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張先生召喚出騎士軍團,抹除聯邦的“天譴小隊”,讓他們感到了震撼與敬畏。
那么現在,這個推論,帶給他們的,就只剩下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恐懼。
聯邦派出的,終究還是“人”的范疇,是頂尖的刺客。
而櫻花國,他們召喚出來的,是真正的“神”!是一個國家的終極底牌!是神話中的存在!
結果呢?
結果是那個“神”被一擊從天上打了下來,砸出了一個百米巨坑,然后……就沒了聲息。
連帶著,整個國家的“魂”都被抽走了。
這已經不是強大了。
這是創世與滅世級別的偉力!
良久,趙天龍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的嘴唇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發白:“老秦……你的意思是……張先生他……他剛剛……屠了一尊神?”
秦風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抹混雜著無盡苦澀、慶幸與后怕的復雜笑容。
“屠神?”他低聲自語,“不,我們都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們總想著,該如何與張先生相處,是合作?是供奉?是結盟?”
“現在我才明白,我們根本沒有那個資格。”
“我們和星盟聯邦、和櫻花國,在他眼中,沒有任何區別。我們都只是他腳下的……塵埃罷了。”
“唯一的區別是,我們大夏,很幸運地,沒有像他們一樣,愚蠢到試圖去拂逆他,去挑戰他。”
秦風睜開眼,眼中那曾經的狂熱與激動,已經徹底沉淀為一種最深刻的、發自靈魂的敬畏。
“從現在開始,傳我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第一,將張子凌先生的一切資料,提升至‘神級’絕密,任何未經我親自許可的探查與問詢,都以最高叛國罪論處!”
“第二,京都方圓百里之內,列為最高等級的‘靜默區’。不設防線,不派人員,但要動用一切行政、經濟、輿論手段,將所有可能的人流、物流、信息流,都從那個區域引開。要讓那片區域,在所有人的眼中,都變成最普通、最無趣、最不值得關注的地方。”
“我們的任務,不是去‘守護’張先生,我們不配。”
“我們的任務,是成為他最忠誠的看門人。為他隔絕掉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紛擾,確保……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打擾到他的寧靜。”
“他不需要我們。但我們需要他。”
“只要他還在大夏,只要他還在京都的那個庭院里……大夏,便將永世長存。”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肅然起立,神情凝重地,向著秦風,向著這位第一個認清了現實的領導者,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終于明白了自己在這個“新時代”的定位。
不是世界的執棋者。
而是神國門口的……祈并者。
……
星盟聯邦,曙光城,白色宮殿。
最高議長和他那群已經瀕臨崩潰的幕僚們,正焦急地等待著來自大夏的回音。
那份“請求寬恕”的文書,已經發出去了快半個小時了,卻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每一分,每一秒,對于這些曾經掌握著世界權柄的大人物來說,都是一種極致的煎熬。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同樣響徹了這間機密會議室。
“緊急事態!全球高能反應監測網捕捉到異常信號!”
“信號源……櫻花國群島!”
“能量等級……超越‘神罰小隊’隊長‘虛無’的峰值……至少十倍以上!這……這是神明級的能量反應!”
“目標動了!它……它去了大夏京都!”
“信號……信號消失了!那個神明級的能量反應,在抵達京都上空后……徹底消失了!”
“等等……我們……我們檢測到了與抹除‘神罰小隊’時,完全一致的‘存在性剝離’特征波!”
情報部門的負責人,那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聽著分析員一句句驚恐的報告,他那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最高議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含義。
又一個。
又一個挑戰者,被“刪除”了。
而且這一次,被刪除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明級”的存在。
如果說,之前“神罰小隊”的覆滅,讓他們感到了恐懼。
那么現在,他們感受到的,是連恐懼本身都無法形容的、一種名為“絕對”的絕望。
那個男人,那個被稱為“逢魔時王”的存在,他的力量,是沒有上限的嗎?
安全部門主管,那個之前還叫囂著“恥辱”的男人,此刻癱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嘴角流下一絲晶瑩的口水,整個人已經徹底失智了。
他的精神,在這一次又一次的、超越了人類理解極限的沖擊下,徹底崩潰了。
“我們……我們做錯了什么……”
“我們為什么要……要去招惹他……”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壓抑的、絕望的啜泣聲,在會議室里響起。
最高議長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那蒼老的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已褪去。
他知道,自己之前那個“請求寬恕”的決定,是多么的正確,又是多么的……天真。
在這樣的存在面前,僅僅是“請求寬恕”,又怎么夠呢?
這無異于一只螞蟻,在不小心踩了人類一腳后,只是舉起觸角晃了晃,就指望人類會原諒它。
不。
你必須五體投地,你必須獻上你的一切,你必須用最卑微的姿態,去祈求他,不要因為你的存在而感到礙眼。
“來人。”
議長睜開眼,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但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準備……全球緊急廣播。”
他的幕僚長一愣,顫抖著問道:“議長閣下……您要……”
“我要向全世界,向那位至高的存在,進行最公開、最徹底的……懺悔。”
議長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一張張絕望的臉。
“我們的傲慢,我們的無知,險些為整個聯邦,為這顆星球,帶來滅頂之災。”
“現在,是時候,讓所有人都認清現實了。”
“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我們,必須用最虔誠的姿態,去迎接……新神的降臨。”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即將被執行下去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至高無上的意志,降臨了。
它不是通過任何設備,不是通過任何媒介,而是直接響徹在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那意志,冰冷,宏大,不帶任何感情,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從此刻起,所有紛爭,盡皆止息。舊世的秩序,就此廢除。】
【此界,歸于吾之庇護,亦歸于吾之監察。擾吾安寧者,逆亂平和者,皆受審判。審判之名,即為‘抹除’。】
【‘通天之路’,再度開啟。非為登神之階,實為煉選之爐。其將自行裁決內外之患,亦將嘉獎守護平和之人。其之意志,即為吾之意志。】
三道神諭。
如同三座永恒不朽的豐碑,狠狠地砸進了每一個人的靈魂之中,烙下了永世不可磨滅的印記。
當這聲音響起的瞬間,最高議長渾身一顫,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癱倒在座椅上。
他準備好的、那份賭上了整個聯邦尊嚴的懺悔演說,已經不需要了。
因為,神,已經親自頒布了他的法典。
整個會議室,死寂一片。
良久,那位已經恢復了一絲神智的情報負責人,用一種混雜著解脫與茫然的語氣,低聲喃喃道:
“他……他甚至……懶得與我們對話。”
“他只是……給我們這些籠子里的寵物,重新設定了幾個……規則。”
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就是事實。
最高議長抬起手,顫抖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也好……這樣也好……”
“至少……我們還活著。”
“至少,我們知道了……神,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向窗外,那片屬于聯邦的、曾經輝煌的天空,輕聲說道:
“傳令下去,解散所有非常規武裝部門,銷毀所有禁忌武器……向全世界宣布……”
他停頓了一下,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了那個即將定義整個時代的詞匯。
“……‘寂靜紀元’,到來了。”
……
全球,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正在街頭爭吵的情侶,還是正在談判桌上唇槍舌劍的商人,亦或是正在邊境線上對峙的武裝人員……
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時間,聽到了那響徹靈魂的三道神諭。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紛爭,所有的沖突,所有的仇恨與怒火,都在那股至高無上的意志面前,被強行撫平,冷卻。
不是被說服,不是被感化。
而是如同電腦程序中,被更高權限的指令,強行終止了所有“沖突”進程。
人們茫然地看著彼此,眼中的敵意與戾氣,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退。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刻的、源自于生命本能的“平靜”,籠罩了整個星球。
戰爭的威脅,消失了。
地緣的沖突,平息了。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也一同消失了。
那就是……所謂的“自由意志”。
從這一刻起,人類這個物種,失去了發動大規模沖突的“能力”。
他們不再是這顆星球的主人。
他們變成了某個存在的、花園里的花草,池塘里的游魚。
可以生長,可以游動,但絕不允許,去驚擾到花園主人的安寧。
有人為此感到恐懼,有人為此感到迷茫,但更多的人,在短暫的適應之后,心中涌起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安寧。
一個沒有戰爭,沒有大規模沖突的世界。
一個被神明親自看管的世界。
對于掙扎在舊時代泥潭中的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這,或許就是……天堂。
……
京都,別墅庭院。
外界那足以顛覆人類文明形態的驚天巨變,在這里,依舊連一絲微風都未能掀起。
張子凌對外界的一切,了然于心,卻又毫不在意。
他剛剛通過與自己融為一體的“通天路”系統,給這個吵鬧的世界,打上了一個“一鍵靜音”的補丁,順便設定了一個自動清理“病毒”和“垃圾文件”的后臺程序。
現在,這個世界,終于可以安靜下來了。
他看著季靈正愛不釋手地捧著那個小小的木雕,時而放在眼前仔細端詳,時而又緊緊地抱在懷里,那副純真喜悅的模樣,讓他覺得,剛才那隨手而為的舉動,總算是有了一點意義。
“好了,我們繼續。”
他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庭院中的寧靜。
“繼續……什么呀?”季靈抬起頭,眨著好奇的大眼睛。
張子凌重新拿起了另一塊木頭,和那把小小的刻刀。
“那個木雕,還沒刻完呢。”
他指了指之前因為“天之御主”的到來而中斷的、那個雕刻了一半的小公主木雕。
季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剛才那個栩栩如生的木雕,是張子凌在抹除那個白衣神明之后,重新拿起一塊新的木頭,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的。
而那個更早開始雕刻的,還靜靜地躺在桌子上。
“嗯!”季靈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她重新在小馬扎上坐好,將懷里的“守護者小季靈”放在腿上,然后雙手托腮,滿眼期待地看著張子凌,看著他再一次,為她創造一個獨一無二的“童話”。
沙……沙……沙……
古老而寧靜的刻刀聲,再次在庭院中悠然響起。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王的肩上,也落在少女的發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溫柔地拉長。
王,剛剛為整個世界,帶來了不容置疑的“寂靜”。
而此刻,他只想在這份親手創造的寂靜之中,享受這一段,只屬于他和她的,寧靜的午后時光。
至于那遙遠的未來,那個被“通天路意志”所提及的,以吞噬“世界概念”為食的“最終熵獸”……
張子凌的眼眸深處,那雙暗金色的復眼,不經意間,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饒有興致的光芒。
這個世界的“游戲”,已經結束了。
或許,是時候,去期待一下,下一個,或許能稍微帶來一點“樂趣”的對手了。
畢竟,身為王,偶爾,也是會感到無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