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眨了眨眼睛:“當初,張仲堅有奪取天下的念頭,后來,咱們倆在汾陽見了面之后,他就主動放棄了,離開了中原,去了扶余國,
朕心里總覺得有點兒虧欠他,似乎這個江山本來是他的,被朕給奪了來?!?/p>
魏征聽了,不以為然地說道:“陛下此言差矣,如果按照陛下這種說法,這個天下本來應(yīng)該是楊廣的,怎么能說是張仲堅的呢?
再說了,這個天下是陛下和太上皇一起打下來的,又怎么能說是張仲堅讓給你的呢?
這是什么邏輯?
難道說那時張仲堅已經(jīng)是皇帝,他把皇帝的寶座讓給了你?
張仲堅能夠果斷地離開中原,趕赴扶余國,說明他是一個聰明人。
他已經(jīng)看清楚當時的形勢了。
當時,他不是陛下的對手,所以他選擇離開。
如果他留下來的話,可能已經(jīng)早死多時了。
他就好比是薛舉,劉武周,王世充,竇建德等這些人其中之一,這些人最終又是什么下場?
恐怕張仲堅也難逃這樣的命運。
所以,他選擇離開是明智之舉。
如果說,當初,陛下放他走,那時的情況不一樣,陛下不想樹敵太多。
可是,如今陛下怎么能放他走呢?
就算不殺他,把他軟禁起來,不也挺好嗎?”
李世民聽魏征這么一分析,心里也有點后悔,但是,現(xiàn)在說這些都晚了。
另外,李世民補充了一點:“朕是覺得他和李靖、一品夫人關(guān)系都非常密切,看在李靖和一品夫人的面上,朕也不忍心加害于他?!?/p>
“陛下,你覺得他們關(guān)系挺好,微臣并不這么認為,微臣認為那只是表面現(xiàn)象,實際上,未必如此?!?/p>
“你是說張仲堅和李靖之間關(guān)系并不是那么默契?”
“陛下,你覺得那虬天嬌到底是誰的女兒?”
“她不是李靖和紅拂女所生嗎?”
魏征搖了搖頭:“難道你沒看出來那虬天嬌長得與紅拂女和虬髯客極為相似嗎?”
“那你的意思是……?!?/p>
“陛下心里清楚就好,不必說出來?!?/p>
就在魏征和李世民談?wù)撝L(fēng)塵三俠之間的事時,有一名侍衛(wèi)從外面走了進來,施禮道:“陛下,越王求見!”
“哦,李泰回來了,叫他進來吧。”李世民說。
“諾!”那名侍衛(wèi)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了。
魏征說:“陛下,微臣暫且回避一下?!?/p>
“難道你還懼怕越王不成嗎?”
“并非微臣懼怕于他,只是微臣不在現(xiàn)場,你們父子說話方便一些?!?/p>
李世民聽了之后,點了點頭道:“那好吧?!?/p>
于是,魏征便轉(zhuǎn)到了屏風(fēng)的后面。
李泰晃著肥大的身軀進來了。
他跪伏在地上,口稱:“父皇!”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他:“起來吧!”
“謝父皇!”李泰“哼哧”了半天,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回父皇的話,有幾日了。”
“你來見朕,有什么事嗎?”
“兒臣特來請罪?!?/p>
“哦,你何罪之有???”
“父皇把三萬騎兵交給兒臣去征討焉耆,可是,兒臣一時不慎中了他們的埋伏!
折損了五千兵馬。
兒臣心中十分悲痛和惶恐,特來請罪,請父皇治兒臣的罪!”
李世民微微頷首:“看來你還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勝敗乃兵家常事,既然你已經(jīng)意識到自身的錯誤了,那就算了吧,今后多加小心!”
“謝父皇!”
若是換了別的將領(lǐng)損失了這么多的人馬,就是不殺頭,也夠喝一壺的。
可是,到了李泰這里,沒事了。
魏征在屏風(fēng)后面聽了,也是一皺眉,他心想李世民處置得也太輕了。
“你還有什么事兒?”
“父皇,有一件事,兒臣不得不如實地向你稟報?!?/p>
“哦,什么事兒?說來聽聽!”
“皇兄李承乾自從到了軍中之后,貪圖女色,他不是反對麹智麗做龍突騎支的王妃嗎?
他卻讓手下人去把麹智麗調(diào)到了軍營之中,兩個人關(guān)系曖昧不清。
我軍將士議論紛紛,認為李承乾壞了軍中的規(guī)矩,軍中不許有女眷,而且他這樣做,有泄露我軍機密的嫌疑?!?/p>
“有這樣的事?”
李世民一聽,頓時十分惱火,因為他非常反對在軍中有女人的存在,而且,李世民也很清楚,李承乾和蘇婉已經(jīng)定了親,怎么能和高昌公主狗扯羊皮呢?
“由此可見,李承乾之所以反對麹智麗嫁給焉耆的突騎支,他是有自己的私心啊。
據(jù)說,他打算將來把麹智麗納為妃。
你聽聽,他現(xiàn)在還不是皇帝呢,就想到皇后和皇妃的問題了?!?/p>
聞言,李世民更加惱火!
李世民心里想的是,朕今年也不過三十多歲,還沒死呢,還輪不到你李承乾當皇帝!
李世民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倒背著雙手,在廳堂里來回直溜,他鐵青著臉問道:“還有什么事?”
“李承乾私自調(diào)兵,他要調(diào)取黨項的軍隊和蜀王李恪的軍隊?!?/p>
“這件事不能怪他,他出征前,朕允許他調(diào)用長安以西的軍隊。”
李泰見這一口沒咬中李承乾,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接著說道:“但是,他卻從吐蕃那里調(diào)撥了一萬人馬過來?!?/p>
“哦,那不是好事嗎?”
“父皇,從表面上看吐蕃和大唐相安無事,非常友好,遇到戰(zhàn)事互相支援,其實,這里面暗藏玄機?!?/p>
“什么玄機?”李泰向前湊了兩步,把聲音壓低了說道:“可能你還有所不知,李承乾派秦英送了一封密信給松贊干布,其中許諾如果將來他做了皇帝,將要與松贊干布平分天下。
所以,松贊干布才會出兵相助啊。
你想一想,這不是陰謀,是什么?”
李世民聽到這里,非常震怒,大罵道:“承乾,這個逆子!
真是把朕給氣死了!
朕和他誰先死,還不一定呢。
歷史上,太子熬不過老皇帝的多了?!?/p>
李泰見他父皇的情緒有點激動,又點了一把火:“父皇,非但如此,他利用他和麹智麗之間的關(guān)系,穩(wěn)住了高昌,
然后,他又和西突厥的重臣屈利啜的弟弟屈利通密謀,也不知他和屈利通說了些什么,西突厥的一萬軍隊,竟然撤軍了。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否則,屈利啜為什么要撤軍?難道他瘋了?
是不是他們暗中已經(jīng)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
李世民聽到這里,憤恨地說道:“這個逆子,真是越來越膽大包天,為所欲為了,朕給了他那么多的權(quán)力,他還不知道滿足,
怪不得他想去西域,原來他有這么多見不得人的事兒,等他回來,朕非治他的罪不可!”
此時,那名侍衛(wèi)又從殿門外走了進來,施禮道:“陛下,房玄齡求見?!?/p>
“哦,首輔大人來了,快快有請!”
“諾!”那名侍衛(wèi)答應(yīng)了一聲,又轉(zhuǎn)身出去了。
時間不長,房玄齡邁著方步,從外面走了進來,跪伏在地上,口稱:“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走到他的近前,用雙手把他攙扶了起來:“愛卿,不必多禮,賜座!”
此時,李泰搬了一把椅子讓房玄齡坐下了。
李泰都是沒座的。
他又給房玄齡倒了一杯熱茶。
“謝陛下!”
“你來見朕有什么事兒嗎?”
“有一件事,微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咱們同生共死多年,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
房玄齡嘆了一口氣:“陛下,你所言極是。
但是,上一次微臣出于一片公心,指出李承乾私自調(diào)用地方軍隊的行為是違背了朝廷的制度的,聽說,有人對微臣不滿意呀。”
“沒關(guān)系,只要你說得有理,朕一定支持你!”
房玄齡端起茶碗,輕輕地吹拂著漂浮在上面的茶葉,緩緩道:“陛下,既然如此,那么,微臣就直說了!
你可知道太子在高昌那里私自募了一萬騎兵,這支軍隊的統(tǒng)領(lǐng)便是阿史那社爾呀。”
“哦,有這樣的事?”李世民聽了,也是吃了一驚。
因為這件事,他壓根兒就不知道。
自古以來,募兵都必須要通過朝廷同意,才能募兵的。
否則,私自募兵那就視為造反呀。
“是的。”
“這個消息可靠嗎?”
“千真萬確,這是我兒房遺愛從軍中寫來的信。”房玄齡說著,從懷里掏出了一封信,遞給了李世民。
原來房遺愛記恨李承乾曾經(jīng)打過他,因此,他偷偷地把軍隊軍營之中發(fā)生的事寫信告訴了他爹。
李世民把那封信看完了之后,果然是大發(fā)雷霆,他用手指著西方:“反了,真是反了!
朕什么時候允許他去募兵了?
想當初,朕喝醉了酒,讓衡陽公主從朕的房間里偷去了兵符。
后來,阿史那社爾調(diào)取了兩千禁軍,打敗了薛延陀的軍隊,他不是把兩千禁軍已經(jīng)歸還給咱們了嗎?
哪來的一萬騎兵?”
“哎呀,我的陛下呀,到現(xiàn)在,你還蒙在鼓里呀。
正是因為那一次,阿史那社爾利用陛下手中的兩千禁軍打了勝仗,俘虜了三千人。
他把這些俘虜進行收編。
李承乾種田,煉鐵,開超市賺的錢,全部用于募兵,購買馬匹、兵器、鎧甲等等。
而且,兵員的數(shù)量越來越多,從當初的三千人增加到五千人,又從五千人增加到一萬人。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擁有了一萬的騎兵,而且,他們配備了三百輛鐵花車。
那鐵花車非常堅固,人躲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傷他們不著呀?!?/p>
李世民這次真的是氣壞了,額頭上青筋暴起,臉紅脖子粗。
如果李承乾此時就在他的面前的話,他非下令斬殺了他不可!
“這個逆子!怪不得想辦法從國庫里撈錢,想辦法種田、開礦,原來他是有私心啊。
咱們批量制造鐵花車,是用于裝備咱們唐軍的,他卻拿去了裝備阿史那社爾的軍隊,真是氣死朕了!”
“陛下所言極是啊,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事情!
如果他是出于公心,為什么他不早早地向你稟明此事呢?
并非微臣說一句危言聳聽的話,你還記得漢武帝和皇太子劉據(jù)火拼的事嗎?
當時,如果劉據(jù)手里擁有一萬騎兵的話,你認為漢武帝還能治得了他嗎?
漢武帝豈不是被劉據(jù)給推翻了?”
這一段歷史,李世民何嘗不知?
他聽房玄齡這么一說,額頭上也冒了汗。
難道說李承乾真的要造反不成嗎?
“朕這就下旨拿他!”
李世民也是真急了,真打算下旨治李承乾的罪。
房玄齡趕緊勸說道:“陛下,萬萬不可呀!
如今李承乾已經(jīng)成了氣候。
他本來有唐軍兩萬五千人馬,陛下又給他增調(diào)了兩千人,就是兩萬七千人馬。
他從吐蕃那邊又征調(diào)一萬人馬,再加上阿史那社爾的一萬軍隊,他已經(jīng)有四萬多人馬,而且,都是精銳!
如果你輕易下旨拿他的話,他若反抗,咱們長安都有可能不保呀。
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完全可以擊敗焉耆,可他為什么他不這樣做呢?
他是在養(yǎng)寇自重啊。
這樣一來,他就能在軍中掌握兵權(quán),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李世民聽房玄齡這么一說,想想也是啊,如果逼急了,李承乾倒戈一擊,率領(lǐng)這四五萬人馬殺奔長安而來,那可就麻煩了。
李世民冷靜了冷靜,問道:“愛卿,那么,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呢?”
房玄齡呷了一口茶,神色從容地說道:“陛下,這樣的事情,古代也有先例呀?!?/p>
“什么例子?”
“陛下,你還記得韓信嗎?”
“當然知道啊。”
“劉邦聽說韓信要謀反,召集守眾將商量,眾將說,發(fā)兵滅了那小子!
但是,有人提醒劉邦說,如果打仗,咱們能是他的對手嗎?
劉邦沉默良久,搖了搖頭道,我們真不是韓信的對手,韓信用兵如神,打仗從來沒敗過。
于是,劉邦假裝游云夢,按照當時的制度規(guī)定,韓信必須要來迎接。
劉邦趁其不備,將韓信抓捕了起來。
陛下何不學(xué)學(xué)劉邦呢?”
李世民聽了之后,若有所悟:“愛卿,你說的是啊?!?/p>
“如今的李承乾手握重兵,而且,他這幾仗打得也很漂亮,用兵不次于韓信吶?!?/p>
房玄齡故意說:“陛下,如今太子之用兵比起白起、韓信等名將,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起、韓信只會打仗,不懂得權(quán)術(shù)和政治。
可是,太子不但會打仗,還懂得運用權(quán)術(shù)玩弄政治。
你看,就連松贊干布都心甘情愿地派兵供他驅(qū)馳,這不是玩弄政治的高手,是什么?
一個人如果只懂得政治,不懂得軍事,并不可怕;
如果他只懂得帶兵打仗,不懂得政治,就像韓信那樣也不難對付,可怕的是這個人既懂得軍事,又懂得政治,還會權(quán)術(shù),那就是很可怕的對手啦?!?/p>
對于房玄齡所提的這種觀點,李世民也表示贊成,比如歷史上,像白起和韓信這些人都是軍事上的天才,政治上的白癡!
所以,做君主的想收拾他們,也不是太難的事兒。
那趙高只手遮天,但是,因為他對于軍事也不是太懂,后來,秦王子嬰想收拾他,也是易如反掌。
而像曹操這樣的,既會統(tǒng)兵打仗,又會玩弄權(quán)術(shù),懂得政治的高手,漢獻帝就拿他沒辦法了。
等到曹丕繼了魏王之位以后,就把漢獻帝給廢了。
這些歷史,李世民又何嘗不知???
自古以來,君主往往都多疑,他總是認為別人可能會搶他的位置,謀害于他,李世民也不例外呀。
而且,李世民的經(jīng)歷和別人還不一樣,兄弟相殘,而且,他自己逼迫李淵讓位。
在隋朝的時候,楊廣做了太子之后,竟然把隋文帝給毒死了,這些都是眼前的例子呀,他想到這些能不心驚膽戰(zhàn)嗎?
李世民不由得想到,難道這些事情要在自己的身上重演嗎?
房玄齡說到這里,又提起了一件事:“還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知道?”
“什么事?就是關(guān)于稱心的事兒?!?/p>
“稱心,你是說那個妖人?”
“正是他,那一次張仲堅到長安來,陛下宴請他和一品夫人,期間稱心出來跳舞,他的舞姿十分優(yōu)美,一個男人比一個女人還要妖媚,比女人還要女人,所以,陛下,當時下旨,將他斬殺!
眾人求情,陛下才免他一死,然后,陛下下旨,讓他離開長安?!?/p>
李世民回想起這件事,心中仍然有氣:“承乾這個逆子,不與那些道德高尚的人接觸,卻和稱心這樣不男不女的妖人廝混在一起,實在是讓朕太失望了!”
房玄齡冷笑了一聲:“陛下,你可能太小看稱心,他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樂童,你可知李承乾已經(jīng)私自成立了麗景門?!?/p>
“麗景門?是做什么的?”
“麗景門是一個特殊的組織,他們并不聽命于陛下,而是直接聽命于李承乾。
他們專門做一些偵查,搜集對手罪狀,暗殺,抓捕等這樣的事兒啊,稱心就是這個麗景門的統(tǒng)領(lǐng)。
除了他之外,還有個副統(tǒng)領(lǐng),名叫韋靈符,此人也是一個妖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