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沒想到承乾這個逆子暗中干了那么多的事情,那個稱心呢?”李世民怒道。
“據微臣所知,雖然稱心離開了長安城,卻并未走遠,而是在為太子秘密地謀劃一件事。
具體什么事情,現在還不得而知。”房玄齡說。
“難道他要刺殺朕嗎?”
李世民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把房玄齡和李泰都嚇了一跳。
“陛下,那倒不是,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這個麗景門的組織非常嚴密。
功能也很強大,而且以前還收留了十名突厥人作為麗景門的成員。”
“什么?突厥人,朕不是下令要把突厥人全部趕出長安嗎?
咱們漢人少了嗎?
為什么要用突厥人?”
李世民對于這件事,也極為反感。
因為東突厥曾經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麻煩,那一次,頡利可汗曾經率兵殺到了長安,當時長安也十分空虛。
李世民被逼得硬著頭皮去見他,達成了渭水之盟。
如果當時沒有達成這個盟約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如果當時頡利可汗不顧一切地沖殺過來的話,恐怕長安都已經被頡利可汗所占據了,自己也就成了頡利可汗的俘虜。
李世民也是賭了一把,因為世人都知道李世民向來小心謹慎,所以,頡利可汗認為李世民的身后必有伏兵。
他顧慮太多,所以沒有出兵,竟然和李世民達成了盟約,退兵了。
從那以后,李世民對突厥人十分厭惡。
他也不是第一次和突厥人打交道,在他的心目中,突厥人是很糟糕的。
李世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李承乾會在暗中成立什么麗景門,養了這么多的死士,其中還包括很多突厥人。
李世民知道突厥人很懼怕自己,也非常恨自己。
這也是他反對突厥人留在長安的原因之一。
他討厭突厥人,可是,沒想到李承乾對突厥人卻很欣賞,并且,加以重用。
“麗景門有十名突厥壯士,阿什那社爾也是突厥人!”
李世民聽了之后,越想越氣。
李泰心中暗自高興。
他心想房玄齡不愧是首輔大臣,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狠招。
上一次差一點整死李承乾,這一次看樣子,也夠李承乾喝一壺的了。
李世民是真的動了肝火,他沖著門外喊道:“來人啊!”
此時,從殿門外,走進一名侍衛,施禮:“陛下,請吩咐。”
“速去把常何給朕叫來!”
“諾!”
那名侍衛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時間不長,常何來了,跪伏在地上,口稱:“萬歲!”
李世民現在看到常何,也很來氣。
李世民并沒有叫他起來,而是冷冷地問道:“那一次,朕讓你在長安搜捕突厥人,把他們都趕出長安,你做到了嗎?”
常何一聽,心想不錯,當初陛下是叫自己搜捕整個長安的突厥人,
后來,遇到了阿史那社爾,但是,因為阿史那社爾逃到了衡陽公主的府上,所以,他不便進入府中搜查。
在太子李承乾的勸說之下,陛下又改變了主意,取消了搜捕突厥人的命令。
可是,現在陛下怎么又怪起自己來了呢?
常何見越王李泰和房玄齡都在,看樣子李世民今天是發火了。
他在官場混了多年,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能頂撞李世民。
如果頂撞了皇上,惹惱了李世民,后果不堪設想。
“陛下,末將有罪,并沒有能將突厥人全部趕出長安去。”
“那你可知承乾成立了一個什么麗景門啊?
據說,麗景門有四五十人,其中還包括十名突厥人。”
這事兒常何是真不知道。
他一聽,腦門子就冒了汗。
“陛下,此事末將不知。”常何如實地回答。
李世民用鼻子哼了一聲:“你身為禁軍統領,一天到晚都干了些什么?
難道就知道守著你那白牡丹?
難道你一晚上不在家,她就跟著別的男人跑了不成?”
常何聽李世民這么一說,臉上一紅:“陛下,我——。”
“你不用再解釋了,朕再次令你把長安所有的突厥人給朕清理出去!
另外,把麗景門所有的人都給朕抓起來!
尤其是那十名突厥人和他們的頭領稱心。”
常何疑惑不解:“陛下,稱心不是樂童嗎?怎么成了麗景門的統領?”
“咱們都蒙在鼓里呀,稱心不但是個樂童,而且武藝出眾,不男不女,真是個妖人!
朕已經預感到,只要有這個稱心在,長安就不得安寧,你快去辦吧!
務必要把稱心給抓住了。”
“諾!”常何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房玄齡微微點了點頭:“陛下做事果然雷厲風行,稱心是個妖人。
韋靈符是個妖道!
太子和這些人混在一起,時間久了,能有個好嗎?”
李世民用手指著門外:“都是他的那個老師孔穎達教的!
這個老家伙,早晚朕得收拾他!”
李世民氣得也不知道說什么解恨好了。
“陛下,居安思危,咱們還得加強警戒呀,以防有人偷襲長安。”
房玄齡這里說的“有人”自然指的是李承乾了,只不過他沒有這么明說。
李世民心里自然明白。
“無妨,李靖不是還在長安嗎?
只要有李靖在,朕誰也不怕啊。”
房玄齡就說:“李靖是能打仗,但是,手底下得有兵才行呀。
如今的長安,兵少將寡,萬一有什么變故,恐怕不太好辦呀。”
李世民聽了之后,覺得房玄齡說的也是。
于是,他又命侍衛去把李靖請來。
時間不長,李靖來了。
李靖在五十多歲的樣子,身材高大,長得相貌堂堂,兩道劍眉,一雙大眼,方海闊口,留著胡須。
只是看上去面容稍微有點憔悴,不過精神還不錯。
李靖倒身下拜,口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趕緊用雙手把他攙扶了起來:“賜座!”
李靖推辭說:“首輔大人和越王在這里,哪有末將的座?”
李世民見他不坐,也就不勉強了。
“前一段時間,朕讓你到長安的周兵去征調軍隊,你辛苦了!”
“陛下,末將辛苦一點,這倒是無所謂的。
關鍵是,長安周邊的軍營之中,最近流行一種瘟疫,將士們十停病倒了七停。
所以,陛下讓末將去征調軍隊也沒征來多少。”
李世民聽了之后,點了點頭,心想怪不得上次只調集了兩千人馬過來,原來如此:“那么,沒有請軍中的醫官為他們診治嗎?”
“整治了,但是效果并不明顯。
可能是因為秋冬交接之際,氣候變化無常造成的吧。”
李世民就把房玄齡剛剛說的那些事對李靖講述了一遍。
李靖聽了之后,皺起了雙眉:“陛下,末將有不同觀點。”
“你有什么觀點?說說吧。”
“末將以為,太子為人敦厚,品性良善,孝順仁愛,絕不可能做出什么不軌的行為。
請陛下不要胡思亂想。”
“你覺得李承乾對朝廷忠心耿耿嗎?”
“那是肯定的。
人世間最親的關系莫過于父子,越王是你的兒子,太子也是你的兒子。
既然陛下相信越王,那么就應該相信太子。”李靖說話字正腔圓。
“可是,他私自募兵一萬,朕到目前為止,毫不知情,這種行為難道不可疑嗎?”李世民十分惱火。
“這——。”李靖也明白這種事情非常敏感,如果上綱上線的話,那就是掉頭之罪。
“還有,李承乾私自成立麗景門,而且,其中有十人是突厥人,怪不得朕曾經下令驅逐長安城內的突厥人,他要護著呢。
原來他有著自己的心思啊。”
李靖只好在旁邊勸說:“陛下,太子可能只是年幼,考慮問題不是那么周全。
末將認為,太子就是在高昌那邊募兵,也沒什么大不了。
很顯然,太子的意圖主要是用于防范西域諸國作亂,起到一個威懾的作用。
至于他成立麗景門,我想他的初衷也是想為朝廷辦點事情,抓盜捕賊什么的。”
房玄齡和李泰一聽,心想這都是掉頭之罪,可是到了李靖的嘴里卻成了無關緊要的事了。
雖然說房玄齡和李靖的私交不錯,但是,在這種場合下,房玄齡并不愿意讓步。
他看向李靖,口中說道:“藥師,你這么說,我就有不同的看法了。
如果太子要募兵的話,必須經過朝廷審核,經過陛下同意方可執行。
如果陛下毫不知情,那么,他這就是要造反啊。”
李靖聽了,也是嚇了一跳,心想房玄齡,你這話說得也太絕對了。
所謂疏不間親,你怎么能當著陛下的面說太子的壞話呢?
人家畢竟是父子。
再說了,太子就是募個兵,又有什么大不了?
有必要扣那么大的帽子嗎?
可是,這些話,當著李世民的面,他也不便說。
“陛下,此事暫且不論,還是等到太子回來之后再說吧。”
“好吧,”李世民以拳擊案,“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呀。
你還得辛苦辛苦,抓緊時間調集軍隊守衛長安。”
“陛下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呢?”李靖吃驚地問道,“難道長安有什么危險了嗎?”
“目前來說還沒有,但是,朕有一種預感,咱們還是提前做好準備得好。”
“陛下,并非末將推辭,只是末將最近身體不適,經常上吐下瀉,昏昏沉沉,頭痛欲裂,
因此,這事兒還是請陛下另找其人吧。”
李靖心里想的是,如果說調集軍隊的話,對付誰?
難道是對付李承乾?
自己絕不能做這種傻事。
萬一李承乾真的率兵打過來了,自己是還擊還是不還擊呀?
他熟讀經史,當然知道漢武帝和劉據父子火拼的事。
到最后,劉據兵敗自殺。
漢武帝先是拿那些沒有幫助自己或者持觀望態度的人開刀,殺死了一大批人!
后來,漢武帝明白過來了,知道劉據并不是真的造反,又把那些攻擊劉據的人也殺了。
漢武帝就是這么不講理呀,他左一刀,右一刀把那些曾經支持劉據攻擊自己或陷害劉據的人都殺了。
所以說,遇到這樣的事,做臣子的無論站在哪一邊都不對,最好是別參與。
李靖非常欽佩衛青的為人。
衛青做了大將軍之后,仍然非常低調,謙虛謹慎,漢武帝讓朝中的大臣見到衛青,都要行跪拜禮,衛青卻依然非常謙恭。
漢武帝要封衛青的三個襁褓中兒子,衛青也是堅決辭封。
所以,李靖十分欣賞衛青,他深知伴君如伴虎啊,官場如戰場,說話做事小心謹慎。
因此,像這樣的事情,他是萬萬不敢參與的。
李世民見李靖確實有一點憔悴,一把年紀了,也不忍心強迫他去做事:“愛卿,這一段時間,你辛苦了!讓你去做這件事確實有一點勉為其難了。
好吧,你好好休息吧!”
“謝陛下!”
他們又聊了一些別的,大約半個時辰之后,房玄齡和李泰紛紛離去。
魏征又從屏風后面轉了出來。
李世民依然余怒未消,用手指著西域的方向:“承乾,那個逆子,等他回來,朕非好好教訓他不可。”
魏征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陛下,此言差矣!”
李世民看了看魏征,不禁問道:“哦,朕哪里說錯了?”
“當初,因為巫蠱之亂,逼著劉據造反。
劉據和漢武帝父子雙方在長安城內混戰,死傷了數萬人,血流成河。
最終的結局是,太子自殺了。
等到后來,漢武帝弄清楚事情真相時,后悔不已,筑起了思子宮。
可是悲劇已經發生,劉據已經死了,漢武帝就是建造十座宮殿,能換回劉據的性命嗎?”
“愛卿,難道你剛才沒聽房玄齡他們所說的話嗎?”
“陛下,田千秋曾經勸說漢武帝,太子動用皇上的軍隊,那不就是鬧著玩嗎?
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呢?
就算房玄齡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太子讓阿史那社爾在高昌邊境上募了兵,又在長安組建了麗景門,那又怎么樣呢?
太子做這些事情也沒有動用國庫里的錢吧?
關鍵的時刻,阿史那社爾幫支援太子這難道不是好事兒嗎?
難道說陛下希望太子的軍隊在前方打敗仗嗎?”
若是在平時魏征說什么,李世民都會聽的,可是,這一次李世民卻擰上了,他說:“朕的旨意已經頒下,怎么可以反悔呢?
先收拾麗景門,然后,等承乾回來,朕再問他到底意欲何為!”
“之前,陛下已經處置過稱心了,讓他離開長安,人家現在已經離開長安了,陛下就不能再處置人家了。
陛下的旨意怎么能夠出爾反爾呢?
何況人家現在也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啊?
陛下不能胡亂猜測,你不能懷疑人家要刺殺你,照微臣看來,人家還想保護你呢。”
“那個妖人會保護朕?”李世民擺了擺手,“朕就不需要了,稱心無論是作為一名樂童,還是作為麗景門的統領,所做的事都是不合乎法度的,如果說他是一個樂童的身份,怎么可以和太子坐在一起吃飯,甚至同榻而眠呢?
承乾又為什么要成立麗景門?
他想偵查什么消息?
他想刺殺誰?
如果不是因為稱心,李承乾會成立這個組織嗎?
這定是那稱心出的餿主意!”
魏征見李世民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再說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于是便停止了勸說。
上午。
蘇皖、蘇瑰和盧照鄰回到了長安。
蘇婉剛到長安,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整個長安城都在戒嚴,如臨大敵一般。
蘇婉沒有回自己府上,而是直接到魏征的府上去拜訪魏征。
魏征見蘇婉回來了,也感到很意外:“太子妃,你怎么回來了?
你不是和太子一起在軍營之中嗎?”
蘇婉就把在前方發生的事情簡單地向魏征講述了一遍。
魏征聽了之后,也是吃驚不小:“照你這么說,那虬髯客非但沒幫咱們的忙,還去打咱們了?”
蘇婉點了點頭,道:“是啊,這就是我們當初最害怕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我回來之時,看見整個長安城都在戒嚴,發生了什么事?”
魏征就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對蘇婉又講述了一遍。
蘇婉聽了之后,恨得牙根癢癢:“李泰可真不知好歹呀,太子對他那么好,而他卻總是在背后使絆子,還有那個老不死的房玄齡,一把年紀了。
就喜歡在陛下的面前打太子的小報告。
不過,我倒是納悶了,他怎么對太子的事情這樣感興趣?”
魏征嘆了一口氣說:“房謀杜斷,你聽說過嗎?”
“聽說過。”
“房玄齡就是個老狐貍呀,他比鬼都精。
你別看他不出面,但是,他對朝廷內外的事情了如指掌,洞若觀火。
尤其是關于太子的一些事兒。
說起來,太子成立麗景門,選擇的位置也不對呀。
你知道嗎?
房遺愛在城南有一所宅院,他讓虬天嬌住在那里,麗景門也在城南。
他們相距并不遠。
麗景門做的就是再隱蔽,四五十人進進出出,時間久了,人家怎么可能沒有察覺?
或者讓他們搬得遠一點嘛,何必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呢?
老臣已經在陛下的面前為太子說了很多的好話,
可是,這一次,陛下是真的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