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大殿內(nèi),燈火通明
松贊干布召集了幾位大臣開會。
松贊干布十分感慨:“本王的父親出外打獵,沒想到遇到了刺客,將其殺害。
經(jīng)過調(diào)查,得知兇手就是蘇毗王子。
當(dāng)天晚上,本王命大相尚囊?guī)ьI(lǐng)五百甲士前去捉拿于他,沒想到蘇毗王子和吐谷渾天柱王相互勾結(jié),又殺死了我們?nèi)陌倜娛俊?/p>
此仇不共戴天,本王必報此仇不可!
正當(dāng)本王一籌莫展之時,本王想起了大唐太子正在我們這里出使,于是,本王前去拜訪他,請他幫忙。
大唐太子十分爽快地答應(yīng)了本王的要求。
他們沒有動用我們一兵一卒,就他們那幾個人到藏博轉(zhuǎn)了一圈,沒想到就真的把蘇毗王子給抓住了,并且?guī)Я嘶貋恚瑤捅就鯃罅烁赋稹?/p>
現(xiàn)在,他們讓本王簽一份互不侵犯協(xié)議,你們說一說,是簽還是不簽?”
大相尚囊說:“大王,你是個言而有信的人,當(dāng)初,你曾經(jīng)在大唐太子的面前表示,只要他能幫你報了仇,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你都在所不辭,現(xiàn)在人家已經(jīng)幫你抓回了真兇,不要說簽什么平等協(xié)議,就是讓咱們出兵幫助大唐,咱們也不能說別的啊。”
松贊干布的叔父論科耳說:“大相尚囊,我不同意你的觀點。
你說的‘義’是‘小義’,我們不能把個人的感情強加到國家利益上來。
當(dāng)初,楚漢相爭時,劉邦和項羽爭奪天下。
項羽駐扎在鴻門,擁兵四十萬,劉邦駐扎在霸上,有軍隊十萬;
項羽打算第二天發(fā)兵攻打劉邦。
當(dāng)天夜里,項伯為了報答當(dāng)年張良對他的救命之恩,跑到劉邦的軍營對張良講述了這件事。
這就叫糊涂,這就是‘小義’,在項伯的腦子里,根本就沒有國家利益的概念,最終,使項羽錯過了一次用軍事手段解決劉邦的機會。
后來,在鴻門宴上,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項伯卻護著劉邦,最終,劉邦也沒有得手。
難道說項羽最后在烏江自殺,項伯沒有責(zé)任嗎?
因此,我們不能學(xué)項伯。”
“大唐熱愛和平,實力雄厚,天可汗心胸寬廣,視蠻夷之人和中原人沒有區(qū)別,我們雙方簽署和平協(xié)議,有什么不好呢?”
“你說錯了,你們聽說過渭水之盟嗎?
大唐和東突厥也簽了和平協(xié)議,可是,后來,怎么樣呢?
就在去年,大唐隨便找個理由,挑起爭端,就把東突厥給滅了。”
大相尚囊搖頭說:“頡利可汗屢次侵犯大唐的邊境,天可汗忍無可忍,才發(fā)兵攻打人家的啊。”
論科耳冷笑了一聲:“那些都是唐人的片面之詞,我聽說是頡利可汗的一個部下要作亂,頡利可汗自然要去平亂,可是李世民卻率兵來打頡利可汗,你們說,人家內(nèi)部的事,關(guān)你李唐何事?
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尺尊公主說:“中原人最常用的手段便是和親,在他們力量弱小時就和親,等到力量強大了,就找理由打人家。
在漢朝時,就是這樣,王昭君嫁給了匈奴呼韓邪單于,后來,把匈奴給滅了;
在隋朝時,朝廷又把義成公主嫁給了東突厥啟民可汗,李唐又與吐谷渾和親,可是,他們只要把公主嫁給哪個國家,就會滅了那個國家。
因此,我反對和李唐簽署這份協(xié)議。”
尺尊公主說到這里,一伸手把那份協(xié)議給撕了。
其實,尺尊公主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她心里還有一個想法,她擔(dān)心松贊干布去了長安之后,李唐會送給松贊干布一個公主,要是那樣的話,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松贊干布吃了一驚:“你這是干什么?”
“我認(rèn)為論科耳說得對,我們堅決不能上李唐的當(dāng),如果簽了這份協(xié)議,李唐肯定會對吐谷渾用兵,到那時,李唐肯定會讓咱們出兵幫著他們攻打吐谷渾,等到把吐谷渾收拾完之后,就會來收拾咱們吐蕃了。
所以,非但協(xié)議不能簽,而且,還得把李承乾他們給抓起來,如果李唐敢對我們用兵,我們就以他為人質(zhì)。”
“胡說!若是這樣做的話,豈不是陷本王于不義嗎?
人家剛剛幫本王報了父仇,本王怎么能做這種不義之事呢?”松贊干布十分氣憤。
“大王,剛才論科耳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你那是‘小義’,你不能以‘小義’來損害國家利益啊。”
“你們所說的都是愚者之見,所有和中原人作對的,最終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亡國。
因此,我們必須和李唐交好,才是正道,否則,最終的下場將會和匈奴、東突厥一樣。”
最終,松贊干布拒絕抓捕李承乾等人,這場會議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蘇瑰把探聽到的情況報告給了李承乾,并且建議說:“他們可能會對我們下手,我們趕緊撤吧。”
李承乾搖了搖頭:“我們是到此來出使的,孤料松贊干布和吐谷渾的伏允可汗不一樣,他必定不會加害于我們。
我們用不著逃跑。”
蘇婉一笑:“怎么樣,我說的沒錯吧,那個尺尊公主不是什么好人吧?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是心中沒有自信,害怕失去松贊干布,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女人的心,我最是了解。”
“吐谷渾頑固不化,想指望他們改變態(tài)度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如今黨項已經(jīng)投降了我們,只要吐蕃能保持中立,那么,我們的目的也就算達(dá)到了。”
“殿下說得對。”
果然不出李承乾所料,松贊干布對他們?nèi)耘f十分禮遇,只是協(xié)議未簽,但是,松贊干布向李承乾保證,絕對不會和吐谷渾同流合污的,更不會侵犯唐朝的邊境。
李承乾拉著松贊干布的手說:“你放心,等孤回去以后,定會在父皇的面前稟明,只要你們不率先侵犯大唐的邊境,我們大唐永遠(yuǎn)會保護和支持你們的。”
松贊干布再三表示感謝,并且說:“等我把內(nèi)亂平定以后,一定會去長安朝見天可汗!”
“孤隨時歡迎你的到來。”
又過了數(shù)日,李承乾和蘇婉一行人等起程返回長安,松贊干布贈送給他們每人一匹良馬,用作腳力。
并且,送給了李承乾一匹吐蕃千里馬,因那馬的額頭上有巴掌大小的一片白色的毛,在那邊白毛中間,還有一小撮紅色的毛,所以,稱為“千里一盞燈”,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不次于大宛天馬。
另外,松贊干布又贈送了許多的蔬菜瓜果,以及蕎麥、豌豆等種子給李承乾他們帶回長安。
松贊干布從腰上解下一把環(huán)首刀送給李承乾:“這把刀,一直是本王隨身攜帶的,是一柄寶刀,本王送給你做個紀(jì)念。”
“多謝!”李承乾把那刀拔出,閃閃發(fā)光,寒氣逼人。
他知道環(huán)首刀曾經(jīng)是匈奴人最喜歡用的武器,殺傷力極強,不過,這柄刀是經(jīng)過改進的。
松贊干布又拿出一個盒子對李承乾說:“我們吐蕃的冶鐵技術(shù)尚可,這里面是冶鐵技術(shù)指南,還有鐵粉的原料,你拿回去以后,可以按照這個配方加以調(diào)制,加工制作環(huán)首刀和其他兵器,相信會更加鋒利。”
李承乾大喜,這讓他想起了當(dāng)年張騫出使西域,到達(dá)大月氏時,大月氏的國王送給了張騫的寶刀的制作方法。
后來,漢武帝對兵器進行了改造。
這也是漢軍能打敗匈奴的原因之一。
李承乾得到了先進的冶鐵技術(shù),怎么能不高興呢?
等回到長安以后,他打算向父皇建議,采用這先進的冶鐵技術(shù),給每位軍士配一把環(huán)首刀,自己再把弩箭加以改進一番,那么,整個唐軍的戰(zhàn)斗力就今非昔比了。
在返回長安的途中,蘇婉笑著對李承乾說:“雖然我們此次出使,經(jīng)歷了很多的風(fēng)險,但是,不管怎么說,招降了黨項,順利地瓦解了吐谷渾和黨項之間的聯(lián)盟,這也是大功一件,我猜你父皇肯定會大大地獎賞你的。”
李承乾苦笑了一聲:“孤不要任何獎賞,只要大唐能蒸蒸日上,越來越強大,百姓富足就行了。”
長安。
紫宸殿。
李世民手里拿著一份奏章,正在仔細(xì)地看著,面色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魏征侍立在一旁,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且看看。”李世民說著把那份奏章遞給了魏征。
魏征打開一看,原來是李泰派敬堯送來的奏章。
上面大致的意思是說,李泰招降了黨項之后,從李承乾的手上接到了一份協(xié)議,那協(xié)議上的內(nèi)容是吐谷渾也打算投降大唐,于是李泰親自帶領(lǐng)著兩千五百騎兵前往招降吐谷渾,可是,沒想到的是,那份協(xié)議竟然是假的,吐谷渾根本沒有投降大唐的意思,非但如此,天柱王率領(lǐng)了一萬騎兵把他們團團包圍。
如今,他們身陷包圍之中,內(nèi)無糧草,外無救兵,形勢極其危急,請父皇立即發(fā)兵相救,若是來得晚了,父子再也不能相見了。”
李世民急得背著手在廳堂里來回直溜,口中說道:“承乾不是在胡鬧嗎?這種事情怎么能開玩笑呢?”
魏征看了,心中也著急。
“陛下,微臣覺得此事,也不能全怪太子啊。”
“你此話何意?”
“陛下請想,首先,我們且不說那份協(xié)議是真是假,如果越王要去招降吐谷渾的話,就要有防備他人之心,怎么能輕易中了人家的埋伏呢?
因此,越王作為頭領(lǐng),要負(fù)主要責(zé)任;
其次,既然黨項已經(jīng)歸順了我們大唐,那么,他們就應(yīng)該負(fù)責(zé)越王的安全啊。
那么,拓跋赤辭又在做些什么呢?
所以,依微臣看,這件事,越王本人和拓跋赤辭都是有責(zé)任的。”
聞言,李世民覺得魏征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那伏允可汗著實可恨,他真的以為朕不敢動他的手嗎?”
“陛下,你可能有所不知,在吐谷渾的內(nèi)部分為兩派:
一派是以天柱王為首的主戰(zhàn)派;
一派是以慕容順為首的主和派,他們針鋒相對啊。”
“天柱王?”
“是啊,那個老小子才不是個東西呢。
就是他在伏允可汗的面前搬弄是非的,所以,吐谷渾的軍隊才會侵犯我們的邊境;
說到底,他就是罪魁禍?zhǔn)装 !?/p>
就在這時,李承乾從殿門外走了進來,跪伏于地,口稱:“父皇。”
李世民一看是他,氣就不打一處來,也沒讓他起來:“你終于知道回來了,你干的好事!”
李承乾一聽他父皇的口氣不對,心想壞了,不知道哪里又惹父皇生氣了。
李世民讓魏征把那份奏章遞給他看。
李承乾看完之后,腦門子上也冒了汗了,心想這事都是蘇婉的鬼主意,沒想到會出這么大的亂子啊。
李泰那小子果然上了人家的當(dāng)。
“你說,這事怎么解決?”李世民問道。
李承乾說:“這件事,兒臣的確有責(zé)任。”
“現(xiàn)在不是責(zé)任不責(zé)任的問題,泰兒和兩千五百名唐軍陷于陣中,難道說我們能袖手不管,眼看著他們丟掉性命嗎?”
“兒臣建議:
一方面,令拓跋赤辭出兵救援;
一方面,我們可以派侯君集率兵出征,兩路夾擊。”
李世民點了點頭。
“因為拓跋赤辭和伏允可汗是翁婿關(guān)系,所以,他可能有所顧忌。”
“那你有什么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呢?”
“派人前去督促。”
“你覺得派誰去好呢?”
“兒臣以為,杜正倫已經(jīng)回來了,可以讓他去。
另外,還有一人,可以同去。”
“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先前,我們已經(jīng)派人把倭奴國的藥師惠日和藥師惠子兄妹送回長安,父皇已經(jīng)知道此事了吧?”
“是的。”
“兒臣建議,不妨把藥師惠子留下,然后,把藥師惠日派過去,因為,他們之前有合作關(guān)系,而且,藥師惠日和拓跋赤辭關(guān)系要好。”
人往往就是這樣,如果一個人相信另外一個人,不管什么事都會聽他的,當(dāng)初,李承乾被黨項軍隊包圍,也正是藥師惠日勸說拓跋赤辭的。
李世民一聽,認(rèn)為藥師惠日是倭奴人,有點猶豫:“難道說我們大唐無人了嗎?”
魏征看了一眼李承乾,邁著方步,搖頭晃腦:“陛下,請你不要對倭奴人有什么偏見,倭奴人也是人,既然他能代表倭奴國到大唐來出使,就說明他不是一般人。
藥師惠日的能量很大啊。
聽說他和拓跋赤辭的關(guān)系不一般,在拓跋赤辭的面前說話很有分量。
只要他能勸說拓跋赤辭出兵,那么,我們的勝算就會大很多。”
李世民生氣地說:“那個拓跋赤辭也很可恨,朕已經(jīng)賜他姓李了,這是何等的榮耀?他卻懷有二心。朕當(dāng)治他的罪。”
“不可。陛下,你千萬不要有這樣的想法。
想當(dāng)年,劉邦的實力還不是很強大,韓信打下了齊地之后,要求劉邦封他為假齊王,劉邦心想我這里正缺兵少將,等著你來救援呢,沒想到你卻跑來讓我封你為王了。
因此,劉邦十分生氣,在齊使的面前就要發(fā)作。
后來,陳平和張良踢了他一腳。
劉邦反應(yīng)很快,改口說:‘男子漢大丈夫,做什么假齊王,要做就做真齊王。’于是,劉邦封韓信為真齊王。
現(xiàn)在的情況和當(dāng)時有點像。
鞭長莫及,咱們不能得罪拓跋赤辭啊。”
李世民覺得魏征說得有理。
于是,李世民下旨讓杜正倫再次前往黨項,藥師惠日與他同行。
杜正倫心想倒霉了,還沒來得及和春燕親熱呢,又要出使,早知如此,他在黨項就不回來了。
藥師惠日雖然也不太樂意,可是,自己的妹妹在李世民的手上,為了小妹的安全,他也只好再跑一趟。
同時,李世民讓侯君集和李大亮率領(lǐng)一萬鐵騎,火速增援。
李承乾把環(huán)首刀拿出給李世民和魏征觀看,同時,又把松贊干布送的那個盒子拿了出來。
魏征說:“吐蕃之所以會迅速崛起,絕不是偶然,這是必然啊。
你看他們生產(chǎn)、加工兵器的配制之法非常獨特,是我們所想不到的。”
李世民也認(rèn)為吐蕃的冶鐵技術(shù)十分先進:“是啊,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強項。”
“漢武帝時期不也是這樣嗎?如果沒有張騫出使西域帶回制作兵器之法,能打得過匈奴嗎?這恐怕也不好說啊。”
李世民臉色稍緩,讓李承乾站起身來。
李承乾又把自己設(shè)計的弩箭遞給了李世民觀看。
李世民看了之后,也覺得很新奇。
李承乾詳細(xì)向他講述了弩箭的使用之法,并且對他說:“在此次出使途中曾經(jīng)多次使用,實戰(zhàn)性能強,并且殺死了一頭恒河鯊。”
“是嗎?你小子長能耐了,”李世民稱贊道,“想當(dāng)年,朕征戰(zhàn)沙場之時,用的是兩米長的大弓,如果當(dāng)時有了這個弩機,那也不用背那么笨重的玩意兒了。我們唐軍的戰(zhàn)斗力也會大增強。
朕看了,你的弩比起當(dāng)期李陵那支軍隊所用的弩要先進,箭的箭鏃比起秦軍的三棱箭鏃穿透力更強。”
“父皇英明,我打算把弩箭改造一番,然后,再用最先進的冶鐵技術(shù)和兵器原料生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