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李世民坐在文案內(nèi),正在閱覽奏章,魏征侍立在一旁。
突然,李世民站起身來,用手在文案上一拍,怒道:“反了,真是反了!”
魏征也是嚇了一跳,因為他從未見過李世民發(fā)這么大的火,趕緊勸說道:“陛下請息怒,發(fā)生了什么事?”
李世民把手里的那份奏章遞給了魏征。
魏征接過來一看,見上面大致的意思是說,焉耆和西突厥、龜茲聯(lián)合侵犯大唐的敦煌,并且屠了一座城,斬殺當(dāng)?shù)氐陌傩諗?shù)千人,擄掠各種牛、馬、羊等牲畜無數(shù)。
魏征看了之后,也是吃了一驚。
“陛下,看來焉耆圖謀不軌呀?!?/p>
“朕對他們一忍再忍,一讓再讓!
焉耆不到我們長安來朝貢,朕還沒有問他們的罪,他們竟然敢侵犯敦煌。
如果他們繼續(xù)東進的話,豈不是要打到長安來了嗎?
你說,那些西域諸國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征想了想,手捻須髯,緩緩道:“這事也不奇怪呀。”
“此話怎講?”
“去年,我們消滅了東突厥,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小事兒,也不僅僅是消滅東突厥一個國家的事兒,這對整個西域來說,震動都非常大。
這就好比敲山震虎,西域諸國也懂得唇亡齒寒的道理呀。
今年,我們先是招降了黨項,把黨項改為羈縻州,拓跋赤辭和其他七部首領(lǐng)臣服于大唐;
緊接著我們又興兵十萬滅了吐谷渾,這么一來,就會使得西域諸國心驚膽寒。
他們也要考慮自身的生存和安全問題呀。
所以,他們就會自覺地聯(lián)合起來對付我們大唐,而且焉耆和西突厥聯(lián)了姻,這么一來,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更加鞏固了?!?/p>
李世民聽了之后,眼望著西方點了點頭,道:“愛卿,你說的是。
朕并非喜歡打仗,可是,你是知道的,東突厥屢次率兵南下,已經(jīng)打到了馬邑、并州等地,朕不得不給予還擊。
吐谷渾伏允可汗,指使天柱王等人率兵侵犯我大唐的邊境達多達20余次。
朕都不予計較,遣使和他們修好,并且把他們一百多名俘虜送了回去。
他們卻認(rèn)為朕軟弱可欺,不把咱們大唐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朕迫不得已才興兵討伐吐谷渾。”
“陛下,也正因為這件事,西域諸國惶恐不安,因為當(dāng)初越王率兵討伐的時候,西域諸國是派兵增援吐谷渾的。
他們害怕咱們大唐找他們算賬,所以,才會聯(lián)姻,以此來鞏固聯(lián)盟。”
李世民眼望著西方,神情凝重:“愛卿,你認(rèn)為此事當(dāng)如何處置好呢?”
魏征不急不忙:“當(dāng)初,匈奴侵犯漢朝的時候,漢武帝為了打擊匈奴,派張騫出使西域,尋找大月氏。
漢武帝為什么這么做呢?
因為匈奴曾經(jīng)擊殺了大月氏的國王,并且把大月氏國王的頭顱砍下來,做成了酒樽,從此,兩國結(jié)下了不解之仇。
所以,漢武帝就想著,找到大月氏,然后和他們聯(lián)合起來共同夾擊匈奴,這樣一來,漢朝的勝算就更大了。
不巧的是,張騫路過匈奴王庭時,卻被扣押在匈奴十幾年。
后來,張騫終于得到了一個機會逃脫了。
可是,當(dāng)他到達大月氏時,大月氏人的思想已經(jīng)改變了。
因為那時他們已經(jīng)生活得很好了,忘記了仇恨。
大月氏的首領(lǐng)們在一起開了一個會,最終,放棄了復(fù)仇。
雖然張騫聯(lián)合大月氏對抗匈奴的初衷沒有實現(xiàn),卻開辟了絲綢之路,使?jié)h朝的疆域向西域的方向又拓展了許多。
有鑒于此,我們不妨也聯(lián)合西域的某個國家,共同對抗焉耆。
如果此計劃成功了,西域諸國就會減少一個盟友,而我們大唐則會增加一份力量,我們的勝算就更大了?!?/p>
李世民聽了之后,微微頷首:“你覺得咱們聯(lián)合哪個國家比較好呢?”
“想當(dāng)年,高昌是投降了隋朝廷的。
如今,他們對大唐的態(tài)度也不甚明朗,我們可以想辦法爭取過來?!?/p>
“愛卿,言之有理?!?/p>
李世民對貼身太監(jiān)王德說:“去把李承乾給朕叫來!”
“諾!”王德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了。
時間不長,李承乾來了,跪伏于地,口稱:“父皇!”
“起來吧!”
“諾!”
李承乾起身之后,又向魏征行了師禮。
魏征以禮相還。
李世民見李承乾的腳疾已經(jīng)康復(fù)了,心里感到很是安慰。
他詳細地詢問了李承乾治愈腳疾的經(jīng)過。
李承乾便把巧遇孫思邈的經(jīng)過講述了一遍。
李世民和魏征聽了之后也是驚嘆不已。
李世民道:“你是說你和蘇婉騎著一只大鳥飛到了蓬萊仙島?!?/p>
“是的,父皇!”
“那只神鳥何在呀?”
“回父皇的話,它的行蹤不確定,有時候在人頭山上,有時候在蓬萊仙島,偶爾也會飛到東宮來?!?/p>
“下次,如果無敵大將軍再到東宮來的話,得讓朕見見。”
“諾!”李承乾心想原來父皇也是個很有好奇心的人啊。
李世民長嘆了一聲,道:“想當(dāng)年秦始皇的愿望就是到蓬萊仙島去看一看,和神仙在一起交游。
但是,他一輩子都沒有實現(xiàn)這個愿望??!”
魏征說:“陛下,這世上哪里有神仙呢?
那些不過都是傳說?!?/p>
“孫思邈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啊。
朕曾經(jīng)多次請他入朝為官,打算任命他為諫議大夫、博士,他都不愿意,竟然躲到了萬里之外,還帶走了像盧照鄰那么有學(xué)問的人。
看來,朕還是有失德之處啊,要不然那些有本事的人為什么不愿意到朝廷來為官呢?”
李承乾說:“父皇不必過于自責(zé)。
孫思邈主要是受莊子的思想影響太大了。
他認(rèn)為當(dāng)官就是一種束縛,就會失去自由。
他追求的是一種道法自然的自由生活!
官場不太適合他?!?/p>
李世民聽了,覺得李承乾說得也對:“人各有志,不可勉強!”
“父皇,今天把兒臣叫過來,所謂何事?”
“你先看看那份奏章?!崩钍烂裼肿屛赫靼涯欠葑嗾逻f給了李承乾。
李承乾接過奏章,展開觀看,也很吃驚,焉耆率兵侵犯敦煌,這事兒,他事先并沒有聽說。
“父皇,這件事你打算怎么處理呢?”
“朕想聽聽你的意見?!?/p>
“兩國交戰(zhàn),應(yīng)當(dāng)先禮而后兵。
焉耆率兵侵犯敦煌,殺死了我們大唐那么多的子民,擄走了眾多的財物,似此等殘暴行為是我們無法容忍的!”
李承乾心想怪不得稱心他們會遇到焉耆那些人,可能是那些人進犯了大唐邊境之后,在返回的途中,發(fā)現(xiàn)了稱心他們,捎帶腳把他們給搶了。
李世民又把魏征要把高昌爭取過來的建議講述了一遍。
李承乾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當(dāng)即說道:“兒臣愿意出使高昌,把高昌給爭取過來,然后,再出使焉耆,向他們討回一個公道。”
聞言,李世民搖了搖頭:“此次出使非比以前,十分兇險,你去的話,朕不太放心啊?!?/p>
“父皇,兩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縱然焉耆非常兇殘,我想他們也不會不懂得這個道理?!?/p>
李世民仍然搖頭:“不妥,如果人家把你扣留,又怎么辦呢?”
“請父皇放心!兒臣不會有事兒的?!崩畛星Z氣堅定。
李世民心里不托底,抬眼看向魏征,那意思是征詢魏征的意見。
魏征點了點頭,道:“陛下,太子有了出使西域的經(jīng)驗,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了。
而且,太子的腳疾已經(jīng)康復(fù)了。
他的功夫也不錯,可以讓太子放手一搏。
如果此次出使成功的話,那么,高昌國將會臣服于大唐,剩下的那幾個國家也就不足為懼了?!?/p>
李世民道:“此事容朕三思?!?/p>
弘福寺。
“咚咚咚!”
窺基和四名師兄弟正在禪堂內(nèi)抄寫佛經(jīng)卷宗,聽見外面有人在敲院門。
窺基站起身來,來到院門邊上,把院門打開,發(fā)現(xiàn)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絕色美女,衣衫華貴,氣度不凡!
那美女雙手掐腰,面如寒霜,問道:“你便是窺基嗎?”
窺基聽了,也是一愣,心想自己什么時候認(rèn)識了這么漂亮的姑娘。
“阿彌陀佛,正是貧僧。請問女施主是誰?”
窺基的話音未落,只聽“啪啪”兩聲響,窺基的左右腮幫子上挨了兩記響脆的耳光。
窺基的左右臉頰上各起了五道紅印,頓時,腫起了老高,他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他也被打蒙了,手捂著腮幫子問道:“女施主是哪位?為何要打貧僧?”
來者非別,正是高陽公主。
只聽高陽公主說:“本公……我聽說弘福寺聚集了一伙禿驢,專門干一些偷盜奸淫的事兒!
我今日前來就是要把你們扭送至大理寺治罪!”
就在這時,從高陽公主的身后一下子竄出來二十多名家丁,手里拿著刀槍棍棒,一個個橫眉立目,瞪著窺基和那四名僧人。
窺基和那四名僧人見對方人多,雖然心中有氣,卻都不敢輕舉妄動。
“把他們都給我捆起來!”
高陽公主手下的那些家丁不容分說,闖上前去,拿繩子便把他們捆綁了起來!
窺基心想如果真的把自己送到大理寺審理,那就全完了,誰不知道大理寺的戴胄鐵面無私?那就是個活閻王!
高陽公主命人把窺基帶到禪房內(nèi)單獨審問。
那窺基跪在地上,哀求道:“女施主,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懇請女施主網(wǎng)開一面,把我們都饒了吧!
我們只是在此抄寫經(jīng)文,哪里有什么偷盜奸淫的行為呢?那些純屬是謠言吶!
我們可都是遵守寺規(guī)的僧人呀。”
高陽公主看著他,冷笑了一聲:“世上的事情從來都沒有空穴來風(fēng)的,我且問你,你可曾見到一個玉枕?”
窺基聞聽此言,臉色大變,卻故意裝糊涂:“貧僧不知女施主說的是何物?!?/p>
高陽公主聽他這么一說,把手揚起,那窺基嚇得向后躲閃。
“你不知道,是吧?我馬上讓人把你的兩只爪子斬下來扔出去喂狗,你信不信?”
窺基一看,面前的這個女人太過兇悍,自己今天恐怕在劫難逃,而且,看來對方已經(jīng)掌握了充分的證據(jù),否則,人家怎么會說這樣的話呢?
“你說是不說?”高陽公主再次問道。
窺基嚇得一哆嗦,道:“好,貧僧說!
實不相瞞,貧僧是在辯機的房間里發(fā)現(xiàn)那個玉枕的。
當(dāng)時,貧僧覺得那個玉枕挺好看的,貧僧趁著辯機不在禪房里,便把它拿了過來,準(zhǔn)備當(dāng)?shù)??!?/p>
“那玉枕現(xiàn)在何處?”
“貧……貧僧把它送給了蘇瑰。
蘇瑰?他不是禁軍中的定遠將軍嗎?不是蘇婉的弟弟嗎?”
“正是他!”
“你為什么要把玉枕送給他?”
“當(dāng)時的情況是……?!备Q基也不知道怎么解釋好了,因為當(dāng)時他在朱雀大街上偷了蘇婉的東西,被蘇瑰追得沒辦法,所以,打算用玉枕賄賂一下蘇瑰。
沒想到那蘇瑰太壞了,收了他的東西,也沒有把他給饒了。
“你還不快說?”高陽公主把眼一瞪。
窺基把心一橫,便把那天發(fā)生的事講述了一遍。
“怎么樣?我就說你們偷盜吧,你現(xiàn)在沒話可說了吧?
不過,你們膽子可不小,竟然敢偷太子妃的東西,那你們豈不是找倒霉嘛?”
“當(dāng)時,貧僧也不知道她就是太子妃呀。
貧僧若知道她是太子妃,就是借貧僧十個膽子也不敢偷他的東西啊。
我們也是沒辦法,師父已經(jīng)好幾個月沒給我們發(fā)月例了,我們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你說,這日子怎么過?”
高陽公主說:“有困難可以想辦法,但是,這絕對不是你們偷盜的理由?!?/p>
“女施主教訓(xùn)的是,下次,貧僧再也不敢了?!?/p>
高陽公主想了想,道:“那個玉枕尚未找到,這件事還沒有完。
你們幾個暫時就委屈一下,我把你們關(guān)押到我的柴房里,不過,你們放心,一日三餐好吃好喝。有酒,有肉!”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出家人不吃葷,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