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大興善寺。
李承乾攜帶著禮物前來拜訪玄奘大師。
兩個人再次見面,十分親切。
不知為什么,李承乾每次見到玄奘大師,心里都覺得溫暖和踏實(shí)。
“大師,有段時間沒來拜訪你了,今天前來上香,祈求大唐平安,順便來看看大師?!?/p>
玄奘雙掌合十:“殿下,你能來看望貧僧,貧僧已經(jīng)非常高興了,又何必帶這些禮物呢?”
李承乾笑道:“些許禮物不成敬意,只是孤的一點(diǎn)心意罷了,請大師笑納。”
“如此說來,貧僧代表全寺的弟子們向殿下表示感謝!”玄奘大師見推辭不過,讓圓測把禮物都收下了。
兩個人進(jìn)了東禪房,分賓主落座。
玄奘首先說道:“聽說殿下此次出行西域,做了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p>
李承乾把手一揮,道:“那都算不得什么?!?/p>
“聽說你們穿越了沙漠,遭遇了龍卷風(fēng),又遇到了雪崩,你還在雅魯藏布江擊殺了一頭恒河鯊?!?/p>
“是的,這些大師都聽說了?”
“阿彌陀佛,殿下,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貧僧正打算西行取經(jīng),由此看來,西行道路險阻,環(huán)境惡劣,情況復(fù)雜,比平時想象中還要難走呀。”
李承乾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的,的確如此啊,如果大師要西行的話,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準(zhǔn)備,多帶一些人手過去。
那里的天氣說冷就冷,說熱就熱,變化無常。
誰能想到,都三月的天氣了,竟然天降大雪,那雪下得也太大了,簡直就是百年不遇!
估計比當(dāng)年隋煬帝巡游張掖時,在大斗拔谷遇到的那一場六月飛雪還要大!”
“殿下武藝出眾,膽略過人,反應(yīng)靈敏,才能化險為夷啊。
若換作貧僧,恐怕就要成那恒河鯊的腹中之物了?!?/p>
李承乾一聽,哈哈一笑:“大師,孤也是在情急之下,與那恒河鯊?qiáng)^力一搏的。
因?yàn)楫?dāng)時我們乘坐的竹筏翻了,蘇婉落了水,將要沉入江底,所以,孤潛入雅魯藏布江的水底去救蘇婉,沒想到遇到了那頭恒河鯊。
孤也是迫不得已與它搏殺,僥幸將它斬殺的。”
“阿彌陀佛,殿下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p>
李承乾又向玄奘講述了那次西行途中所遇到的一些事情,然后,話鋒一轉(zhuǎn):“大師,孤今天是來聆聽你的教誨的?!?/p>
玄奘謙虛地說道:“殿下有什么問題可以拿出來,咱們交流一下?!?/p>
“孤聽說孔子治學(xué)非常嚴(yán)謹(jǐn),在招收弟子的時候要求很高?!?/p>
“是啊,孔子是一代圣人。他的弟子眾多,而且有很多人都大有作為,像子貢、子路和顏回等,都很出色?!?/p>
“大師,想請問一下,孔子招收弟子的標(biāo)準(zhǔn)是什么呢?
是不是隨意的一個人都可以做他的弟子呢?”
“那也不是這樣的,孔子招收門徒,要求德才兼?zhèn)?,然后,對他們因材施教?!?/p>
李承乾卻說:“孤聽說子路當(dāng)初只是一個街頭上的混混,喜歡打架鬧事兒,他遇到孔子的時候也很不禮貌,后來,他被孔子訓(xùn)斥了一番,終于悔悟,死心塌地地跟隨孔子,奉他為老師?!?/p>
“是的。子路是孔子弟子之中一個特別的存在。
在他早年的時候,可以說是不學(xué)無術(shù)。
沒事的時候喜歡在街上閑逛,就你那狗遇到他,都要躲著他,以至于橫著走,遇到孔子,都不給孔子讓路。
他空有一身蠻力,射箭的時候,只知道用竹子做箭矢。
孔子教育他,你這樣射箭怎么能射得遠(yuǎn)呢?
子路不服,反問孔子,你說怎樣才能射得遠(yuǎn)?
于是,孔子給他的箭裝了箭鏃,又加了羽毛,那箭才能射得更遠(yuǎn),更精準(zhǔn),穿透力也更強(qiáng)。
子路拜服。
孔子趁機(jī)規(guī)勸他好好讀書,子路覺得孔子說得有理,于是,拜孔子為老師,虛心地向孔子求教?!?/p>
李承乾聽到這里笑了:“如此說來,子路也算是一個很有悟性的人了?!?/p>
“是啊,人不怕你當(dāng)初無禮,只要你靜下心來好好學(xué)習(xí),都會有所成就的?!?/p>
李承乾微微頷首,問道:“那么,敢問大師招收門徒的標(biāo)準(zhǔn)又是什么呢?”
“這——,”玄奘一聽,心想李承乾話中有話啊,“貧僧確實(shí)也招收了幾個徒弟,像普光、圓測、窺基和辯機(jī)都是貧僧的徒弟。
佛頂珠,力大無窮,性情率真;
圓測做事沉穩(wěn),很少有什么差錯;
窺基老成持重,不慕他人錢財;
辯機(jī)文采出眾,悟性也高,貧僧的很多經(jīng)文都是貧僧口述,由他來撰寫的?!?/p>
“如此說來,辯機(jī)是一個才貌雙全的人了?!?/p>
“他的相貌確實(shí)不錯,但是,若說才貌雙全,還是有差距的?!?/p>
“大師,可否把他喚來,孤想當(dāng)面和他聊一聊。”玄奘心里也很納悶,不知道李承乾為什么對辯機(jī)十分感興趣,也不便深問,只好說:“可以!”
于是,玄奘讓圓測去把辯機(jī)喊了過來。
時間不長,辯機(jī)來了。
他先是向玄奘大師行禮,轉(zhuǎn)身見李承乾在坐,心中一凜。
他忐忑不安地來到了李承乾的面前,雙掌合十:“殿下,小僧這廂有禮了。”
李承乾把辯機(jī)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是相貌堂堂,玉樹臨風(fēng)。
雖然辯機(jī)剃著光頭,但是,也能看得出他長得眉清目秀。
李承乾以禮相還:“剛才孤和玄奘大師在聊天的時候,玄奘大師對你稱贊有加,所以,孤把你請過來,想和你聊一聊,并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緊張?!?/p>
辯機(jī)聽李承乾這么一說,心里的石頭落了地,態(tài)度十分恭敬:“弟子自從跟隨玄奘大師以后,一直聆聽他的教誨,虛心向他求教,受益匪淺,至于什么才華出眾,小僧是萬萬不敢當(dāng)?shù)??!?/p>
“原來如此,那你每天在大興善寺都做些什么工作呢?”
“小僧主要負(fù)責(zé)接待前來上山燒香的施主,另外,每天要在佛堂里誦讀經(jīng)文,師父有時也會口述經(jīng)文,讓小僧為他撰寫?!?/p>
“如此說來,你深受玄奘大師的器重啊,好好努力,堅持下去的話,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呀。”
“小僧不敢奢望什么前途,只愿終身能夠陪伴佛祖和師父。
小僧心里想著,如果有一天,能像師父那樣,向眾位弟子講誦經(jīng)文,普度蕓蕓眾生,那么,小僧也就不枉此生了?!?/p>
李承乾察言觀色,發(fā)現(xiàn)辯機(jī)眼神躲閃,說話時,變毛變色。
人們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當(dāng)一個人的眼神飄忽不定時,往往說明他內(nèi)心奸詐,心中有鬼。
李承乾笑道:“你的志向可不小啊,如果你一心向佛,虛心地向玄奘大師求教的話,將來你一定能夠?qū)崿F(xiàn)你的愿望。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你欲念雜多,凈干一些出格的事來,將來會是什么樣的下場,那可就不一定了。
記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希望你謹(jǐn)言慎行,不要辜負(fù)玄奘大師對你的期望啊。”
在這里,李承乾點(diǎn)了他一下,讓他有所收斂。
辯機(jī)心里戰(zhàn)戰(zhàn)兢兢,因?yàn)樗才磺宄c高陽公主之間的事,李承乾是否知道,萬一這個事情敗露了,自己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辯機(jī)的額頭上也冒了汗,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殿下說得極是!小僧一定謹(jǐn)記殿下之言,努力成為一名得道高僧?!?/p>
“你說得很好,希望你心口如一?!?/p>
“那是自然。”
隨即,辯機(jī)再次向玄奘施禮,退出了禪堂。
等他到了門外之時,用手一摸,發(fā)現(xiàn)自己內(nèi)衫盡濕,不知為什么,他覺得李承乾眼神太過犀利,好像看穿了自己內(nèi)心似的,讓他驚懼不已。
他心想都說太子英明神武,果然不假啊。
當(dāng)然,他也聽說了李承乾此次西行途中遇到的那些事,不過,對于李承乾擊殺一頭恒河鯊之事,他一直都不相信。
后來,李承乾辭別了玄奘大師,踏上了返回東宮的路途。
李承乾心想高陽公主和辯機(jī)之間到底有沒有那回事呢?
如果有的話,這將是一樁驚天的丑聞吶,這事兒如果被父皇知道了,父皇非氣死不可!
雖然高陽公主并非母后所生,但是,父皇對她也十分寵愛,庶出和嫡出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然而,就是因?yàn)楦富蕦λ^于溺愛,使得高陽公主變得驕橫跋扈,蠻不講理。
在他眾多的妹妹之中,若論起點(diǎn),都沒有高陽公主高呀,因?yàn)樗仁歉富实呐畠?,又是房玄齡的兒媳婦,身份尊貴,又不缺錢。
可是,她怎么能要求房遺直把爵位讓給房遺愛呢?
很明顯,這是一個很不合理的要求,當(dāng)然了,父皇也沒有答應(yīng)這件事,因?yàn)槿绻富蚀饝?yīng)了,那么,朝中的秩序豈不是亂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以后朝中大臣的爵位都不用傳給嫡長子了,想傳給誰就傳給誰了。
禮是天下最重要的,因?yàn)橹挥腥巳酥v禮,才會長幼有序,尊卑分明,官員也好,百姓也罷,才會各司其職,各安天命;
如果人人都不講禮,任由自己的欲望膨脹的話,那么,天下還有安寧之日嗎?
李承乾又想到了歷史上關(guān)于和尚和宮廷女人之間的那些事情,想想都后怕,因?yàn)楦哧柟鞑皇且话闳?,她身份尊貴,有權(quán)有勢,如果真有那么一回事,將來事情敗露了,還不知道會掀起什么樣的風(fēng)浪呢,那可能會給大唐帶來一場劫難啊。
然而,令李承乾沒有想到的是,他剛回到東宮,高陽公主便來找他了。
高陽公主的臉色不太好看,問道:“皇兄,你這是從哪回來的?”
“呃——,”李承乾頓了頓,“孤在宮中煩悶,所以,出去溜達(dá)了一圈,你來見孤,有什么事嗎?”
李承乾并沒有說實(shí)話。
“我向你反映兩件事?!?/p>
“什么事?你說吧?!?/p>
“第一件事是,既然父皇把我許配給了房遺愛,但是。房遺愛將來卻不能繼承爵位,等到房玄齡死后,將會把他的爵位傳給房遺直。”
“這是朝廷的制度,理應(yīng)如此??!”
“那怎么能行呢?我是公主,如果房遺愛沒有爵位的話,他和我怎么能相配呢?”
李承乾一聽,心想你這丫頭真是霸道:“這件事,父皇不是已經(jīng)做出批示了嗎?”
“是啊,房遺直主動提出要把爵位讓給房遺愛,可是,父皇不同意,你說這事兒怎么辦呢?”
李承乾只好在一旁規(guī)勸:“高陽啊,既然你已經(jīng)是公主,房遺愛就是駙馬了,你們的身份和地位已經(jīng)非常顯貴了,你又何必非要房遺愛繼承他父親的爵位不可呢?”
高陽公主聽到這里,仍舊不死心:“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繼承爵位的人和沒有繼承爵位的人,將來區(qū)別是很大的。
他們的前途可能會有天壤之別,他們的俸祿也不一樣呀?!?/p>
“這事,既然父皇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是沒法更改的了,你就不要再想了,你就是找孤也沒用。”
高陽公主一聽,把嘴巴撅起老高:“還有一件事,此次,越王能夠順利地突圍,房遺愛也是有功勞的,他組織了數(shù)百名的家丁前去助陣,可是,父皇獎賞了侯君集和李大亮,卻沒有獎賞房遺愛,你說這公平嗎?”
聞言,李承乾心想侯君集和李大亮帶去了一萬騎兵,兵不血刃,便把李泰給救了回來,人家自然是有功的,可是,房遺愛帶去的那些人不過是啦啦隊(duì),那能算是軍隊(duì)嗎?
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也許,房遺愛他們那些人,根本就沒有到達(dá)現(xiàn)場,半道上就撤了回來,這讓父皇如何嘉獎他們呢。
李承乾心里這么想,嘴上不能這么說:“高陽,朝廷有朝廷的制度,都是按照軍功來的,該享受的,朝廷肯定不會少給的;
不該享受的,你就是去爭,也沒用。
再說了,房玄齡家那么富足,他還在乎這一點(diǎn)賞賜嗎?
你的俸祿也不少啊,這些就不要計較了?!?/p>
“皇兄,你是啥意思?。?/p>
合著我和你說了半天,等于沒說?!?/p>
李承乾一笑,親自給高陽公主倒了一杯綠茶,遞到了她的手里:“你就別生氣了,那些都是次要的嘛,什么爵位,什么獎賞啊,你還在乎那些?
只要你以后和房遺愛相親相愛,比什么都強(qiáng)。
這樣吧,你們什么時候成親,到時候,孤給你們準(zhǔn)備一份大禮,你看怎么樣?”
高陽公主一聽這話,笑了:“皇兄,你這么說還差不多,應(yīng)該快了,就在最近吧。”
“等你嫁到了房家以后,一定要孝敬房玄齡和盧氏?!?/p>
“這我知道,難道在你的心目中,小妹就是那么不講理的人嗎?”
“不不不,孤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在孤的心目中,你是一個非常能干,非常懂事的人。
另外,你對房遺愛的兄弟也要客氣一點(diǎn)兒。
怎么說,你也是公主,你能和那些人計較嗎?
那豈不是失了你皇家的身份?
兄弟之間要和睦相處,你不能給他們制造矛盾呀?!?/p>
高陽公主淺嘗了一口綠茶,果然入喉甜潤:“我知道了,你說我說得挺像那么回事兒,可是,你自己呢,你和青雀到底是咋回事兒?。俊?/p>
“高陽,你放心,我和青雀之間不會有矛盾的,你不要聽外人亂說。”
“那就好,你和他都是我的兄長,我自然希望你們相親相愛,兄友弟恭。
可能我這個做妹妹的說話也沒什么分量,當(dāng)然,我知道你心胸大度,處處讓著青雀。
青雀可能還是由于年齡小吧,等他再大一點(diǎn),可能會更懂事一些。
到那時,他就會把親情看得更重一點(diǎn)。
其實(shí),我覺得你們現(xiàn)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你是長兄,做太子;
他是弟弟,做越王,管著二十三個州,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我真是想不明白呀。
你們倆非要爭得頭破血流,魚死網(wǎng)破嗎?
這又是何必呢?
不過,你必須答應(yīng)我一件事,在任何情況下,不要傷害青雀,好嗎?”
李承乾雙手扶住高陽公主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你放心好了,姑向你保證,只許他不仁,不許孤不義,孤是不會對他下手的。”
“皇兄,你的胸懷真是寬廣啊,回頭我再找青雀說一說,讓他從今以后與你和平相處?!?/p>
“那是最好不過了?!?/p>
李承乾在廳堂里來回走動,低頭沉思著,似乎欲言又止。
高陽公主看著他,問道:“你在想什么呢?”
李承乾停下了腳步,嘆息了一聲,問道:“你和辯機(jī)是怎么認(rèn)識的呢?”
高陽公主一聽,心中一驚,心想壞了,難道太子已經(jīng)知道她和辯機(jī)之間的事了嗎?
高陽公主的雙肩抖動了一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哦,我有時會到大興山寺去上香,恰巧辯機(jī)是負(fù)責(zé)接待那些來燒香的人的,而且,他經(jīng)文講得非常好,我喜歡聽他誦經(jīng),所以,就認(rèn)識了。
上一次,不是你帶著我一起到大興山寺去的嗎?
就見過那一面。”
“你的意思是說,到目前為止,你們倆再沒有見過面?”
“是的,皇兄?!备哧柟黠@得不太自然。
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不停地搓揉著。
李承乾語重心長地說:“高陽,你是個公主,一個姑娘家和那些和尚之間要保持距離,知道嗎?”
“我知道了。”
“孤相信你們之間不會有什么,但是,你要知道人言可畏啊。
咱們要避免一些流言蜚語,馬上你就要嫁人了,那些和尚能不來往的,就不要來往了。”
作為兄長,李承乾只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沒法再往下說了。
高陽公主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因?yàn)樗膊磺宄畛星降讓@事兒知道多少。
“皇兄,你說得對,以后,我就不去大興善寺燒香了,跟著房遺愛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李承乾聽了,微微頷首:“高陽,你這樣想,就對了。
父皇乃正人君子,母后也是一代賢后呀。
咱們家絕對不能出現(xiàn)那些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否則的話,豈不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孤也知道父皇對你十分寵愛。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切不可恃寵而驕,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來,到那時,萬一讓父皇知道了,愚兄就是想幫你,恐怕幫不了呀。”
“你說得對,你放心,小妹是一個很本分的人,并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也懂得名節(jié)對于一個女人來說很重要,一定會從一而終的?!?/p>
“那就好,你這么說,孤就放心了?!?/p>
晚上。
李承乾正在批閱奏章,蘇婉從殿門外走了進(jìn)來。
李承乾見她春光滿面,得意揚(yáng)揚(yáng),就問:“你今天遇到什么開心的事了,把你樂成這個樣子?”
蘇婉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扶在文案上,低頭看著李承乾:“殿下,你知道我這次幫你掙了多少錢嗎?”
“多少?”
“你猜?!?/p>
李承乾一笑:“孤哪里能猜得到呢?
十萬兩,有嗎?”
蘇婉一笑:“告訴你吧,這一次,我們從李泰那里訛了三十一萬兩銀子。”
“天吶,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承乾十分驚訝。
于是,蘇婉便把去拜訪李泰的經(jīng)過講述了一遍。
李承乾聽了之后,也不得不豎起了大拇指:“你太牛了,你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呀?!?/p>
蘇婉嘴角上揚(yáng):“像對付青雀那種人就要以牙還牙,以毒攻毒,抓住他的把柄,狠狠地敲他一筆。
你知道他這筆錢是從哪里來的嗎?”
“這個數(shù)字相當(dāng)驚人,它是從哪里弄到這么多錢的呢?”
“他到了黨項(xiàng)以后,賣官鬻爵,讓那些八部的首領(lǐng)給他送禮,若不給他送禮的話,就不給他們官做。
這些都是不義之財呀,咱們不拿白不拿!”
李承乾聽了,也感到很震驚:“你是說青雀勒索了黨項(xiàng)八部首領(lǐng)?”
“是的呀?!?/p>
李承乾眉頭緊鎖:“怪不得,李泰在身陷重圍的時候,黨項(xiàng)不愿意發(fā)兵支援他,原來,其中是有道理的。
黨項(xiàng)剛剛歸順大唐,正要安撫人心,像青雀這樣勒索人家,人家心里豈能沒有怨言?
如果照這樣搞下去的話,說不定黨項(xiàng)還能反叛呢。
這件事如果讓父皇知道的話,父皇肯定要治他的罪!”
“可不是嗎?他就是在胡作非為。
他已經(jīng)有了那么多的錢,還想要更多的錢!
你父皇已經(jīng)把黨項(xiàng)改為羈縻州,劃到了他的治下,與你又不相干,你有什么辦法呢?”
李承乾聽了,心想也是啊,這事自己也插不上手,只能隨他折騰了。
“這樣不是更好嗎?他把錢帶回了長安,正好給我們留用。
這樣吧,我把那些錢全部送到你這邊來?!?/p>
“不用,就放在你那兒吧,用起來也方便,你想一想,孤的倉庫之中一下子多出來這么多錢,若是被父皇發(fā)現(xiàn)了,沒法解釋?!?/p>
“那好吧?!?/p>
“有一件事,孤和你商量一下?!?/p>
“什么事?”
“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已經(jīng)訂了婚,最近就要成親了。
孤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為她準(zhǔn)備一筆豐厚的嫁妝,至于要買哪些嫁妝,孤也不是太懂,你有空的話,陪孤一起到朱雀大街上去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東西要買的?!?/p>
蘇婉聽了,頓時把眼眉立了起來:“他們這速度挺快的嘛,咱倆都認(rèn)識這么久了,也沒訂親,更不要談成親的事了。
記得咱倆在西域之時,就已經(jīng)講好了的,回到長安就定親,回來也有一些日子了,怎么沒聽你提起這事兒?
你說咱倆這事什么時候能定下來?”
“呃——,”李承乾頓了頓,“孤在和你談高陽和房遺愛之間的事,你怎么又扯到咱倆的頭上了呢?”
“這件事本來就是相互關(guān)聯(lián)的嘛,你看看高陽公主和房遺愛馬上就要成親了,長樂公主可能很快就要和長孫沖定親了,為什么別人的速度都這么快,咱倆是一拖再拖呢?
你到底啥意思???
你是不是心里有別的女人了,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發(fā)現(xiàn)那個倭奴國的藥師惠子好像對你挺有意思的?!?/p>
李承乾一聽這話,腦袋頓時大了三圈,硬著頭皮說:“孤哪里有不喜歡你呢?
孤覺得咱們現(xiàn)在的年齡還小,要把讀書放在首要位置上?!?/p>
“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呢?
你是已經(jīng)行了冠禮的人,在你行冠禮的時候,你父皇已經(jīng)說了,你已經(jīng)是大人了。
讓你承擔(dān)起作為一個男人的責(zé)任,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你是男人了。
你兩個妹妹都要定親,成家了,咱倆哪里比他們小呢?
再說了,當(dāng)年你父皇和你母后成親的時候,你母后不也就十三歲嗎?”
“人家是人家,咱們是咱們,你何必說那些呢?情況不同嘛?!?/p>
“有什么不同?這事兒你得盡早給我答復(fù)。
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你和那個藥師惠子之間有什么曖昧關(guān)系的話,到時候可別怪我不客氣?!?/p>
“行行行,先別說那些了,你就說說咱們得買哪些嫁妝吧?!?/p>
聞言,蘇婉笑了,因?yàn)檫@讓她想起了他們在吐蕃時的情形了,蘇婉曾經(jīng)偽裝成一個折扇公子,和雪兒一起到龍鳳呈祥珠寶店去購買金銀首飾,然后,那個珠寶店的老板便上了當(dāng),把蘇毗公子給誆了來。
蘇婉說:“高陽公主是你的妹妹,她要出嫁了,你的嫁妝最起碼得像模像樣兒的,太寒酸了,也拿不出手去。
這樣吧,明天上午,我先陪你到朱雀大街去轉(zhuǎn)一圈看看?!?/p>
“如此甚好?!?/p>
上午。
已經(jīng)到了四月的天氣,太陽也挺厲害的。
朱雀大街。
這條街可以算是長安城最繁華的街道了。
人來人往,絡(luò)繹不絕,街道二面的店鋪排列整齊,正在向外兜售著各種商品,叫買叫賣之聲不絕于耳。
為了掩人耳目,李承乾穿著便裝,打扮成一個公子的模樣。
蘇婉和李成乾在前面走著,蘇瑰跟在后面,保護(hù)著他們倆的安全,由于是出來逛街的,所以,他沒有帶梨花大槍。
一般來說,姑娘家都是喜歡逛街的,有事沒事只要上街逛一逛,心情都會好很多。
蘇婉也不例外。
她感覺到每天待在家里,就像鳥被關(guān)在籠子里似的,今天,終于被放了出來。
她東看看,西瞅瞅,神采飛揚(yáng)。
蘇婉對李承乾說:“這女人成親,陪嫁的東西可就多了,除了金銀首飾以外,像什么綢緞、絹帛、桌椅板凳、梳妝臺等,真是太多了。
從哪里開始下手呢?
也不知道高陽公主喜歡什么樣的風(fēng)格,什么樣的款式。
如果買錯了,她不喜歡又怎么辦呢?”
李承乾是不太喜歡逛街的。
他見蘇婉逛了半天,什么也沒買,便問道:“這些孤也不懂,你看著買唄。
你老是這樣瞎逛,什么也不買,到啥時候才能把事情辦成?”
聞言,蘇婉撅起了嘴:“你急什么?這不是剛來上街嗎?
一整天呢,還早呢!
要不這樣吧,我陪你到綢緞莊去看一看吧。”
“那也行?!?/p>
于是,他們便來到了喜結(jié)良緣老字號綢緞莊。
他們進(jìn)店觀看,發(fā)現(xiàn)這里的綢緞都是上乘佳品,都是從全國各地采購過來的。
有掌柜的過來向他們介紹:“十兩銀子一匹?!?/p>
蘇婉用手摸著那些綢緞,質(zhì)地光滑柔順,光澤亮麗,知道都是好東西。
“孤……我覺得這里的綢緞不錯,要不,我們就從這里買吧?!?/p>
蘇婉一笑說:“這里的東西是很不錯,但是,價格有點(diǎn)高?!?/p>
掌柜的解釋說:“我們這里的產(chǎn)品并非價格高,而是質(zhì)量好呀,保證你貨真價實(shí),不會買到假貨的?!?/p>
蘇婉在李承乾的耳邊低聲道:“有那么一句話,叫貨比三家不吃虧呀,咱們還是到隔壁那家去看一看吧?!?/p>
李承乾聽了,一咧嘴,心想從哪買不一樣?
能差多少?
跑來跑去的,真是耽誤時間,而且李承乾腿腳不便,已經(jīng)累得滿頭大汗了。
蘇婉堅持要到下一家去看看。
就在隔壁不遠(yuǎn)處,有一家來生緣綢緞莊。
蘇婉進(jìn)店之后,看到了剛才在隔壁看得一模一樣的綢緞,便問:“掌柜的,這多少錢?”
這家掌柜的說:“五兩銀子一匹。”
蘇婉把那綢緞拿到了李承乾的面前,小聲道:“你仔細(xì)看看,這和剛才我們看的是一樣的東西嗎?”
李承乾接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覺得沒什么差別:“確實(shí)是一樣的東西?!?/p>
“可是,你聽見了嗎?價格懸殊一半呀。”
李承乾心想隔壁那家綢緞莊老板的心可真夠黑的,如果照這么計算的話,這綢緞的利潤豈不是超過了50%?
“好像你說得也對,那咱們就從這里買吧。”李承乾說。
誰知蘇婉又搖了搖頭,輕聲地對他說:“剛才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貨比三家不吃虧,這剛到第二家,咱們再換一家問問?!?/p>
“這家的價格已經(jīng)比那家低一半了,應(yīng)該不會有那么大的虛頭吧?!?/p>
“那可說不定,走吧,如果別人家都比他們家的貴,我們再回來買,也不遲嘛?!?/p>
“行吧,就按你說的辦吧。”
哎呀,李承乾也沒想到上街來給高陽公主買嫁妝會這么麻煩。
但是,不得不說,蘇婉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于是,他們又走出了來生緣綢緞莊,準(zhǔn)備到馬路對面去看看。
可是,他們剛出這家店門,突然,聽見大街上有人喊道:“快抓賊??!”
李承乾一聽,心想青天白日的,哪來的賊嘛?
他轉(zhuǎn)臉再看身邊的蘇婉臉色也變了,原來蘇婉背著的包被那個賊給偷去了。
沒想到這賊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大白天就敢搶人家的東西。
那賊在前面拼命地跑著。
由于李承乾腿腳不便,想要追上那賊,幾乎是不可能的。
蘇婉回過頭來沖著蘇魂喊道:“你還在愣著干什么?還不去抓那個賊!”
“哦,知道了,姐!”蘇瑰趕緊手里的糖葫蘆給扔了,跟在那賊后面就追。
一方面,由于街上的人太多,蘇瑰的輕功施展不起來;
另一方面,那賊不是一般的賊,經(jīng)驗(yàn)豐富,跑起來的速度飛快。
蘇瑰心想小樣,你特么跑得還挺快的。
我就不信你今天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跟在后面緊追不舍,那賊一邊跑,一邊回頭觀看。
見蘇瑰追過來了,他拐進(jìn)了一條胡同。
蘇瑰心想你今天就是鉆到地下去,我也要把你給揪出來。
蘇瑰也跟著進(jìn)了胡同。
所謂慌不擇路,那賊也沒想到,進(jìn)了一條死胡同,兩邊是兩丈高的墻,前面卻被堵死了。
蘇瑰心想小子,我看你往哪跑。
那賊身材高大,看上去十分勇猛。
他一看,想跑是跑不了了,索性轉(zhuǎn)過身來,把那個包勒在自己的腰上,一伸手,從腰里拽出來一把匕首來,朝著蘇瑰的胸部便刺了過去。
蘇瑰心想好特么小子,你竟敢和我動手,看我今天不剝了你的皮!
但是,今天蘇瑰手里沒有兵器,這么一交上手,才知道那賊不是等閑之輩,也有兩把刷子。
那賊一刀刺空,緊跟著又是一陣亂砍。
蘇瑰左躲右閃,終于,把他這一頓亂刀給躲了過去。
他一伸手抓住了那個人的頭巾,向后一拉,誰知道是一個光頭。
蘇瑰一看,原來是個和尚!
那禿驢好像是在哪里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大和尚撇下蘇瑰又往回跑,兩個人一前一后,跑出了長安城外,來到了一座寺廟前。
蘇瑰抬頭觀看,此寺名為弘福寺。
蘇瑰也跟著進(jìn)了弘福寺,七拐八拐進(jìn)了一間禪房。
那和尚無處可躲,轉(zhuǎn)過身來對蘇瑰說:“我與你何仇何恨,你為什么要這樣窮追不舍,苦苦相逼?”
“禿驢!少廢話,你快把那個包給我,那是我姐的!”
那和尚一聽,惱羞成怒:“想要包不難,但是,你得露一手!”
就在這時,從外面闖進(jìn)四名僧人,手里拿著長木棍,一下子把蘇瑰給圍了起來。
那賊和尚對那四名僧人說:“此人想謀財害命,鬼鬼祟祟地跟著我,把他拿下,交給師父處置!”
“是,師兄!”那四名僧人答應(yīng)道。
“你們這幫禿驢想以多勝少,是吧?
行,小太爺今天不懼,有本事你們一起上吧!”
那四名僧人使的是少林棍法!
他們也不客氣,同時舉起長木棍,打向中間的蘇瑰。
蘇瑰縱身一躍,跳到了禪房的外面,來到了庭院中央。
那個賊和尚和四名僧人跟著一起出來了。
賊和尚對那四名僧人說說:“此人竟敢侮辱我等,今天就把他亂棍打死!讓他知道咱們的厲害!”
“諾!師兄!”五個人一起圍攻蘇瑰。
蘇瑰心想今天大意了,出門竟然沒帶著梨花大槍!
如果我手里有兵器的話,別說你們五禿驢,就是再來十個和尚,我也不懼。
那五個和尚的功夫確實(shí)不簡單,但是,蘇瑰久經(jīng)戰(zhàn)陣,那校尉也不是白當(dāng)?shù)摹?/p>
后來,蘇瑰趁著其中一個和尚沒注意,把他手里的長木棍給奪了過來。
蘇瑰蹲下身來用長木棍猛攻那幾個和尚的下盤,片刻功夫之后,四名僧人全被蘇瑰撂倒。
那個賊和尚一看形勢不妙,心里也慌了,他勉強(qiáng)支撐著數(shù)合,最終,不敵蘇瑰,被蘇瑰一棍敲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打翻在地。
蘇瑰找出繩子把他們?nèi)α似饋怼?/p>
蘇瑰問那賊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號窺基?!?/p>
“窺基?”
“正是?!?/p>
蘇瑰想起來了,道:“你不是玄奘大師的弟子嗎?”
“是的,這里是弘福寺,也是玄奘大師編撰經(jīng)文的地方,他有時會到這里來誦經(jīng),讓我們幾個在這里看守寺院。
但是,由于寺院里的僧人太多,最近寺院里的經(jīng)費(fèi)很緊張,我們已經(jīng)有幾個月沒有拿到錢了,所以,上街去打點(diǎn)野食,不承想就碰到了你們,說來這也是一種緣分?!?/p>
“我呸!虧你也好意思說的出口,你們出家人不是說不準(zhǔn)奸淫偷盜嗎?
你們怎么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窺基說:“我們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光彩,但是,不也是被生活所逼嗎?
我們總不能餓著肚子吧,偷盜是不光彩,但是,總比奸淫要好一點(diǎn)。”
“誰說偷盜比奸淫好的了?簡直是自欺欺人!”
后來,窺基說:“我們也知道錯了,如果你能高抬貴手把我們給放了的話,我送你一份禮物。”
蘇瑰一聽,心想這禿驢是想來賄賂自己呀。
不過,他很好奇,不知這禿驢能有什么禮物送給他。
于是,蘇瑰故意說道:“行啊,把你的禮物拿出來給我瞧瞧,如果能讓我滿意的話,或許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
“請你跟我到禪房里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