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等到敬堯他們掄刀來剁,那名叛軍已經躲到了地道里。
敬堯也沒想到那名叛軍竟然如此機靈。
常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敬堯嚇得一縮脖子。
常何又做了一個手勢,那意思讓敬堯也下去。
敬堯也不知地道里面有多少叛軍。
但是,常何讓他下,他又不敢不下。
他只好手握佩刀,硬著頭皮跳了下去。
他剛進入地道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見,大約過了幾秒鐘,他看見地道里面有兩百來人。
他嚇得連忙喊道:“常將軍,這里面大約有兩百賊軍。”
此時,李蓁沖了過來,揮刀砍向敬堯。
敬堯見對方人多,心里發虛,交手不數合,被李蓁一刀砍中了他的左肩頭。
直把敬堯疼得“哎呀”了一聲。
敬堯負傷逃了回去。
他從地道口跳上來,對常何說:“將軍,里面有叛軍!
他們想挖地道進城!”
常何大怒:“他娘的,今天老子和他們拼了。
你快去叫人!
我先進去廝殺!”
常何性起,手握佩刀跳進了地道里和李蓁斗在一起。
雖然說叛軍有兩百人,但是,由于地道里面地方狹窄。
所以,李蓁帶的人馬雖多,卻使不上勁兒,這就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常何在這立著,誰也進不來。
常何掄開大刀,片刻過后便殺死十多人,渾身上下濺的都是鮮血。
到了此時,常何也顧不得許多了,就得玩命。
因為他知道如果讓敵軍殺進城來,那就什么都完了。
敬堯見常何在地道里很長時間沒出來,趴在洞口,喊道:“長將軍,你還好嗎?你還活著嗎?”
“沒死呢!”常何聽了沒好氣地說道。
敬堯把手一揮:“兄弟們,跟著我一起下去,幫著常將軍把那些叛軍全部斬盡誅絕!”
“諾!”眾軍士答應道。
敬堯的肩頭受了傷,他隨便拿個布條包扎一下,又跳了下去。
禁軍什么時候慫過?
敬堯領著那些人進入地道后,雙方在地道里混戰了起來。
最終,李蓁扔下幾十具尸體領著剩下的一百多人逃了回去。
常何用手指著李蓁大罵:“兔崽子,算是你們跑得快!”
常何進城之后,命人把這個地道給堵死了,又進行了加固。
常何轉身去找李世民。
紫宸殿。
李世民正坐在文案內低頭沉思,魏征侍立在一旁。
片刻過后,李世民抬起頭來看向魏征,問道:“愛卿,你覺得叛軍他們能打得進長安來嗎?”
“請陛下放心,他們是攻不進來的。”魏征胸有成竹。
“為什么?”
“不為別的,只因為陛下還在這里坐著,只要陛下在長安坐鎮,將士們心里就有了主心骨,無不用命,以一敵十。”
聞言,李世民微微一笑,心是想這牛鼻子老道現在也會拍馬屁了。
“朕相信城內的軍士和百姓們知道朕在這里,他們心里就會踏實。
可是,朕擔心的是,敵我雙方兵力懸殊,而且,城中的軍營之中瘟疫正在逐步蔓延,得不到有效的遏制。
照此下去,咱們軍隊的戰斗力豈不是越來越弱?”
“陛下不是已經叫太醫署的太醫去幫忙了嗎?”
“即使如此,也還是不行啊。”李世民神情憂慮。
就在這時,有一名侍衛從外面走了進來,施禮稟報說:“陛下,常何將軍求見。”
“哦,快叫他進來!”
“諾!”那名侍衛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時間不長,只見常何大踏步地走了進來,渾身是血。
李世民也是吃了一驚,問道:“常何,你這是怎么了?”
常何便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講述了一遍。
李世民也驚出了一身冷汗:“看來,敬堯的這泡尿撒得及時呀,還有那個旺旺也立了大功,朕要好好地獎賞他。”
長河聽了哭笑不得:“陛下,事情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就不要再開玩笑了。”
李世民看著常何,像是想到了什么,問道:“稱心抓住了沒有?”
常何聽李世民又問到這個問題,腦袋瓜子頓時嗡嗡直響。
他心想你為啥老是盯著稱心不放呢?
不過,他心里有怨言,嘴上可不敢這么說:“回陛下的話,目前還沒有。”
“韋靈符那個妖道抓住了嗎?”
“也沒有。”
“還有那些突厥人呢?”
常何再次搖頭說:“沒有!”
李世民氣得用手點指:“好你個常何,你說你還能干點啥?
朕交代你的事情,你一件也沒有辦成,你都是干什么吃的?”
常何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陛下,末將有罪。
但是,稱心已不在長安城中,我到哪里去抓?
再說了,稱心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樂童。
如今,大敵當前,最重要的是要退敵呀!”
“這些,難道用得著你來教朕嗎?”
此時,站在一旁的魏征咳嗽了一聲,說道:“陛下,常將軍說得不無道理,此時,最重要的是怎樣退敵。
至于稱心、韋靈符以及突厥人之間的事,可以等到以后再說嘛。”
李世民聽魏征這么一說,不再就這個問題糾結下去了,他對常何說:“立即動員全城的百姓登上城頭,把長安守衛好。
如果再出什么差錯,我殺你個二罪歸一。”
“諾!”
常何心想,李世民真夠狠的啊,我當初立的那些功勞,他都不記得了。
這稍微出了一點兒差錯,他就要砍我的腦袋,怪不得別人都說伴君如伴虎,看來,果然如此啊。
不過,這魏大人好像還不錯,若沒有他在旁邊替自己說好話的話,后果很難預料,以后對魏大人還是要客氣一點呀。
常何退出了紫宸殿,來到門外,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知道為什么,他每次見李世民都心驚肉跳,后背發涼。
大概一個人懼怕一個人就是這種情況吧。
常何剛走,李靖從外面走了進來,跪伏在地上,口稱:“萬歲!”
李世民用雙手把李靖攙扶了起來:“愛卿,不必多禮。”
“陛下,你找我何事?”
李靖說著,也和魏征見了禮。
“朕把你請來,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陛下,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只要是末將能做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李靖聲音朗朗。
“李將軍,你覺得朕對你怎么樣?”
李靖不明白李世民今天怎么突然會問起這個問題來:“陛下對末將恩重如山,沒有陛下和太上皇,末將不過是一個草木之人。
太上皇沒有計較末將的過錯,陛下在太上皇的面前舉薦于我,我才有今天呀。”
說起來,李靖的膽子也大。
當初他發現李淵,李世民父子要造反,他便要向隋煬帝揭發。
但是,由于道路險阻,他沒有把這個消息告知隋煬帝。
李淵知道了這件事之后,十分震怒,要殺李靖。
后來,有人在李淵的面前替李靖求情,說人才難得呀,各為其主,你就放了他一條生路,讓他戴罪立功吧。
李淵才把他給饒了。
李靖果然不負眾望,他和李孝恭一起率兵征討了江南的蕭銑和輔公祏。
從那以后,李靖一舉成名。
李淵也高興了,對李靖說,你小子果然有兩下子,以后好好干,前途無量。
李靖就提起了之前的那件事。
李淵哈哈大笑說:“你說的那些事,朕早都忘了!”
李淵也是也算得上是善于識別人才和使用人才的帝王了。
若換做是別的君主,拉出去就把李靖給砍了,還和他客氣?
李靖感恩李淵、李世民父子,所以,效忠大唐。
他率兵征戰沙場,從未有過敗績,乃真正的常勝將軍。
他好像就是為戰爭而生,是一個真正的戰神。
如今,雖然他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是,仍然老當益壯,深受李世民的倚重。
一般情況下,李世民是不會輕易用他的,請他出戰的,那肯定是上了規模的戰爭。
比如,與東突厥的戰爭,李靖就是作為主帥的。
后來他奔襲三千余里,終于,擒住頡利可汗。
從而滅亡了東突厥,今天李世民又把他叫來,李靖不知道李世民有什么指示。
李世民對他說:“世人都知道你、虬髯客和紅拂女你們號稱‘風塵三俠’,同生共死。
尤其是你與虬髯客之間更是如同兄弟一般,可是,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朕哪里得罪了他,他竟然勾結李元禮興兵作亂,侵犯長安。
朕想讓你去勸說于他,讓他退兵,不知你可否愿意呀?”
聞言,李靖施禮道:“陛下,末將剛才說過,只要是有用得上末將的地方,即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不錯,當年,我們三人在江湖上闖出一點名號,那是江湖上的朋友抬愛。
但是,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人都是會有變化的。
那一年,虬髯客在汾陽遇到陛下之后,便離開了中原,去了扶余國。
這些年,我們也沒什么聯系,也沒見過面。
所以,他現在是個什么想法末將也不得而知。
既然陛下讓我去勸他退兵,末將愿意一試。
不過,末將小話說在先,有沒有效果,末將可不敢保證啊。”
“只要你去了就行,無論有沒有效果,朕都不怪你。”
“那好,末將即刻出城去見他。”
魏征在旁邊聽著,道:“慢!李將軍,人都有一個愛好,那么,你可知張仲堅有什么愛好?”
虬髯客說:“他有兩大愛好,其一是愛兵器,第二是愛馬呀。
他手里有一柄屠龍寶刀,削鐵如泥,鋒利無比,
現在就缺少一匹千里馬了。”
魏征對李世民說:“陛下,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啊!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陛下的馬廄之中還有一匹大宛汗血寶馬赤麒麟。
不如,陛下就把那一匹寶馬贈送給張仲堅吧。”
李世民點頭道:“只要他能退兵,朕又何惜一匹馬呢?”
于是,李世民命人把那一匹赤麒麟給牽了過來,交給了李靖。
李世民對李靖說:“你就和張仲堅這么說,只要他不要朕的皇帝寶座,別的什么條件,朕都可以答應他。”
“末將明白!”
李靖騎上了那匹赤麒麟從玄武門出去了。
虬髯客的帳中。
虬髯客正在與紅拂女說話,有一名將士從帳外走了進來,稟報說:“大王,李靖求見。”
虬髯客和紅拂女聽了都是吃了一驚,他們沒想到李靖這么快就來了。
紅拂女對虬髯客說:“我還是回避一下吧。”
虬髯客點了點頭,于是,紅拂女便從大帳的小門出去了,但是,她并未走遠,而是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她也很想知道李靖來見虬髯客會說些什么。
時間不長,李靖來到了帳外。
虬髯客出帳相迎,兩個人見面,相互擁抱在一起。
老朋友見面的感覺,真是好啊。
“你看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什么禮物?”李靖說著用手指向那匹赤麒麟。
虬髯客最愛馬不過,他見這匹馬長得高大威猛,肌肉結實,前檔寬,后檔窄,赤色的毛,一刷齊,兩只眼睛像燈籠似的,炯炯有神,精神抖擻,威風八面!
虬髯客見過無數的馬,他一看就知道這匹馬是寶馬良駒。
“李兄,你的意思是要把這匹寶馬送給我嗎?”虬髯客顯得有點激動。
“正是!此馬名為赤麒麟!是大宛汗血天馬!”
“我且試它一試!”
于是,虬髯客翻身上馬,在營地里面跑了起來。
他騎在馬背上就好像踏著祥云一般,耳畔生風。
虬髯客高興壞了,他跳下馬,讓手下的軍士把馬牽入馬廄之中。
他拉著李靖的手說道:“李兄,你有什么要求盡管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滿足你的要求!”
“我什么要求也沒有,只要你心情舒暢就好!”
隨即,兩個人攜手攬腕進了大帳,分賓主落座。
時間不長,酒肉端了上來。
這在軍營之中,也就是最高禮遇了。
虬髯客為李靖滿了三杯酒,也為自己滿了三杯酒,他把酒杯端起:“李兄,你今日贈我寶馬,請允許我敬你三杯酒。”
李靖哈哈一笑:“想當年,你離開中原之時,把金銀財寶都送給了我。
并且贈送我幾本兵書,我感激不盡啊。”
二人哈哈大笑,把酒都喝了。
紅拂女在帳外聽得真切,心想這兩個人真是性情中人啊,如今,白天的時候虬髯客的軍隊和唐軍拼得你死我活,此時,他們二人卻在這里喝起酒來了。
“你果然是個英雄,你一無所有,離開了中原,不承想你搖身一變,又成了扶余國的國王。
方今天下英雄,誰能比得上你呀?”
“你過獎了,并非我有多大的本事,而是我運氣好罷了,扶余國的人抬愛我,讓我做他們的國王,
我再三推辭不過,后來,我就說,那我暫且坐在這個位置上,如果有賢者,我隨時讓位。”
“仲堅你說笑了,這不是運氣不運氣的問題,還是你有本事啊。”
虬髯客又把李靖的酒杯給滿上,又把自己的酒杯也斟滿了,道:“如今,你在大唐功成名就,深受李世民的倚重,你不也實現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嗎?”
“說起來,這事兒可得多虧了你呀,沒有你給的那些金銀財寶,我如何能夠結交權貴?
如果我結交不了權貴,恐怕早已被太上皇給殺了。
正因為我有了那些錢,結交了那些權貴,他們才會在太上皇的面前替我求情啊。”
“那些我也都不記得了,區區金銀又算得了什么呢?
另外,我還得謝謝你給我留下的那幾本兵書。
那兵書寫得實在是太好了。
我十分愚鈍,早晚研讀,慢慢有了進步。
我運氣還不錯,到目前為止,尚未打過敗仗。”
虬髯客看著李靖略顯滄桑的臉說:“這不是運氣問題,是你的能力問題啊。
只是這些年,你為了大唐嘔心瀝血,兩鬢也有些發白了,額頭上的皺紋也比以前多了。
當以身體為主啊。”
“你說得沒錯,自從去年征伐了東區突厥之后,我大病了一場,感覺身體真的不如以前了。
所以每每有戰事,我都推辭,把立功的機會讓給那些年輕人。
如今的我沒有什么要求了,但愿能夠平安地度過晚年也就行了,我哪里還敢奢求別的呢。”
“你這樣想就對了呀,人最大的幸福莫過于知足,對當前的現狀滿足,就會過得很幸福。”
李靖點了點頭,道:“既然你說到這里,我就想問問你,你的人生目的是什么?
你對于你目前所擁有的一切,是否知足呢?”
虬髯客一聽,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不太好回答,但是又不得不回答:“李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責怪我率兵來侵犯長安了,對也不對?”
李靖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嘆息了一聲:“你我兄弟一場,有什么話,就開誠布公地說出來,
也用不著拐彎抹角。
你此次興兵攻打太子的軍隊,轉而又來侵犯長安。愚兄實在不敢茍同啊。
愚兄認為,當今陛下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呀。
不錯,你當初是主動離開了中原,放棄了角逐天下的機會,但是,你可知道那時的天下是什么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