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人剛走,只見門外有一人倒背著雙手樂呵呵地走了進來。
“皇兄,你要去哪里玩?我也要去!”
李承乾閃目觀看,原來是自己的妹妹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發育得早,身材高挑,前凸后翹,此時,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像個大姑娘似的。
“哦,青雀要回來了,讓我三日后的上午到大興善寺去迎接他。”
“你說你們要去哪里?”高陽公主神情興奮。
“大興善寺啊。”
這讓高陽公主想起了一件事,數日前,她曾經到大興善寺去燒香,意外地認識了一個長相俊美的小沙彌辯機,自從那次回來之后,她經常半夜睡不著,會想起那個小沙彌。
“既然青雀要回來了,那我也去接他。”
李承乾一皺眉:“不行!孤到那里去,還有別的事要辦,而且很危險,所以,你不能去。”
高陽公主把嘴巴撅起老高:“你們兄弟見面有什么危險?
我看你就是不想帶我去玩,我天天呆在這皇宮之中,就和坐牢似的,都快悶死了。
我到了那里,乖乖地聽話,你說怎樣就怎樣,還不行嗎?”
李承乾看她嬉皮笑臉的樣子,把臉一沉:“孤說不行,就絕對不行!否則,孤真要生氣了。”
“好吧,好吧,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高陽公主說完氣呼呼地走了。
李承乾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因為他知道這個妹妹和其他的妹妹不一樣,性格大膽、潑辣、霸道,還有點蠻不講理。
三日后的早上。
天氣晴朗,風和日麗。
李承乾和蘇瑰兩個人騎著兩匹快馬趕赴大興善寺。
半道上,李承乾忽聽身后有人喊道:“皇兄,等等我。”
聞言,李承乾心想在這大道之上會是誰呢?
他回過頭來一看,只見有一匹快馬追了上來,馬背上端坐著一位姑娘,不是高陽公主,卻又是誰?
李承乾腦袋瓜子嗡嗡直響,把戰馬勒住:“高陽,你怎么來了?”
“皇兄,我一大早就起來了,在這里等你們,我料想你們肯定走這一條路,果然被我猜中了,嘿嘿……!”高陽公主說到這里,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前兩天,孤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孤今天不是來玩的,是有事情,而且很危險,你快回去!”
“不嘛,我也要去玩。”高陽說什么也不肯走。
蘇瑰看了,催馬來到李承乾的面前,低聲勸道:“殿下,縱然李泰對我們有什么不利,我想他也不會對自己的妹妹下手的,既然高陽公主有已經來了,就讓她和我們一起去吧。”
李承乾心想高陽公主就是個蘑菇頭,屬狗皮膏藥的,粘上就甩不掉。
李承乾微微頷首:“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去,那你就和我們一起吧,但是,孤和你講清楚,到那以后,不許亂跑,不許亂說話,一切行動聽孤的指揮,聽到沒有?”
“行行行,皇兄,你說怎樣就怎樣,還不行嗎?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那么兇!”
于是,三個人并轡而行。
高陽公主就像那剛出籠的小鳥似的,看到哪里都覺得新鮮,心情特別好!
此時,春回大地,萬物復蘇,山野之上,道路兩旁,樹木叢生,野花遍地,春意盎然。
可是,李承乾沒心欣賞這些。
高陽公主卻不管那些,她見前面有一朵紅色的野花長得特別漂亮,跳下馬來,把那朵花摘下,插在自己的頭上,笑容燦爛。
李承乾看著她,心想小時候人總希望自己長大,可是,長大了之后,煩惱卻那么多,想來人還是不長大的好,再看高陽公主無憂無慮的,多開心啊!
距離大興善寺約有十里,李承乾遠遠地看見前面道路邊上有數十人列隊等候,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的正是李泰,在李泰的身后站著顧胤、蔣亞卿和謝偃等人。
李承乾、蘇瑰和高陽公主翻身下馬。
李泰見李承乾他們來了,晃著肥大的身軀,小跑著來到李承乾的面前,倒身下拜:“皇兄,一向可好,弟這廂有禮了。”
李承乾低頭看了看李泰,從表面上看,看不出任何異常。
李承乾用雙手把他攙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孤一切都好,怎么,你好像又長胖了。”
李泰哈哈一笑:“你有所不知,揚州那邊,河流、湖泊非常多,盛產魚蝦,我到了那里,大飽口福,想不長肉都難吶!”
兄弟二人對視而笑,顯得好不親熱。
高陽公主也過來了,故意板著臉:“青雀,那你從揚州那邊回來,沒給我帶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嗎?”
青雀也沒想到今天高陽公主會來,一笑道:“高陽,你能來迎接我,我非常高興啊,不過,你事先也不和我說一聲,你若早和我說,我也有所準備呀,這樣吧,回頭我讓人從揚州那邊給你送一車好東西過來,你看如何?”
高陽撇了撇嘴:“怎么說你現在也是個王爺了,怎么還這么摳門?
一車怎么能夠呢?少說也得兩車!
我還有那么多的宮女、小太監要打發,我總不能一個人全私吞了吧。”
李泰笑了:“哦?行,那就依你,兩車就兩車!”
高陽公主這才露出了笑容:“這還差不多,要不然以后我見到你,就喊你青雀。”
聞言,李泰心想你啥時候喊過我兄長,你不一直都喊我小字嗎?
此刻,李泰也注意到在李承乾的身后站著一位身材高大,長相俊美,英氣逼人的少年。
他不由得問道:“這位是?”
蘇瑰一抱拳:“越王,在下蘇瑰。”
李泰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原來他就是蘇婉的弟弟蘇瑰,聽說此人功夫了得,連禁軍統領常何都斗不倒他啊。
李泰打了一個哈哈:“原來是蘇公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越王過獎了,越王才是年輕有為啊!”
眾人都過來向李承乾見禮,之后,李承乾和李泰二人攜手攬腕來到了大興善寺。
大興善寺位于長安城東靖善坊內,地勢平坦,坐北朝南,規模宏大,氣勢宏偉。
據說,此寺興建于晉武帝時期。
后來,隋文帝擴建長安為大興城,將該寺命名為“大興善寺”。
此時,佛教盛行,大興善寺為三大譯場之一。
貞觀三年,李世民讓波頗在此主持譯場。
波頗是西域高僧,弟子眾多。
整個寺院呈“回”字形,中間有一條中軸線,在中軸線上依次排列的是天王殿,大雄寶殿,觀音殿,以及東西禪堂等。
今天,寺內十分熱鬧,在大雄寶殿內,有一位得道高僧在此講經,有上千佛教門徒在此聽他誦經。
李承乾和李泰他們也來到了殿內。
蘇瑰正準備喊太子殿下來了。
李承乾以目示意,讓他不要大聲喧嘩。
李承乾抬眼觀看,見殿堂之上有一位和尚,剃著光頭,身披袈裟,正在講解《攝大乘論》。
只見那位高僧,身材高大,年齡在三十歲左右,鼻正口方,慈眉善目,大耳朝懷,皮膚白凈,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說起話來聲音洪亮:“夫至道弘曠,無思不洽,大悲平等……。”
那僧人正是鼎鼎有名的玄奘。
侍立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兩位徒弟圓測和辯機。
辯機身材修長,長得眉清目秀,容貌俊美,玉樹臨風,風度翩翩。
高陽公主站在臺下,離老遠便看到了他,忍不住心頭小鹿亂撞了起來。
原來辯機就是她上次燒香時遇到的那個小沙彌,不承想今日在此又見到了他。
那是讓她魂牽夢繞、徹夜難眠的人,叫她怎么能不心動呢?
高陽公主激動地向辯機揮了揮手:“喂,辯機,本公主在這兒。”
辯機在臺上也看見了她,似乎對她也有點印象。
李承乾一看,這也太不像話了,一個姑娘家在這么莊重、肅穆的場合,竟然如此招搖。
李承乾瞪了高陽公主一眼,高陽公主嚇得一縮脖子,沖著他吐了吐舌頭。
有人為李承乾、李泰和高陽公主每人搬來了一個蒲團,他們三人便坐下了。
李泰揮了揮手,他的那些部下都退到了殿外守候著。
蘇瑰始終不離左右,侍立在李承乾的身后。
李承乾閉上了眼,靜靜地聽著。
聽著聽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
他回想了一下,自從穿越到大唐以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哪有原主在家躺在床上把手機打開,刷刷小姐姐視頻或者打打游戲,自由、快活呢?
他萬萬沒想到穿越到大唐來了之后,鉤心斗角,爾虞我詐,處處都是陷阱,令人防不勝防,尤其是青雀,一方面,他是自己的弟弟;
另一方面,他又是自己最大的敵人,自己不忍心對他下手,可是,他卻步步緊逼,已經把自己逼得無路可走了。
唉!皇權真的那么誘人嗎?太子之位有那么重要嗎?
為什么那么多人為得到這個位置,不顧生死,不念親情,前赴后繼?
李承乾記得自己剛穿越過來不久,便向父皇提出,要把太子之位讓出去,沒想到,因為說了這么一句話,竟然把父皇惹火了,拿出鞭子要抽打自己,幸虧自己跑得快,否則,皮肉之苦在所難免。
如今,自己真是進退兩難。
今日在此聽玄奘誦經,讓李承乾有一種撥云見日,茅塞頓開,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感覺到佛家所說的也并非都是虛妄,也能凈化人的心靈,陶冶人的情操,鼓勵人們積極向善,比如說,《攝大乘論》,原作者是無著,分十部分,叫做“十勝相”,認為“三界”是由“一心”創造出來的,又將“識”分為“果報識”“執識”和“塵識”三類,其中“果報識”又稱之為“阿黎耶識”。
主旨在闡述阿黎耶識的存在和作用等。
玄奘講述的層次分明,條理清楚,入木三分。
李泰聽得迷迷糊糊,不知所云。
李承乾卻聽得如醉如癡,如沐春風,如飲美酒。
高陽公主什么也沒有聽進去,此時,她的眼里只有辯機一人。
她發現這個小沙彌數日不見,變得越發俊俏了。
在大雄寶殿的左邊有個廁所,中場休息時,李承乾尿急,便來上廁所。
蘇瑰在廁所外面守著。
沒想到玄奘也來了,兩個人方便完了之后,洗了手,李承乾施禮:“請問你就是玄奘大師嗎?你的經文講得太好了。”
“阿彌陀佛,請問施主是哪位?”玄奘以禮相還。
“李承乾。”
玄奘吃了一驚,因為他和李世民的關系也非同一般。
“難道說你是當今的太子?”
“正是。”
“幸會,幸會!沒想到太子都長這么高了。”
“今日有幸聽大師講述《攝大乘論》,受益匪淺。”
“貧僧只愿能普度蕓蕓眾生,使世上所有的人能減少欲望、雜念和痛苦,都能得到平安、快樂和幸福。”
“大師學識淵博,大唐能有你這樣的高僧,乃大唐之幸!”
“太子客氣了。太子天資聰穎,才識過人,乃我大唐之福啊。”
“孤尚且年幼,經驗不足,學業未滿,今后有機會希望能多多聆聽大師的教誨。”
兩個人一見如故,越聊越投機,玄奘問:“太子今天怎么會到大興善寺來的呢?”
“實不相瞞,孤今天來到這里,是應越王之邀。”
“越王?莫非李泰?”
“正是。怎么,大師也認識他嗎?”
玄奘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只是昨天晚上聽住持波頗提到了他,而且,昨天夜里,這里來了很多的甲士,說是因為今天來聽經的人非常多,所以,調來維持秩序。
貧僧覺得沒有必要,因為來聽經的那些僧人都是貧僧的弟子。”
“來了很多甲士?”雖然李承乾事先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是,此時,還是覺得有點意外。
“是的,他們一個個面帶殺氣,好似如臨大敵!不知道他們是要對付誰?”
李承乾苦笑了一聲:“如果孤沒猜錯的話,他們恐怕是要對孤下手。”
“什么?你不是太子嗎?他們怎敢如此對你?難道說他們要造反不成嗎?”玄奘十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