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氣得面紅耳赤:“不知道太子如果得知這些消息的話,會怎樣想。
他在前方沖鋒陷陣,浴血奮戰,沒想到這些人,不但不給他提供一兵一卒,一粒糧食,卻在背后給他下套,太子要是知道了,估計氣也氣死了。”
魏征也是愁眉不展:“關鍵的問題是,殿下這一次私自募兵的事情,陛下已經察覺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朝廷有明文規定,任何人不得私自募兵。
募兵如同造反,當年司馬懿駐扎在雍涼地區,正好恰逢諸葛亮引兵來犯,于是,司馬懿為了節約時間就地募兵。
后來,諸葛亮果然率領蜀兵來攻打雍涼,由于司馬懿事先募了兵,頑強抵抗,大魏才免遭遇難。
但是,即便如此,曹睿也非常惱火,親自趕赴雍涼,差一點斬殺了司馬懿和司馬昭。
如果不是手下人替他求情的話,司馬懿和司馬昭是必死無疑呀。
后來,曹睿將司馬懿和司馬昭的官職一擼到底,趕回老家去了。
所以說,自古以來,私自募兵都不是一件小事兒。
殿下,為什么在剛開始募兵的時候不和陛下說呢?”
“這件事說來話長,當時阿史那社爾率領兩千禁軍去找薛延陀部報仇,得了三千俘虜。
有人建議把這些俘虜全部殺了,但是,阿史那社爾沒有這樣做。
李承乾就讓這些俘虜一邊種田,一邊訓練。”
魏征搖了搖頭,道:“太子還是太年輕了呀,像這么大的事應該先向陛下匯報,請陛下做主啊,
太子怎么可以和阿史那社爾自己做主呢?”
蘇婉雙手放于腹前,緩緩道:“太子為了震懾高昌、吐谷渾和焉耆等國,就又多募了一些兵,后來,人馬擴充到一萬來人。
但是,太子并沒有自己的私心啊。”
魏征手捻須髯:“太子妃,你說這樣的話,我完全相信,可是陛下會相信嗎?
在本朝,陛下請太上皇讓了位;
在隋朝,楊廣殺了他的父皇隋文帝呀。
這些往事歷歷在目,陛下怎能不多想呢?”
蘇婉聽了,也有點兒后怕了起來:“魏大人,那你說,接下來我們應該怎么辦呢?”
魏征嘆息了半天:“能有什么辦法?
讓太子好好用兵,先把焉耆打敗,然后回來向他的父皇承認錯誤,祈求他父皇的原諒。”
“到時候,萬一他父皇不原諒他又怎么辦呢?”
“虎毒不食子,應該不會的。”
蘇婉心想這太子也太難做人了呀,難怪歷史上有那么多的太子最終都沒有得到善終,
也有的人無所建樹,
這確實也太難了。
蘇婉神情黯然:“此次太子在軍營之中,昏死了過去,差點沒醒過來。
要不是盧照鄰在身邊,后果都很難預料。”
魏征聽蘇婉這么一說,也是一驚:“太子那邊又發生了什么事兒?”
“張仲堅和我們簽訂了協議,他說要支援我們唐軍攻打焉耆,
然而,令我們沒想到的是,他非但沒有支援咱們,反而幫著焉耆攻打咱們唐軍。
那一次,咱們唐軍腹背受敵,太子氣得當場昏死了過去。”
“有這樣的事兒?”
“可不是嗎?
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虬髯客、李靖和紅拂女三人號稱‘風塵三俠’,所做的事情都是行俠仗義之舉。
可是,現在看來,我們可能想錯了。
那虬髯客看上去和張飛差不多少,是個粗人,實則不然,他是個梟雄,甚至可以說是個奸雄,他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簽訂的協議根本不當一回事兒。”蘇婉語氣幽怨。
魏征倒背著雙手,邁著方步在廳堂里來回走動。
他搖頭晃腦地說道:“虬髯客這個人,老臣早就聽說過了。
此人的志向可不小,曾經有奪取天下之志。
后來,有一次,他和陛下在汾陽相會。
當時,他覺得陛下乃人中龍鳳,將來必為天下的英主,所以,他便主動放棄了那個念頭,離開了中原。
不過,不管怎么說,張仲堅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他到了扶余國之后,竟然當上了扶余國的國王,帶甲十萬,很有實力。
人的欲望隨著自己環境的改變而改變,他見陛下果然做了大唐之主。
他心中肯定是不平衡的呀。
那么,我們站在張仲堅的立場上,來看待這個問題的話就很簡單了。
他定然會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來對抗大唐。
西域那一塊,咱們唐軍正在和焉耆的軍隊作戰。
虬髯客知道咱們唐軍兵少,焉耆的兵多,本來我們唐軍就處于劣勢。
如果他再率軍和焉耆的軍隊一起夾擊唐軍的話,按理說,他們的勝算是很大的。
所以,我們不排除虬髯客聯合了焉耆,甚至還有可能聯合了高昌、西突厥、吐蕃等,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聯合了我們大唐境內的其他諸侯王,或者刺史等地方上的軍事力量。”
蘇婉不由地問道:“那么,你覺得他會聯合李元禮嗎?
李元禮的兒子李茂可是被他用繡花銀針給打死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再說了,李元禮會認為他兒子死于那兩枚銀針嗎?
我怎么聽說,他認為他的兒子死于腹痛,說李茂吃了你給他的藥,腹部疼痛而死。”
“我的確是給他藥吃了,他肚子也痛了,但是,那個藥不至于有性命之憂。”蘇婉的雙臂抱于胸前。
“你說的話我完全相信,也表示理解,但是,人若是懷疑一個人,怎么都會覺得像,
既然李元禮已經懷疑上你了,你想洗刷罪名是很難的。
如果說李云禮認為李茂是被你的毒藥毒死的,那么,他就會認為這是太子李承乾的意思,甚至認為是陛下的意思。
而且,老臣聽說,對于淮南挖煤一事,他十分不滿呀。
他提出他要收取八成的利潤啊,我們給他開的條件是,他和太子共同分五成的利潤。
這個區別還是很大的,這么一來,李元禮和虬髯客聯起手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魏征分析道。
“太子人在焉耆,心里惦記著長安的安全,所以讓我回來看看。
沒想到長安竟然發現了發生了這么多的事。”
“好在目前長安還沒有遇到什么緊急的事情,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蘇皖向魏正再三表示稱謝,因為他知道魏征對朝廷忠誠,性情耿直,對太子也很關照,有好幾次,如果不是魏征在李世民的面前說好話的話,太子可能都要遭殃了。
李靖府上。
李靖有事出去了。
紅拂女正坐在文案內讀《紅樓夢》。
她感覺到那本書寫得真是太好了,林黛玉寄人籬下,好像和自己的身世也有幾分相似。
自己當年在楊素的府上,也就是一名普通的歌妓。
楊素愛喝酒。
她就學習釀酒的技術,釀給他喝。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有幾分乖巧,恐怕永遠都是個卑賤之人,是很難有出頭之日的。
而自己與虬髯客十分相愛,可是造化弄人,兩個人最終沒有在一起。
賈寶玉和林黛玉最終不也是一樣嗎?
兩個人愛得那么深,最終還是南柯一夢啊。
紅拂女又想到了李靖,李靖對大唐忠心耿耿,深受李世民的倚重。
可是,虬髯客現在坐上了扶余國的國王,躍躍欲試,想要與李世民一較高下。
紅拂女多次勸說,可是虬髯客執意不聽。
他聽說虬髯客已經率兵前往西域攻打太子,這可怎么辦呢?
如果有一天虬髯客和李靖在戰場上相見,那么,她又該怎么辦呢?
紅拂女想到這里,心情變得憂慮了起來。
她的心思正沉浸在書中,婢女海月從外面走了進來,向她報告說:“蘇婉前來求見!”
“哦?你是說太子妃來了?”
“正是。”
“不是聽說她在前方的軍營之中嗎?
怎么突然到了這里?”
“這我就不清楚了。”
“待我親自迎接!”
紅拂女說著親自出門相迎。
蘇婉飄飄萬福,口中說道:“一品夫人,蘇婉這廂有禮了。”
紅拂女拉住她的手,笑問道:“太子妃,我不是聽說你和太子一起到前線去了嗎?
怎么突然回來了?”
蘇婉一笑:“回一品夫人的話,我此次回來,是因為軍營之中有的將士受傷了,所以,要回來籌集一些藥材,順便來看看你。”
紅拂女笑了:“原來是這樣啊,太子妃你可真是有心了。
可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那倒沒有。”
兩個人寒暄了一番之后,進了廳堂,分賓主落坐,海月獻茶。
蘇婉問道:“一品夫人,那一次我們和虬髯客簽訂協議的事,你還記得嗎?”
紅拂女聽蘇晚提到了那件事,臉上一紅。
這讓她想起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因為秦英和蘇婉突然出現的話,她和虬髯客之間可能已經成就了好事。
因為當時虬髯客吃了那顆所謂的仙丹,其實是春藥,藥力發作,痛不欲生,紅拂女為了解救虬髯客,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后來,秦英趕到了現場,阻止了原本可能發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給虬髯客解藥的話,他恐怕熬不過那天晚上吧。”蘇婉說。
紅拂女知道蘇婉說的是實話,這個情誼不能忘呀。
“太子妃,你就是大慈大悲的女菩薩,救人于危難之際。”
蘇婉說到這里,把臉沉下了:“可是,我感覺我好像救錯了人。
虬髯客恩將仇報呀。”
紅拂女聽蘇婉這么一說,就預感到情況不妙,于是小心翼翼地問道:“太子妃,請問發生了什么事兒?”
“張仲堅可是答應我們和太子一起聯合起來攻擊焉耆的。
現在好了,他率領五萬騎兵、五千鐵浮屠和焉耆勾結了起來,攻打我們太子的營地,他這不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言而無信,是什么?”蘇婉十分生氣。
紅拂女也是半信半疑:“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么大的事,我能和你開玩笑嗎?”
紅拂女也感到很震驚,心想最害怕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只是虬髯客這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公開和大唐作對嗎?
你就那么有把握能斗得過李世民嗎?
不要說李世民了,就是李承乾也夠你喝一壺的了。
紅拂女不由地問道:“后來呢?”
“后來,唐軍來了援軍,把虬髯客和焉耆的軍隊打退了。”
“張仲堅有沒有受傷?”紅拂女關心地問道。
“有沒有受傷,我不清楚,反正他是跑了。”
紅拂女聽蘇婉這么一說,心里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她現在時常在佛堂里誦經,一心向佛,但求張仲堅平安無事。
只聽蘇婉接著說:“一品夫人,既然咱們當初已經簽訂了這個協議,可是,虬髯客轉過臉來,就把協議給撕了,你說這筆賬,咱們該怎么算?”
紅拂女無言以對。
她嘆息了半晌,緩緩道:“我已經勸說他很多次了,但是,他那個人,現在性情大變,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說的話,有時他也不聽了。
叫我能有什么辦法呢?”
蘇婉一聽,心想紅拂女你可真是好樣的,虬髯客是你的心上人,難怪你向著他啊,哦,你這么一說,這事兒就完了?
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兒?
你既然毀約了,就要承擔毀約的責任。
“一品夫人,當初你可是在這份協議上簽了字,畫了押的。
難道說你沒有責任嗎?”
紅拂女一聽,可不是嗎?
那份協議,不但虬髯客在上面簽了字,而且,自己作為保人也在上面簽了字,畫了押。
紅拂女心里也是一陣慌亂,但是,她表面上強裝鎮定。
她穩了穩心神問道:“太子妃,那么,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這件事呢?”
“虬髯客那一次來到長安,陛下對他可不錯呀。
他身為扶余國的國王,竟然跑到了高陽公主的房中,他的這種行徑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這哪里像是個國王,倒像是個采花賊呢。”
紅拂女聽了,臉上也是一紅,說:“他那個人做事,喜歡獨來獨往,也不考慮后果和影響,想到什么干什么。”
蘇婉卻不以為然地說:“不是吧,他這個人心眼兒多得很呢,但是,陛下也沒有計較那么多,仍然請他喝酒。
那天晚上,他在酒宴之上,可是沒給咱們陛下留什么情面,說話直來直去的,
根本不顧及陛下的顏面即使如此,陛下也沒有和他計較是也不是?”
紅拂女也是一個明辨事理的人,她自然懂得李世民的寬宏大量。
她也覺得虬髯客做事和說話有一點過分。
那些都是次要的,關鍵是他這次竟然和唐軍交戰,讓自己如何交代?
自己豈不是有了通敵之嫌?
蘇婉看出了紅拂女的囧樣:“一品夫人,你不必多想,你和李靖都是大唐的功臣,我們絕對相信你的忠誠。
只是虬髯客這件事辦得太過分了。
陛下和太子對他那樣禮遇,他卻反過來勾結外人來攻打咱們唐軍,這是合適的嗎?”
紅拂女沉吟半晌,只好說:“他可能是受小人挑撥,一時糊涂,做出了傻事!
等有合適的機會,我再勸勸他。
但是,這件事與虬天嬌沒有關系,你們千萬不要懷疑她。”
蘇婉端起茶碗,淺嘗了一口,眼神犀利地看向紅拂女:“按理說,虬髯客做出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咱們就得拿她的女兒開刀,自古以來都是如此,但是,咱們不愿意那樣做呀。
我們知道虬天嬌是個好姑娘,是無辜的,這事兒和她沒有關系。
那么,請你再寫一封信給虬髯客,讓他不要一錯再錯下去了。
這次的事情,他必須要賠禮道歉,包賠損失,把我們唐軍死去的將士安葬,給他們的家屬足夠撫恤金,
而且他本人必須披麻戴孝。
如果他有誠意悔改的話,我向李承乾和皇上替張仲堅求情。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他一意孤行,就這樣一錯到底,執迷不悟,甚至干出更出格的行為的話,到那時,可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蘇婉提出的解決方案,應該算是比較大度和寬容的了。
“我可以寫信勸他,把你的要求提出來,但是,他能不能聽我的話,我真的沒有把握。”
“只要你盡力就好。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扶余國應該和我們大唐和睦相處,怎么可以刀劍相向呢?
張仲堅不是經常把百姓掛在嘴上嗎?
讓我們的皇上怎樣體恤百姓,減輕百姓的負擔嗎?
那么,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他無端率兵攻打咱們大唐,這豈不是有意挑起戰端,給咱們大唐的百姓帶來災難嗎?
難道他就是這樣體恤百姓的嗎?”
紅拂女自然懂得這個道理,一旦雙方開戰,最遭殃的還是兩國的百姓。
紅拂女嘆息了一聲:“他那個人一直以來都把百姓放在心上,生怕給百姓帶來災難。
當初,他之所以說要推翻大隋,那也是因為看到百姓在水深火熱之中。
所以,他想拯救萬民于水火之中,
所以說,他也算得上是一位心系百姓的君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