,你還有什么遺憾呢?我時間有限,你就不要拖延了,快隨我來吧。”
李泰想要逃跑,奈何他太胖了,兩腿發軟,根本就動不了步。
“你怎么還不走,左右判官,架著他走。”
此時,又過來兩個惡鬼。
只見他們到了李泰的面前,拿出一個黑布口袋,把李泰的腦袋給套上了,架著李泰就走。
“本王還不想死,你們要把本王帶到哪里去?”
“自然是帶你去閻羅殿了。”
李泰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遠,跟著他們來到了一個地方。
他只覺得寒氣逼人,渾身上下涼嗖嗖的。
時不時地耳邊還會傳來各種厲鬼的怪笑聲。
他心想,難道說自己已經死了嗎?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覺得自己太虧了,自己還沒娶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