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希望大唐和焉耆兩國能夠保持冷靜、克制的態度,從兩國百姓的角度出發,盡量平息此事。”肆葉護可汗說。
蘇婉眼神犀利地看向屈利啜:“可是,我聽說昨日屈利啜率領一萬騎兵去支援焉耆了,不知可有此事?”
肆葉護可汗和屈利啜聽蘇婉這么一說,都有點抹不開。
肆葉護可汗說:“我們并非去支援焉耆,而是去調停你們雙方啊。”
“是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可汗可是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啊。”
蘇婉心想你說得倒好聽,調停有像你們那樣調停的嗎?直接把軍隊開過去了,還和我們太子交了手,若不是唐軍的援軍及時趕到,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尊貴的大唐使者,請你從中斡旋,把屈利通給釋放回來,他是無辜的呀。”
“這個不勞你操心,只要你們西突厥不派遣軍隊參與此事,等到兩國罷兵之后,我們會完好無損地把屈利通放回來的。”
屈利啜擔心弟弟的安全,迫切地說道:“希望尊貴的大唐使者現在就能寫信讓平西大都督把我弟弟放回來。”
蘇婉想了想,道:“那樣也行,但是,你們西突厥必須和我們大唐簽訂和平協議,你們不得派軍參與這件事情。
只要你們把這份協議簽了,我立馬寫信給平西大都督,讓他把屈利通給釋放回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
“既然我作為大唐使者,那么,我說話就算數!”
“這——。”肆葉護可汗也很為難,如果他說不同意簽這份協議的話,那豈不是得罪了龍珠和屈利啜?
可是如果簽了這份協議,他又心有不甘。
“你們西突厥向來很強勢。
在隋朝時期,東突厥被你們逼得沒有地方去。
后來,東突厥啟民可汗去向隋文帝求救。
隋文帝同情他,把義城公主嫁給了他,并且派兵支援東突厥,他們才有了立足之地。
我也知道你們軍隊的戰斗力很強。
不久前,你們還打敗了薛延陀汗國。
那一次,李泰率領十萬大軍征討吐谷渾的時候,你們也派兵支援了吐谷渾,并且打敗了李泰。
不過,這些也沒關系,我們可以既往不咎。
這一次,焉耆實在是太過分了,讓人忍無可忍。
我們唐軍被迫還擊,這是大唐與焉耆之間的恩怨,與你們西突厥毫無關系。
你們沒有必要趟這個渾水呀。”
龍珠現在心里也很矛盾,因為她既要救自己的父親,也要救自己的夫君。
如果她建議肆葉護可汗與大唐簽訂和平協議的話,那豈不是孤立了焉耆?
那么,自己的父皇不就是有危險了嗎?
可是,如果不讓他們簽訂協議的話,自己的夫君屈利通現在還在李承乾的掌握之中,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呀,這可怎么辦呢?
龍柱的心真是如油噴的一般。
只聽蘇婉接著說:“肆葉護可汗,只要你把這份協議簽了,你放心,我們絕不會為難你們的。
可以把屈利通放回,另外,我還可以告訴你。
只要焉耆有誠意投降,賠禮道歉,并且包賠一切損失,我們可以既往不咎,大唐向來都是寬容的。
但是,如果焉耆王不聽良言相勸,非要頑抗到底,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后悔的。”
肆葉護可汗心里尋思著,蘇婉說的也不算夸張,因為唐軍的戰斗力,他是知道的。
“尊敬的唐朝使者,如果我們西突厥和你們唐朝簽訂下這個和平協議以后,你們真的不會為難焉耆嗎?”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只要他們誠心悔改,投降大唐,不再犯我大唐邊境,按時朝貢即可。
不過,首惡必除,焉耆王突騎支必須把栗婆準交給我們,其他的人,可以不追究他們的責任!”
其實,屈利啜對栗婆準也沒什么太好的印象。
因為他知道栗婆準是個野心勃勃的家伙,一旦將來做了焉耆王的話,估計很難和西突厥搞好關系。
如果把栗婆準給舍出去,能夠維持和平的局面,倒也未嘗不可。
不管怎么說,先把自己的弟弟救回來再說。
屈利啜想到這里,于是,他建議道:“可汗,微臣認為這份協議可以簽!”
肆葉護可汗聽了之后,點了點頭,手捻須髯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把這份協議簽了吧!”
于是,蘇婉把那封事先已經準備好的協議遞了上去。
肆葉護看了之后,大筆一揮把字給簽了,又蓋上了大印。
雙方各執一份,那么,這個協議從此刻開始,就生效了。
蘇婉也就是等于沒白來,她把這份協議收拾起來,揣入懷中。
“你們放心吧,等我們回到唐軍的營地之后,立馬把屈利的給釋放回來。”
肆葉護可汗道:“希望尊敬的唐朝使者說話算數!”
“請你放心!”
“既然你們已經來到了這里,請允許我盡地主之誼招待你們。”
蘇婉也沒客氣,就在這大帳之中,肆葉護可汗讓人端上來牛、羊、馬肉和美酒。
蘇婉談笑自若。
肆葉護可汗和屈利啜都十分佩服蘇婉。
一個弱女子竟然有如此膽識,真是讓人不可思議呀。
蘇婉吃完了酒宴之后,把龍珠帶到了他們住的客棧中。
她對龍珠說:“請你寫一封信給你父王,勸他退兵!
龍珠被迫無奈,只好給她的父王突騎支寫了一封信,勸他父王不要再與大唐作對了,而是要向大唐賠禮道歉,與大唐和睦相處,并且包賠大唐朝一切損失。
蘇婉和蘇瑰帶著龍珠回到了李承乾的軍營。
李承乾得知蘇婉此次出使西突厥,不但讓西突厥的肆葉護可汗簽下了和平協議,而且,把龍珠給帶來了,真是大喜過望!
因為龍珠是焉耆突騎支的女兒就等于是人質啊。
李承乾讓人把龍珠和屈利通暫時關押在一起。
蘇婉詳細地向李承乾講述了出使西突厥的經過。
李承乾聽了也是心驚肉跳:“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萬一你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怎么得了?”
蘇婉嘴角上揚:“我不是說過嗎?
我乃福將,托你的洪福,我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每次總能化險為夷,遇難成祥!”
李承乾又對蘇婉夸贊了一番。
“如果說西突厥真的能保持中立,不干預此事的話,那么,咱們就又少了一個對手,搞定了西突厥和高昌,咱們下一步可就好辦多了。”
蘇婉聽了之后,神情憂慮:“雖說如此,可是,焉耆王突騎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以我觀之,他不會因為他的女兒而撤軍的。
他那個人心里只有權力,哪里還有親情?”
李承乾聽了蘇婉的分析之后,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呀:“龍突騎支那個人夠狠吶,栗婆準的狠是表面的,而突騎支的狠卻是發自內心的。”
“這場戰爭可能會曠日持久,不會那么快就結束的,涉及的方方面面實在是太多了。
焉耆那邊頡鼻葉護,我們要想辦法把他們給爭取過來。
頡鼻葉護和他的女兒頡鼻娜都是親善大唐的。”
“你說得沒錯,上一次就是頡鼻葉護救了咱倆的命啊。”
蘇婉就問:“秦英呢?
怎么沒看到他?”
“他一個人去了吐蕃。”
“為什么?”
李承乾就把派秦英出使楚國的原因講述了一遍。
蘇婉聽了之后,也認為李承乾考慮得有道理。
李承乾雙臂抱于胸前:“因為尺尊公主那個人表面和善,內心對大唐很有敵意。
也許,她就是怕將來松贊干布娶了大唐的公主,把她冷落在一邊,也可以說,她是一個守護愛的人,也是個可憐人!”
蘇婉又搖了搖頭道:“秦英太過魯莽了,你怎么能放心地讓他去干這件事呢?”
“他在孤的面前打了保票了。”
蘇婉一笑:“他哪一次不打保票?
他不打保票,你能派他去嗎?”
李承乾想了想,道:“那倒也是,不過,秦英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他已經懂得動腦筋了。
就拿他這次出使高昌來說,事情干得就很漂亮!
他不但把麹智湛給抓來了,而且把屈利通也抓來了。”
蘇婉瞇著眼睛聽著,道:“殿下,不是吧?我聽說麹智麗也來了,你怎么不說呢?”
“這——,”李承乾頓了頓,“他來與不來和這件事有什么關系呢?”
“怎么能沒關系呢?
麹智麗到咱們軍營中來,是什么目的?
她是來做人質的呀,還是來看自己的心上人啊?”
李承乾聽她這么一說,臉上一紅:“你不要瞎說,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從你們第一次相見,我就預感到那姑娘對你有意思了。
要不然,我把太子妃的位置讓給她吧!”
李承乾聽她說這話,也是哭笑不得,心想這太子妃還帶讓的嗎?
李承乾用雙手把蘇婉抱在自己的懷中:“你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你是孤的太子妃,這是永遠也不會改變的。
麹智麗從哪里來,還回到哪里去。”
李承乾很少擁抱蘇婉的,蘇婉感覺到一種溫度。
蘇婉很喜歡這種被擁抱著的感覺,喃喃地說道:“那咱倆可說好了,我也不是那么霸道的女人。
我做太子妃,其他的女人你隨便好了。”
李承乾一笑:“沒想到,你還挺大度的。
你不吃醋嗎?”
蘇婉的語氣略帶幽怨:“我吃醋,我敢嗎?
你是大唐的太子呀,將來是要當皇帝的。
自古以來,哪個皇帝只有一個女人?
除非他有毛病。
我可不敢那么貪心。
就拿你的母后來說吧,和你父皇的感情那么好,經歷了那么多的事,可以說是同生共死。”
“現在你父皇不也移情別戀了嗎?喜歡上那個徐惠了嗎?女人的美貌終究是要逝去的。
徐惠多年輕,多好看呀,皮膚又白又嫩,用手一掐,都能掐出水來。
你父皇當然喜歡那樣的了。”
“這輩子孤有你一人足矣。”
“你就不要再給我說這種肉麻的話了。
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子了,將來你要是做了皇帝,你能夠對我以禮相待,能像你父皇對待你母后那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還貪心讓你專寵我一個人,這怎么可能?
我也會老的。”
李承乾把雙手松開,道:“這種制度是不合理的,人與人之間就應該一夫一妻制,憑什么一個男人可以擁有那么多的女人?
反過來,如果一個女人擁有很多的男人,行不行?”
穿越過來的李承乾當然知道,大唐在不久的將來將會迎來一個偉大的女人,那便是武則天。
武則天做了皇帝之后,也想效仿男人一樣,擁有很多的妃嬪,只不過那些妃嬪是男人罷了。
蘇婉聽了,笑道:“你的思想很超前,一個女人有很多男人,你說的是誰呀?
你說的是義成公主嗎?
據我所知,隋朝有一位義成公主。
她先是嫁給了東突厥的啟民可汗。
啟民可汗老死了之后,她便嫁給了其長子,始畢可汗;
始畢可汗死了,他的弟弟處羅可汗繼承了可汗之位;
義成公主又嫁給了處羅可汗,到后來,處羅可汗也死了;
她又嫁給了楚羅可汗的弟弟頡利可汗。
義成公主的經歷真是傳奇呀。
她一生嫁給了父子四個人,但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夠承受得了的。
若換做是我,我的心里是轉不過來這個彎的。
我寧愿去死,也不愿這樣做。”
“義成公主的一生很不容易呀,可是,李靖也太狠了點兒,竟然把她給殺了,何必對一個女人那么狠心呢?”
聞言,蘇婉卻說:“對此,我有不同的觀點,確實從義成公主的經歷來看,她作為一個女人,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她也很無奈。
但是,后來,她做了頡利可汗的妻子之后,居然唆使頡利可汗不停地向大唐用兵。
她說大唐侵占了他們的隋朝,他要為大隋報仇!
這就不對了,她不去思考隋煬帝為什么會失去江山,惹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憤,所以,才會爆發了瓦崗起義。
隋煬帝好大喜功,不體恤百姓,不拿百姓當人啊,僅開鑿大運河、修建洛陽就死了幾百萬人。
他為了打造戰船征討高句麗,把那些工匠都趕到了海水里,腰部以下都腐爛了,還逼著人家在水里干活,
像這樣的帝王,他不滅亡才怪呢!”
李承乾聽了之后,感觸很深。
他來到桌邊,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是啊,作為一位君主,要時時刻刻把百姓放在心上,而不能為了自己的私欲不顧及百姓的生命。”
“你以后一定要做一個好皇帝,可不能像隋煬帝那樣巡游無度,窮奢極欲,他修建那個江都宮有什么用?花了多少錢,死了多少民工啊,到最后還不是為別人做嫁衣裳?”
“你說得太對了,將來有你在孤的身邊,孤要是犯了什么錯誤,你給孤指正出來,孤一定改正!”
蘇婉的一雙美眸看向李承乾,笑道:“你現在這么說,等你到時候一旦當上了皇帝,掌握了實權,野心膨脹,恐怕到時候誰的話你都聽不進去了。
我就是做得再好,能比得上你的母后嗎?
她就是我學習的榜樣,即便如此,有時候你父皇不也不聽她的嗎?
現在不說別的了,就連你的母后想見你父皇一面都很難,就像當年的衛子夫見不到漢武帝一樣。
難道衛子夫不漂亮嗎?
在她年輕的時候,她生活在平陽公主的府上,不但歌唱得好,而且,一頭烏發,簡直是太美了!
被人稱作烏發美人!
漢武帝對她一見傾心,當天就寵幸了她,并且把她帶進了宮中。
可是,到了漢武帝晚年的時候,衛子夫年老色衰,他想見漢武帝一面,也見不著呀。
后來,她的兒子太子劉據死了,衛子夫也上吊自殺了,一代美人就這樣香消玉殞了。
等到我老的時候,還不知道你會怎樣對待我呢?”
李承乾哈哈一笑:“你想的可真多!”
“難道不是嗎?
人都是會變的,現在你說的都好聽,可是,將來就不一定了,”蘇婉然說到這里,嘆息了一聲,“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咱們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要把劇利通放回去嗎?”
李承乾想了想,道:“可以,既然咱們西突厥已經和咱們大唐簽訂了和平協議,可以把屈利通釋放回去,但是,龍珠暫時不能放。
龍珠身份特殊,她是焉耆王突騎支的女兒,我們可以拿她做人質。
這是咱們手里的一張牌。”
蘇婉聽了點了點頭:“可是把屈利通放回去,龍珠一個人留在這里合適嗎?”
“如果屈利通愿意留下的話,他可以留下。”
“這可不好說,屈利通如果真的留下了,那真的說明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了。
說明他愛龍珠愛得很深,要不咱倆打個賭吧,我認為屈利通不會愿意留下來的。”
“如果是孤,你在哪里,孤就愿意待在哪里,和你在一起!”
“哎呀,你們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喲,男人說話要能相信,豬都能上樹!”蘇婉頓了頓,“這樣吧,讓人把屈利通和龍珠帶過來,我要當堂審訊。”
“好,孤也想看看你怎么審。”
他們二人落座之后,派人去提審屈利通和龍珠。
時間不長,二人被帶了過來。
兩個人來到了李承乾的大帳,跪伏在地上,蘇婉和李承乾正襟危坐。
蘇婉板著臉說:“本來我是想把你們都放了的,可是,圣上有旨,只能放一人,殺一人!”
劇利通聽了,臉色蒼白:“不要殺我!”
龍珠看著屈利通說:“如果你們一定要殺的話,就請讓我去死吧!”
“很好,今天我就成全你!”蘇婉點了點頭,從懷里掏出來一個白色的葫蘆狀的小瓶,展示給他們兩個人看,“你們看到這個小瓶沒有?這里面有一顆紅色的丹藥,稱之為七步斷腸散。
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你吃了這顆藥之后,只要走出去七步,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現在你們兩個人,只有一個人能活,另外一個人必須死!
你們倆到底誰愿意吃這顆藥?”
屈利通一聽,嚇得額頭上的汗如黃豆般大小不停地往下滾落著。
他說:“我……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龍珠看著渾身發抖的屈里利道:“夫君,你我有緣能夠結成夫妻,我感到非常榮幸,這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
如今,我們為魚肉,人家為刀俎,只好任人宰割。
如果說用我的性命能夠換得你的性命,我覺得這也值了。”
龍珠說到這里向前跪爬了幾步,對蘇婉說:“太子妃,我知道你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你也想把我們都釋放了,但是,既然皇上有旨,你沒有辦法,我完全理解。
既然如此,這顆毒藥就給我吃了吧。”
蘇婉把那顆藥倒了出來,是一個紅色的藥丸,托在手心里,道:“龍珠,你可要想清楚了,吃下去,再想吐出來了,可就吐不出來了!”
“我已經想清楚了,不用再考慮了。”龍珠語氣堅定。
“那好吧,你把嘴巴張開!”
龍珠想都沒想,真的把嘴巴張開了!
“龍珠,你不要吃啊!”屈利通在旁邊看著,嚇得渾身癱軟,頭發盡濕!
李承乾目光冷峻,陰沉著臉看著他們。
蘇婉說:“龍珠,我給你最后一次考慮的機會,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你看到沒有?
屈利通并不在意你的生死,你要不要再重新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但是,你們說話要算數,我吃下這顆藥,死了之后,你們一定要把屈利通放回去!”
“那是自然。”
只見龍珠把眼睛閉上,張大了嘴巴,身體挺直。
龍珠想也沒想,便把那顆紅色的藥丸塞進了自己的嘴里,吞了下去。
屈利通把龍珠抱在自己的懷里,喊道:“龍珠,你怎么這么傻,你死了我怎么辦?”
“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要不然這顆藥我不是白吃了嗎?”
屈利通說不出話來。
可是,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龍珠只覺得體內十分順暢、安然,并沒有什么異常的現象發生。
她問蘇婉:“你給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藥?”
“你真是個癡情的女子啊,我怎么能忍心殺你呢?
我給你吃的是安胎的藥!”
原來,龍珠已經懷孕了。
那懷的孩子自然是屈利通的了。
屈利通就問:“你懷孕了?”
“是啊。”
“你怎么早沒和我說?”
“你那么粗心,只知道風流快活,哪里會知道這些呢?”
蘇婉聽了,和李承乾對看了一眼。
真是生死關頭見真情啊!
蘇婉又說:“屈利通,我說話是算數的,我現在可以把你放回去。
但是,龍珠不能放!
你是離開,還是留下來?”
屈利通想也不想,道:“我哥還在家等著我呢,我當然要回去了。”
“那么,他們母子在這里,你放心嗎?”
“龍珠有你們照顧,我很放心!”
蘇婉嘆息了一聲,對龍珠說:“你聽到了沒有?這就是你的夫君,你愿意為他去死,可是,他卻只知道為自己著想,哪里顧得上你們母子呢?”
雖然龍珠的心里也很失落,可是事已至此,她也希望屈利通能夠平安無事。
兩個人能活一個人,也是好的嘛。
于是,李承乾讓手下人給了屈利通一匹馬:“你現在自由了,你可以走了!”
屈利通頭也不回,真的翻身上馬走了。
龍珠癱坐在地上,眼淚流了下來。
“你暫且在這里受點委屈,我們給你安排一個單獨的營帳,你別想著逃跑就行了。”蘇婉把龍珠從地上扶了起來。
龍珠說:“怎么可能會逃跑呢?”
蘇婉安慰她說:“你也不要難過,世上的男人都是這樣,只顧著自己風流快活,哪里管女人的死活?
只顧著自己逃命,哪里還顧得上別的呢?
想當年,漢高祖劉邦被別人追殺的時候,夏侯嬰趕著車,車上有劉邦和他的一雙兒女。
眼看追兵越來越近了,劉邦急了。
他覺得兒子和女兒在車上加重了車的重量,車跑得太慢了,于是,他用腳把兩個孩子踹了下去。
夏侯嬰一看,趕緊跳下車去,把兩個孩子又抱上了車,如此反復幾次。
你看到沒有,男人的心就是這么樣的狠吶!
那是活生生的孩子,你這孩子還沒出生呢,所以,你也不要怪他,也不必傷心難過。”
龍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希望將來你們能夠放過我父王。”
“我們也想呀,可是,你寫去的信還沒有回音呢。看來,你父皇也不會聽你的勸告的。”
吐蕃,邏些。
秦英到達這里之后,先是在街市上轉了幾圈,熟悉一下這里的環境和道路交通情況。
他發現這里真是個好地方。
昔日,他去過高昌、焉耆,覺得吐蕃和那里的風景不太一樣,這里屬于高原地帶,雖然空氣少了點,陽光卻很燦燦。
秦英心想太子給我寫了一封信,要我親自交給松贊干布,那么,我要不要先去見見松贊干布呢?
他又想起松贊干布有一個寵幸的大臣,名叫大相尚囊,聽說那個人很不錯,不如先去拜訪他吧。
于是,秦英打定了主意。
晚上二更。
風呼呼地吹著。
秦英換上了一身夜行衣,身上帶上了應用之物去大相尚囊的府上去拜訪他。
他心想我還是不要走正門的好。
我先探路。
他一縱身,躍上了墻頭,遠遠地看見有一間房間里亮著燈。
他悄悄地摸了過去,從墻頭上飄然落下,摸到了那個房間的后面,用手捅破窗戶紙,偷眼向里面觀看。
只見房間里有一個男人被捆綁著,跪在了地上。
在那個男人的左邊,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
在他的正面,有一位女子正在說話,只聽那女子說:“大相尚囊,我不想這樣對待你,可是,這都是被你逼的呀。
如果照你們這樣搞下去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吐蕃就要被大唐所滅了。”
跪在地上的那個人正是大相尚囊。
只聽他說:“公主,請你們一定要冷靜,不要和大唐為敵。
如果你們一定要這樣做的話,將來后悔晚矣。”
原來,西突厥和焉耆都派出使者來,向吐蕃求援。
吐蕃內部意見不一致。
松贊干布和大相尚囊主張與唐朝聯盟,夾擊焉耆。
他們認為焉耆的所作所為太不道義了。
可是,尺尊公主和松贊干部的叔叔論科耳卻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吐蕃真正的敵人并非焉耆,也不是西突厥,而是李唐,支援焉耆,就等于救自己。
他們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尺尊公主是個有魄力的女人,他打算讓論科耳率兵一萬支援焉耆。
恰巧這件事被大相尚囊知道了。
大相尚囊苦勸,可是尺尊公主不聽,執意要這么做。
“如果你們要真的這樣做的話,我必須報告給松贊干布。”
為此,尺尊公主十分惱火,帶領手下的侍衛徑直來到大相尚囊的府上,把大相尚囊給捆綁了起來。
尺尊公主說道:“你和松贊干布都是糊涂人。
李唐最是狡猾不過,他們對于我們西域諸國,表面上是平等友好的對待,其實,并非平等,也并非友好!
他們采用的策略是穩住,然后進行各個擊破!
去年,他們消滅了東突厥,今年又消滅了吐谷渾,緊接著又去攻打焉耆,難道都是他們的理嗎?
人家國家強大了,怎么說都有理。
李唐就相當于當年的秦國,咱們西域諸國就相當于當年的六國,這是最簡單不過的道理了,怎么你們就看不明白呢?
如今,西域諸國之中,比較有實力的就是我們和西突厥了,相對來說,我們的版圖最大!
雖然焉耆的面積小了一點兒,但是,突騎支挺有膽量。
這一點倒是值得肯定的!
人家的葡萄酒賣得好,賺了很多錢!
國家有一定的實力。
如今大唐興不義之師去攻打焉耆,我們當趁此機會支援焉耆。
這樣把戰場放在焉耆不是更好嗎?”
大相尚囊苦勸:“尺尊公主,你說錯了!
焉耆的所作所為,不用我多說,你們比我心里清楚!
像這樣不道義的國家,就活該挨揍!
天可汗派兵去攻打焉耆,是理所應當的。
有史以來,凡是和中原大國對抗的,都沒有好結果。
最厲害的就是東突厥和匈奴!
想當年,匈奴多么厲害,冒頓曾經率領四十萬騎兵把漢高祖劉邦包圍在白登山上。
可是,數十年之后,又怎么樣呢?
匈奴被漢武帝打得落花流水,一敗涂地。
最終,匈奴還是被漢朝所滅!
東突厥也曾經有上百萬的兵力,甚至有吞并中原的野心,但是,最終的結果又怎么樣呢?
還是被李靖滅了。
吐谷渾曾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民族,出了很多英雄。
可是他們侵犯大唐的邊境多達二十余次,要誅殺唐朝的使者,最終惹惱了天可汗,也被唐軍所滅!
縱觀歷史,凡是和中原大國對抗的,無論是漢朝、隋朝還是唐朝,咱們都不是人家的對手啊。”
盡尊公主聽了這話,冷笑了一聲:“你說的有點危言聳聽了吧?
想當年,隋煬帝是多么的厲害!
他率領一百多萬的軍隊去攻打高句麗,結果怎么樣呢?
被人家高句麗打得大敗而歸,死傷了數十萬人馬。
高句麗不過是一個小國,他們隋軍都不是高句麗的對手!”
大相尚囊搖了搖頭:”公主,你說錯了。
隋煬帝是隋煬帝,李世民是李世民,他們兩個人怎么能相提并論呢?
李世民平定天下的速度是有史以來最快的了。
那些諸侯割據的勢力像薛舉,薛仁杲,王世充,劉武周,竇建德,劉黑闥等人,哪一個不是帶甲幾十萬?
到最后,還不是被李世民所滅?
隋煬帝只是一個好大喜功的人。
雖然說他平定了南陳,但是,平定南陳的真正的統帥是高颎,并非他呀,
李世民用兵如神。
雖然李承乾還很年輕,但是初露鋒芒,人家談笑之間就消滅了吐谷渾。
我們只有和大唐友好相處,才能換來長久的安寧。
如果因為焉耆,和大唐鬧翻的話,那將是得不償失!
而且,據哨探來報,高昌和西突厥都已經和大唐簽訂了協議,不再派兵支援焉耆了。
單憑我們吐蕃單方面的力量去支援焉耆,那能行嗎?
你們再往深處想一想,為什么人家都和大唐簽訂了協議,不愿意支持焉耆呢?
尤其是西突厥,西突厥和焉耆可是聯了姻的。
龍突騎支的女兒龍珠嫁給了屈利啜的弟弟屈利通。
這樣的關系是多么的牢固,但是,人家西突厥都不出兵了。”
論科耳咳嗽了一聲:“我作為松贊干布的叔叔,我自然希望我們吐蕃能夠發展壯大起來,
若是將來我們吐蕃能夠統一整個天下,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可是,現在看來,松贊干部是一個糊涂人。
他根本就看不清楚形勢啊。
他因個人的小義而忘記了國家的大義。
不錯,上一次,李承乾和蘇婉來到我們吐蕃,幫著咱們報了仇。
但是,這屬于個人之間的小義啊,不是國家大義。
咱們不能因為個人情感而忘記了整個吐蕃的利益呀。
這就讓我想起了當初楚漢相爭之時,項羽發現劉邦已經有點兒蠢蠢欲動,不安好心了,所以,項羽打算第二天早上發兵滅了劉邦。
那時,劉邦有十萬兵力駐扎在霸上,項羽有四十萬軍隊駐扎在鴻門。
如果項羽順利地實施了這個軍事打擊的計劃,那么,劉邦就徹底完了。
可是,遺憾的是,那一天的晚上,項伯居然騎著馬來到了劉邦的軍營。”
“他為什么要去劉邦的軍營呢?”
“因為他和張良的關系非常好,張良曾經救過他的命,所以,他不忍心看著張良去死,
項伯去給張良送信,讓張良趕緊逃跑,可是,這么一來,張良又怎么可能一個人獨自逃跑呢?
于是,張良便把這件事告訴了劉邦。
劉邦善于演戲,說什么要和項伯結為兒女親家,把項伯給忽悠住了。
又給項伯送了禮,讓項伯回去以后,向項羽講情。
說劉邦沒有野心,也沒有異心。
于是,項伯真的回來了,在項羽面前替劉邦講好話。
項羽竟然取消了軍事打擊計劃。
第二天,項羽設了鴻門宴,讓劉邦過來參加,把事情解釋清楚。
你們說,這項伯是不是個糊涂蟲啊?
他因為個人的小義而忘記了國家的大義。
如果他不給張良送信的話,劉邦還蒙在鼓里,等到第二天拂曉,項羽的四十萬大軍開過去,劉邦立即土崩瓦解。
所以,項羽之敗就敗在他叔叔是個糊涂蟲的份上。
而我作為松贊干布的叔叔,你說我能重蹈項伯的覆轍嗎?
無論如何,我也要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不能再受大唐的蒙騙了。
可是,遺憾的是,松贊干布也很固執,我已經勸說他很多次了,他聽不進去呀。”
大相尚囊說:“論科耳將軍,你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咱們現在和大唐的關系與當初項羽和劉邦的關系并不一樣。
項羽和劉邦同時隸屬于楚懷王,他們都是楚懷王手下的將領。
當他們共同滅了秦國之后,開始爭奪天下,
而我們吐蕃和大唐是平等的,我們之間本來也沒有矛盾。
可不像劉邦和項羽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種關系。
咱們完全可以友好地相處,開通互市,發展貿易,咱們吐蕃人喜歡大唐的瓷器,茶葉,絲綢等,大唐也喜歡咱們的一些特產,這樣不是很好嗎?
干嘛要刀劍相向呢?”
尺尊公主嘆息了一聲:“再次說道,就拿秦和六國來說,六國之間必須要相互團結才能擊退秦軍。
曾經信陵君兩次把秦軍打入函谷關,再也不敢出來了。
而遺憾的是趙國在遭受了長平之戰的重創之后,仍然多次和燕國發生戰爭。
你說他這不是自毀根基,自取滅亡嗎?
如果趙國能明白這個道理,和燕國團結起來,共同對抗秦國的話,他們也不會那么快被滅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