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太陽早早地升起,炙烤著大地。
李承乾收拾停當,肩頭上背著弩,左邊腰際懸著箭壺,箭壺里插著箭,帶上了很多書,其中包括那本《太公兵法》,以及其他的應用之物,騎上千里一盞燈,前往人頭山。
人頭山的海拔有一千多米,山上郁郁蔥蔥,樹木茂盛,景色怡人。
可是,李承乾此時卻無心欣賞這些,甚至他有時候會想,早知道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還不如不去打吐谷渾呢。
自己冒著那么大的風險,好不容易把吐谷渾打了下來,不但沒有得到獎賞,還差點下了大獄。
更讓他感到可氣的是,李泰當了逃兵之后,父皇非但沒有治他的罪,還給了他很多的封賞,理由是李泰在此次吐谷渾之戰(zhàn)中,也是立下大功的。
李承乾心想都說父皇是一代明君,怎么會變成變得如此昏庸,是非不分呢?
難道父皇這樣做,是有意而為之,有意平衡他和李泰之間的關系嗎?
還是父皇覺得他的軍功太大,威望太高,對朝廷是一種威脅,所以,有意打壓他?
李承乾轉念一想,能夠離開那讓自己煩心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讀書,也挺好的。
他牽著馬一直向山上攀登,大約來到1000多米高的地方,找到了那個扯袍峪。
這天氣可真夠熱的,真把他給熱壞了,一頭一臉的都是汗。
山上卻有一股清泉流淌了下來,泉水清澈。
李承乾看到了一池綠水,十分興奮,跑過去在里面洗了把臉,又把那匹馬飲了一下水。
他心想父皇說的那個山洞在什么地方呢?
他休息了一會兒,又繼續(xù)尋找那個山洞,眼看他快要來到了山巔之上,這里一個人也沒有。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千里一盞燈卻變得驕躁不安,廝鳴了起來。
就在此時,李承乾聽到了“啾啾”的聲音,那聲音高亢而又尖銳。
李承乾覺得奇怪,抬頭觀看,只見一只類似于大鷹的鳥在半空中盤旋,然后,猛地俯沖下來。
他順著那大鷹俯沖下來的角度望去,頭皮也是一陣發(fā)麻,因為他看見了一頭高大的雄獅,等到那大鷹俯沖下來之時,他才發(fā)現那不是鷹,而是高山兀鷲。
它體型高大,臂展達到4m以上,兩只爪子十分鋒利,一下子抓在了獅子的背上,就是幾道紅印!
那獅子看上去極為惱火,昂起頭來,抬起兩只前蹄,撲向高山兀鷲。
高山兀鷲的爪子好像受了傷,它振翅高飛,飛到半空之中。
那高山兀鷲并沒有飛走,而是,仍然在半空中盤旋,過了一會兒,再次撲向那頭獅子。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兩只猛獸斗得你死我活。
李承乾從肩頭上取下了弩,搭上一支箭射向那頭獅子。
那頭獅子一個沒留神,被射中了屁股。
那獅子獸性大發(fā),強忍著疼痛,丟下高山兀鷲向李承乾這邊撲了過來。
李承乾見那獅子張開血盆大口,心里也是一陣慌亂。
此時,他的耳畔傳來了戰(zhàn)略模擬器的聲音:【宿主!檢測到對方已達到憤怒的邊緣,對方已破防,對方情緒波動異常,現開啟模擬選項:
一、拔腿就跑;
二、跪地求饒;
三、自殺式對抗;請選擇!】
“孤選第三項。”
【選擇錯誤,請重新選擇!】
“沒得選擇了。”
李承乾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能逃跑。
因為自己的腿腳不方便,跑得再快也跑不過獅子呀。
于是,他強自鎮(zhèn)定,又搭上了一支箭,一下子射中了那頭獅子的左眼,那頭獅子疼痛難忍,負傷逃下了山去。
此時,那高山兀鷲的叫聲變得柔和了起來,然后,盤旋著緩緩地飄落了下來,立在李承乾的身邊。
李承乾一看,這高山兀鷲比自己還要高出很多。
李承乾看了看那高山兀鷲的爪子上還在滴血。
那高山兀鷲仿佛通靈性,用頭部摩挲著李承乾。
李承乾明白這是一種親熱的表現。
他扯下一塊布,把高山兀鷲的爪子給包扎了一下,那高山兀鷲又發(fā)出了溫柔而又感激的啾啾聲。
高山兀鷲緩緩地在前面走著,領著李承乾走進了一個山洞。
那山洞的洞口并不是很大,等進去之后,李承乾發(fā)現里面豁然開朗,巖壁光滑,空氣涼爽。
李承乾明白了,這個山洞原來是高山兀鷲的住處。
那頭獅子恐怕是想雀占鳩巢,高山兀鷲為了守衛(wèi)自己的地盤和那頭獅子展開了殊死的搏斗。
李承乾摸了摸高山兀鷲的頭,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山兀鷲哪里會說話呢?只是發(fā)出了輕輕的啾啾聲。
“孤見你如此神勇,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就叫無敵大將軍吧。”
高山兀鷲像是聽明白了李承乾的話,點了點頭。
“無敵大將軍,咱們今天是第一次認識,可是咱倆是一見如故啊。
你看你的腳受傷了,孤的腳也受傷了,咱倆可以說是同病相憐。
從今以后,咱倆就是好朋友了。”
無敵大將軍點了點頭,把自己的頭部貼在李承乾的臉上,顯得十分親密。
“正好孤是一個人,十分寂寞,有你陪著孤,孤就不孤單了。
孤問你,你有相好的嗎?”
無敵大將軍低下了頭。
李承乾看著它那窘樣,笑道:“咋的?你還不好意思呀。
父皇罰孤到這里面壁思過,和你同住一室,你沒意見吧。”
無敵大將軍又點了點頭。
李承乾把隨身所帶的物品都掏了出來,擺放整齊。
尤其是那個風扇,有了風扇,既通風又可以驅逐蚊蟲。
恰好這里有一張石床,有一塊大石,非常平整,李承乾在上面鋪了席子,就當是床了。
李承乾覺得這地方還不錯呀。
如果自己將來能夠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就在這里頤養(yǎng)天年倒也不錯誒。
很快,就到了中午。
李承乾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從口袋里拿出了一些干糧,然后,又遞了一些給無敵大將軍吃。
可是,無敵大將軍對這些似乎不太感興趣。
李承乾明白,無敵大將軍屬于肉食動物,喜歡吃肉。
此時,洞口閃出了一道靚麗的身影,李承乾抬頭一看,來者非別,正是蘇婉。
只見她左手里提著一個飯桶,右手里拿著一壺酒,嗔道:“殿下,你這地方可真難找啊,我騎著馬找了半天,才找到這里。
你來面壁了,怎么也不和我說一聲,餓了吧?快來吃飯吧。”
李承乾見她香汗淋漓:“外面驕陽似火,你又何必跑這么遠給孤送飯吃呢?不熱嗎?
你要是熱中暑了,怎么辦呢?”
“我哪里有你說的那樣嬌弱,我身體結實著呢。”蘇婉剛把飯桶里的菜端出來,轉臉一看,看見了那只高山兀鷲,嚇了一大跳。
她躲在李承乾的懷中問道:“這……這是啥玩意兒?”
李承乾笑著介紹說:“這是我剛認識的新朋友,叫無敵大將軍。”
“啥?一只鳥,叫將軍,這是誰給起的名兒?”
“是孤剛剛給他起的。”
“你也太有才了。”
李承乾就把無敵大將和那頭獅子搏斗的情形講述了一遍。
蘇婉聽了之后,也是吃驚不已。
她沒想到這只鳥竟然如此厲害,敢和獅子搏斗。
“你不用怕它,它非常溫柔的,”李承乾拉著蘇婉的手來到了無敵大將軍的面前,“我向你介紹一下,這是孤的太子妃叫蘇婉,你們認識一下,以后咱們得好好相處,可不能發(fā)生矛盾。”
無敵大將軍又把自己的腦袋貼在蘇婉的臉上。
李承乾在無敵大將軍的頭上敲了一下:“你干啥?想占孤的太子妃的便宜嘛?”
蘇婉在李承乾的胸上捶了兩拳:“你說什么呢?”
蘇婉帶的菜里有肉,她把那肉夾出來,喂給無敵大將軍吃。
這下無敵大將軍歡快了起來,吃得很開心,只不過蘇婉帶的少了點,它似乎沒吃過癮。
蘇婉就問:“殿下,你父皇為何要罰你面壁?到底是什么原因?”
李承乾便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蘇婉聽了之后,簡直氣瘋了,臉漲得通紅,心頭突突直跳:“我發(fā)現你父皇偏心眼,偏得不成樣子。
李泰是個逃兵,打了敗仗,就撂挑子不干了。
差點把十萬軍隊給葬送了,如果按照軍中的規(guī)矩,臨陣脫逃是要砍頭的。
可是,你父皇非但沒有怪他,反而給了他許多獎賞。
你打了勝仗回來,沒有獎賞也就罷了,卻要受罰,如果不是魏征替你說好話的話,你現在恐怕已經在大理寺的獄中了。
都說你父皇是一代明君,為何他現在昏聵至此啊?”
李承乾哂笑道:“你就不用說那些了,孤在這里專心讀書,不問世事,不是挺好嗎?也不用再煩心了。”
“那么,你父皇有沒有說讓你在這里面壁多久?”
“這他倒沒說可能是一個月,也可能是一年。
孤又不急著回去。”
此時,無敵大將軍用嘴巴叼住了李承乾的衣服,把他往外拉。
李承乾不知道無敵大將軍想要干什么。
他和蘇婉一起跟在它的后面來到了洞外。
無敵大將把身形一矮,蹲下了,那意思是讓李承乾和蘇婉騎到它的背上。
李承乾和蘇婉對看了一眼,明白了無敵大將軍的意思。
于是,兩個人便騎了上去。
無敵大將軍低鳴了一聲,展翅高飛。
蘇婉心里一空,緊緊地抱住李承乾。
片刻過后,無敵大將便飛上了幾千米的高空,李承乾和蘇婉只覺得耳畔生風,那朵朵白云從他們的身邊滑過。
剛開始,李承乾心里也是一陣慌亂,后來,才發(fā)現無敵大將十分平穩(wěn),騎在它的背上,比騎馬還要安全。
“無敵大將軍,你要把我們帶到哪里去?”李承乾問道。
無敵大將軍低鳴了一聲,飛得更高更快了。
傍晚時分。
無敵大將軍終于降落了。
李承乾和蘇婉從它的背上跳了下來。
他們發(fā)現這里是一個島嶼,四面環(huán)水。
在島嶼之上,遍地桃花盛開,他們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之中。
李承乾和蘇婉手牽著手,四處閑逛。
蘇婉看著這里美麗的景色,問道:“這里好似人間仙境,是哪里啊?”
李承乾說:“根據孤的判斷,這里應該是在東海。”
“東海?”
“正是。”
“照你這么一說,此處距離長安有萬里之遙。”
“應該是有的。”
“天吶!中午的時候,我們還在人頭山,真沒想到,到了傍晚,卻到了東海。
我見這里山美水也美,我們不如就在這里,不用再回去了吧。”
“孤也覺得這里挺好的。”
李承乾心想,如果自己能隨心所欲就好了,可是,很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啊。
他們走著走著,發(fā)現前方不遠處有四間草堂。
李承乾和蘇婉都覺得十分奇怪,心想誰會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島上生活呢。
“站住!”
此時,忽聽他們的身后傳來一位年輕男子的聲音。
李承乾和蘇婉回頭一看,發(fā)現了一位身形瘦弱的書生。
李承乾施禮:“孤是李承乾。”
“李承乾?”
“正是。”
“胡說!李承乾不是當朝太子嗎?他不在長安,怎么會到這里來?”那書生警惕地看著他們。
“我們也是誤打誤撞來到了這里,如有打擾之處,請多多恕罪。不知足下是哪位?”
“在下盧照鄰。”
“什么?你便是和王勃、楊炯和駱賓王齊名的‘初唐四杰’的大詩人?”李承乾眼里亮著光。
“不敢當,不過,在下確實很喜歡讀一些詩詞歌賦,偶爾有些靈感,也會胡亂寫一些。”
“你怎么會在這里?”
“此事,說來話長,請二位到草堂用茶。”
于是,李承乾和蘇婉跟在他的身后,來到那個草堂。
那草堂雖然簡樸,卻干凈整潔,前后的窗戶開著,通風效果極好。
三個人分賓主落坐。
盧照鄰沏了一壺綠茶,給他們倆每人倒了一杯。
茶香飄溢,沁人心脾。
盧照鄰道:“這里就是傳說中的蓬萊島了,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上太子,真是三生有幸啊。”
李承乾一笑:“孤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啊。”
“因我從小身體就不好,染有風疾。這里環(huán)境不錯,因此,我到這里來,一為養(yǎng)病,二為拜師。”
“拜師?”
“是的。”
“你是想拜誰為師?”
“你們聽說過有位神醫(yī)叫孫思邈嗎?”
李承乾和蘇婉對看了一眼,神情興奮:“聽說過啊。”
“我就是想拜他為師的,可是,已經三年了,他也不愿收我為徒。”
李承乾感慨地說道:“看來,你是個十分虔誠的人啊。”
“那倒也算不上,我之所以想學醫(yī),一方面,是想把我自己的病治好,另一方面,我是想學會醫(yī)術,拯救那些患有疾病的人,解除他們的痛苦。”
“你可真是個有善心的人啊。那么,孫神醫(yī)住在這個島上嗎?”
“是的,因為你父皇屢次召他為官,要他做什么博士、諫議大夫,他不愿意為官,所以,他就躲到這里來了。”
聞言,蘇婉說:“我聽說他是一個道士。”
“是的。”
“如此說來,他可真是一個怪人啊,世上的人想做官,想盡了辦法,想擠進朝堂,他卻有官不做。”
盧照鄰說:“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如今的大唐天子乃天可汗,是百年不遇的明君,此時,能在朝廷為官,那可是莫大的榮幸啊。
可是,他老人家卻為了逃避做官,不遠萬里,躲在了這個島嶼之上啊。”
“真是有點讓人生氣,要換作是我,就偏把他抓去為官,”蘇婉說,“這讓我想起了漢武帝時期,人們都不敢做丞相。
聽說有一位大臣被漢武帝任命為丞相,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好像當丞相就像是上刑場似的。
難道說在孫老道的眼里,當今的皇上和漢武帝一樣殘暴嗎?”
“這我就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了。”
“孫老道在哪?你帶我們去找他。”
誰知盧照鄰卻說:“我可是聽說了,當今的太子可是一位非常有學問的人啊,在崇文館里編寫《資治通鑒》,那么,在下不才,想要當面領教一番。
如果,你的才學確實讓在下佩服,我便領著你們去見孫神醫(yī)。”
李承乾一聽,一皺眉:“你這又是何苦?”
“能與殿下一見,實乃天意,在下怎么能錯過這么好的機會呢?”
李承乾心想人就有這個毛病,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強,會功夫的,如果聽說某人功夫厲害,就偏要找他比試一番,非要分出高低來不可;
眼前的這位也是一樣,他會做文章,聽說人家的學問不錯,就要和人家比一比。
“足下乃是‘初唐四杰’之一,孤怎么敢班門弄斧呢?”
“不不不,你說錯了,那些,只是一些同道中人抬愛,有意這么說的,其實,我和他們三位怎么能比呢?
咱們倆也就是切磋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李承乾一看,今天是想躲也躲不開了。
他看了看蘇婉。
蘇婉說:“既然盧公子有這個雅興,那你就陪他玩玩吧。”
李承乾一聽,心中暗暗叫苦。
盧照鄰看著外面大海的岸邊:“浮香繞曲岸。”
那意思是讓李承乾對下聯(lián),他哪里知道呢?
就在此時,他的耳畔傳來了模擬器的聲音:【宿主,別緊張,這個我們都會,本系統(tǒng)告訴你。不過,聲音很小,只能你一個人聽得見。】
李承乾側耳傾聽,然后故作思索:“圓影覆華池。”
這一句對仗工整,意境深遠。
盧照鄰鼓掌稱善。
盧照鄰又出一句上聯(lián):“明君封禪日得光;”
“天子垂衣歷數長。”
“好!太好了!”盧照鄰說,“難怪殿下可以編寫《資治通鑒》呢,果然有真才實學啊。令在下佩服啊。”
“你過獎了。其實,孤也讀過你的詩,對于你的出塞詩和駢文都很喜歡。”李承乾說。
“是嗎?沒想到殿下還讀過在下的詩。”
蘇婉說:“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可以帶我們去找那孫老道了?請他為殿下醫(yī)治腳傷。”
“當然可以,不過,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我?guī)銈円黄鹑フ宜!?/p>
“好吧。”
翌日清晨。
今天沒有風,艷陽高照。
李承乾和蘇婉早早地起來,洗漱完畢。
盧照鄰為他們倆每人煮了一碗面。
平時,李承乾在宮中,山珍海味都吃膩了,今日不知為什么,卻吃得特別香。
三個人吃完了早餐,盧照鄰就說:“在下現在帶你們去找孫神醫(yī),但是,他會不會幫你們醫(yī)治,那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他敢!他要是不幫太子治腳疾的話,我一把火就把他的道觀給燒了。”
“休要胡說。”
李承乾心想這像話嗎?咱們是來求人家的,怎么能這樣對待人家呢?
蘇婉伸了伸舌頭,不再言語了。
盧照鄰帶著他們走了一程,終于,來到了一處。
那里山與海相連,青山綠水,風景如畫。
在一棵高大的棗樹下面,有一名老者頭上帶著斗笠,身上披著蓑衣,正坐在岸邊全神貫注地釣魚。
那老者手里拿著一本書,正是《莊子》。
李承乾他們不敢驚動,離老遠,便停下了腳步,生怕把那海水里的魚給嚇跑了。
可是,過了老半天,也不見那老者釣上一條魚來。
蘇婉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問:“他便是孫思邈嗎?”
“正是。”盧照鄰回答道。
“這么熱的天,他坐在那里干什么?他穿那么多,難道他不熱嗎?”
“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他,他說心靜自然涼。”
“都是騙人的鬼話。難道他是在學姜太公釣魚嗎?”
聞言,李承乾瞪了蘇婉一眼:“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愛好,不愛好釣魚的人,不懂得釣魚的樂趣。”
“殿下,言之有理啊。”盧照鄰說。
又過了一會兒,只聽孫思邈緩緩道:“既然你們已經來了,又何必站在那里呢?”
原來,孫思邈早已經發(fā)現了他們。
蘇婉心想這孫老道可真夠壞的,既然早就發(fā)現了他們,為什么早不說?這么熱的天,害得他們三人在這里站了半天。
他們三人這才來到了孫思邈的近前。
李承乾閃目觀看,只見孫思邈身材高大,鶴發(fā)童顏,紅光滿面,齒白唇紅,兩只眼睛炯炯有神。
李承乾上前一步,施禮:“老人家,李承乾這廂有禮了。”
蘇婉也飄飄萬福:“蘇婉給孫神醫(yī)請安。”
“你說錯了,我并不是什么孫神醫(yī),我不過是一個釣魚翁罷了。”
李承乾說:“我們也是誤到此處,恰聞您老人家在此,特來拜會。”
孫思邈把李承乾和蘇婉打量了番,道:“如果你們是來和老朽聊一聊《莊子》的,那么,老朽表示歡迎。
但是,如果你們是來求醫(yī)的,那么,請你們免開尊口。”
聞言,李承乾、蘇婉和盧照鄰三個人面面相覷。
蘇婉心想這孫老道把門封得可真夠緊的,當即說道:“可以,那么,我們今天就來和你老人家一起聊聊《莊子》。”
“那行,請你們一起到觀中拜茶。”
原來在不遠處,有一個道觀,名老莊觀。
令李承乾和蘇婉感到奇怪的是,那無敵大將軍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了觀中,正在庭院中散步,看那樣子,十分悠閑啊。
無敵大將軍見李承乾和蘇婉來了,跑了過來,用腦袋觸碰李承乾,同時,發(fā)出了低低的鳴叫聲。
李承乾摸了摸它的頭,無敵大將軍顯得很是順從和親熱。
這座道觀挺大的,也很古樸。
四個人進了道觀之后,分賓主落坐。
有一個道姑過來給他們每個人倒了一杯茶。
那道姑年齡也不甚大,大約也就在十幾歲的樣子,長得倒是十分俏皮。
蘇婉就說:“孫神醫(yī),我們陪你聊一聊《莊子》,如果我們說得有理,怎么說?”
“蘇姑娘,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說的有理,那么,請孫神醫(yī)幫太子的腳疾治一下,所需要的費用,我們給雙倍,你看怎么樣?”
孫思邈沉吟了片刻,道:“好吧,看來,我們也是有緣,應該是這只高山兀鷲把你們帶來的吧?”
“正是。”
“這個孽畜,盡給老朽惹事。”
“照你這么一說,這只神鳥是你養(yǎng)的呀?”
“正是,只因他的食量太大,老朽已經喂不飽它了,想把它扔了,卻沒人要。”
眾人一聽,都樂了。
李承乾對于莊子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心里正在著急。
此時,他的耳畔傳來了模擬器的聲音:【叮!宿主,你不用擔心,我們這里有數據庫,關于莊子的故事,也是知道一些的。
本系統(tǒng)現在就告訴你,只有你一個人能聽得見。】
李承乾聽它這么一說,心里踏實了許多,道:“莊子,名周,他是戰(zhàn)國時期宋國人。道家學派的代表人物,和老子齊名,人稱‘老莊’。”
孫思邈聽了之后,點了點頭:“那你可知道關于莊子的故事呢?”
“聽說,有一次莊子在濮水邊上釣魚,楚王就派了兩位大夫去找他,請他出來做官,那兩位官員好話說了一大堆,可是,莊子只是坐在那里釣魚,頭也不回地說,‘有一只烏龜有三千歲了,在它死的時候,國王用錦緞把它包好,供奉在廟堂上。
那么,我想請問二位,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這只神龜是死了以后被人尊貴地供奉在廟堂之上好呢?還是在爛泥里拖著尾巴爬行活著好呢?’
那兩個大夫聽了,思索了片刻,‘那自然是好死不如賴活著了。’
莊子說,‘你們說得太對了,你們回去吧,我也不想死。’
那兩名官員只好回去如實地向楚王稟報。”
聞言,蘇婉笑了:“怪不得你在這里釣魚,原來你是在向莊子學習,我還以為你在學姜子牙釣魚,愿者上鉤呢。”
“你們只知道莊子釣魚,那么,你們可知道魚是否快樂呢?”孫思邈又問。
“我又不是魚,怎么知道魚快不快樂呢?”
李承乾說:“莊子有位好朋友叫惠施,他們倆一起在濠水的一座橋上散步。
莊子用手指著水里的魚對惠施說,‘你看那儵魚,在水里自由自在,是多么的快樂啊!’
惠施就反問他說:‘你又不是魚,你怎么知道魚是快樂的呢?’”
蘇婉笑道:“對啊,惠施問得對啊。”
“莊子卻說,‘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那儵魚是快樂的呢?’”
蘇婉若有所思,被他們兩個人的辯論所吸引了:“好像莊子說的也有道理啊。”
“惠施就說,你說的沒錯,我不是你,所以,我不了解你的心思;
但是,你也不是那儵魚,因此,你自然也不知道魚是否快樂,這也是可以推論出來的啊。”
蘇婉又問:“莊子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莊子說,你剛開始的時候是怎么說的呢?
你說,‘你是怎么知道魚是快樂的?’
從這么一句話來推斷的話,你是已經知道我知道魚是快樂的了,所以,你才會問我,而我是在這座橋上知道的。”
蘇婉拊掌大笑:“莊子太有辯才了。說起話來,都充滿了哲理。”
李承乾站起身來倒背著雙手,在道觀里走來走去,接著說:“后來,惠施在魏國做了國相,兩個人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莊子十分想念,前去看望他。
有手下人告訴惠施,‘你要注意啊,莊子的才能比你大,又比你有智慧,他這一次到大梁來,是想取代你的官職啊。’
因此,惠施便緊張了起來,很是害怕。
后來,他們倆見面了。
莊子就說,‘在南方有一種高貴的鳥,叫做鹓,它從南海飛到北海,但是它有自己的原則:
不是梧桐樹,它不棲息;
不是竹子的果實,它不吃;
不是甘甜的泉水,它也不喝。
就在這時,有一只貓頭鷹叼來了一只腐臭的老鼠,鹓從它的面前飛過,那只貓頭鷹卻抬頭看向它,吼道,‘你休想搶走我的食物!’
怎么,你現在也認為我是想來搶你的官做的嗎?”
蘇婉聽了,笑道:“看來,這位莊子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啊。”
李承乾繼續(xù)說道:“聽說莊周一覺睡懵了,夢見了蝴蝶,等到他醒來之后,弄不清楚是他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莊周。”
“蝴蝶又不是人,怎么可能會做夢呢?”蘇婉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