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李承乾所說的話,蘇婉嫣然一笑:“如果照我說呀,虬髯客撿了個大便宜。
他無論是在事業上,還是在感情上,他都占了便宜。
如果真的讓他去對付薛舉、薛仁杲父子、王世充、劉武周、竇建德和劉黑闥那些人的話,他也未必能是人家的對手。
他離開了中原,到扶余國去了,把中原這個爛攤子丟給了你父皇,你父皇把那些人都掃滅了。
他便會認為好像消滅那些人很簡單似的。
其實,中間的艱難,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真是太難了,也只有像你父皇這樣百年不遇的戰神,才能降得住他們。
虬髯客把女兒虬天嬌交給了李靖和紅拂女,也沒要他問事兒,人家就把他的女兒養大了。
他現在回來了,虬天嬌還不錯,還認他這個父親,若換做是我,我都不認他這個父親。
他走了狗屎運,到了扶余國,自己又做了扶余國的國王,你說他不是大賺特賺了嗎?”
李承乾聽蘇婉說得頭頭是道,心中暗笑,真是應了那么一句話,人嘴兩層皮,反正都是理呀,就要看你從什么樣的角度去看待問題了。
如果按照蘇婉所說的那樣,虬髯客的確是人生的贏家,事業、愛情雙豐收。
他的確是鴻運當頭,他的本事再大,能比李靖的本事大嗎?
李靖在大唐混到現在,也只是個將軍。
將軍和國王怎么比?
此時,蘇婉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變得凝重了起來,道:“其實,我是不希望你去焉耆的,因為這仗太難打了,風險極大。
目前,唐軍只有兩萬五千人馬,焉耆本國的軍隊也比我們多出很多,何況還有西突厥、高昌、龜茲、薛延陀、回紇和吐蕃等國支援他們。
如果沒什么意外的話,他們這一次肯定會團結起來,共同對抗大唐的。”
李承乾聽到這里,若有所思,問道:“你覺得高昌這一次會出兵支援焉耆嗎?”
蘇婉雙臂抱于胸前,眼睛看著窗外,緩緩道:“按理說,上一次我們前往萬里之外的蓬萊仙島,把盧照鄰給請了過來,救了高昌國太子麹智盛的命,所以,高昌國王麹文泰才和我們簽下了協議。
在這份協議中,明確指出,他不會派兵增援焉耆的,應該說,他是不會說話不算數的。
但是,麹文泰不派兵,不代表麹智湛不派兵啊。
那小子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他竟然敢在宴會上刺殺你,他還有什么事是不敢干的呢?
他一心想謀奪太子之位,可是我們卻把麹智盛的救活了,他能不生氣嗎?
如果麹智盛死了,那太子之位不就是他的了嗎?
所以,他才會恨咱們!”
李承乾也感覺到麹智湛對自己不太友好。
那一次在宴會之上,如果不是麹智麗護著自己的話,很難預料會發生什么事。
“這也正是孤所擔心的事,如果此次李靖征調來軍隊的話,咱們要想到達焉耆,必須經過高昌的防區呀,如果麹智湛趁機襲擊咱們的話,又怎么辦呢?”李承乾面色憂慮。
蘇婉皺起了雙眉,想了想,道:“殿下,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要派使者到高昌去一下,再和高昌麹文泰他們敲定一下。”
李承乾點了點頭,道:“在長安的周邊已沒什么軍隊可調,估計此次李靖征兵,也征不了多少軍隊。
我們兵少,對方的兵多,如果和對方硬拼的話,是沒有勝算的。
另外,焉耆和西突厥之間聯了姻,結成了聯盟,我們必須想方設法瓦解他們的聯盟。”
蘇婉說:“干脆這樣吧,你讓秦英到高昌去,我去西突厥。”
“你?”李承乾看了看她,又搖了搖頭,“不行,這太危險了。
聽說西突厥人非常野蠻,蠻不講理,動輒殺人!
當初西突厥的泥撅處羅可汗不就是這樣嗎?
那時候東突厥被他們欺負苦了。
啟民可汗哭著去拜訪隋文帝。
隋文帝把義城公主嫁給了他,答應幫助他們對抗西突厥。
后來,東突厥才站穩了腳跟。
如果沒有隋朝的幫助,東突厥恐怕早就被西突厥給滅了。
曾經阿史那社爾不就是吃了他們的虧嗎?”
“他們就是再厲害,也得講理吧。
你把杜正倫和蘇瑰派到淮南去挖煤了。
這件事怎么說呢?也不能說不重要,而且這么大的事情沒有一個咱們自己的人,也是不行的。
還有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就是李元禮那邊到底是什么態度。
咱們大唐和焉耆在作戰,這么大的事兒,他不可能不知道。
李元禮的長子李茂死了。
他懷恨在心。
雖然說我們已經指出了李茂的死因不是吃藥造成的,而是被兩根繡花銀針擊中致死的。
但是,李元禮仍然要把這筆賬算在咱們的頭上。
他那個人十分固執呀。
當然,他之所以這么說,也有他的用意。
他是想為攻打長安,找一個充分的理由。”
李承乾走到那個沙盤的近前,兩只眼睛盯著沙盤上的西域諸國和東邊的徐州,以及扶余國,道:“你說的這件事真是個問題,如果說咱們在前方與焉耆作戰,李元禮從后方發動攻擊,咱們將腹背受敵。
而且,長安以東的兵,孤是無權調動的。”
蘇婉冷笑了一聲,道:“那就是你父皇的事兒了,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覺得李元禮真的會這么干嗎?
他真的會起兵造反嗎?”
蘇婉圍著那個沙盤轉了兩圈,道:“目前來看,應該不會,但是世上的事誰又能料得那么準呢?
劉濞是劉邦的親侄子,當年,劉邦派劉濞去做吳王的時候,就曾經說過,‘有人說,吳國那個方向,將來可能會有人造反,說的那個人不會是你吧?’
吳王當時嚇得跪在了劉邦的面前,一再保證說,‘那怎么可能呢?我是陛下的親侄兒,我當誓死效忠朝廷。’
可是,后來這件事不幸就被劉邦言中了,吳王果然起兵造反,興起了七國之亂。
如今的李元禮是你父皇的弟弟,按理說,你父皇對他也不錯了,徐州乃富庶之地,天高皇帝遠,在那里一待,和一個土皇帝又有什么區別?多好呀!
但是,人的想法會隨著自己所處的環境的改變而改變,人的欲望會逐漸地膨脹,到最后,迷失了方向。
等到那個時候,人就忘記了什么是珍貴的,把親情都拋棄在了腦后,眼里只有權力和利益。”
李承乾用手摸著沙盤上的城池,左右來回地擺布著,如今的他要全盤考慮,不僅僅是大唐與焉耆作戰那么簡單,內憂外患都存在,稍有不慎,有可能滿盤皆輸!
將會給大唐帶來無限的災難。
父皇封他為平西大都督,可以調動長安以西的軍隊,這個權力說來也不小了,等于把大唐一分為二,他占了一半,他父皇占了一半。
另外,針對扶余國的鐵浮屠,李承乾也十分重視。
他也聽說過這種東西,攻擊力極強,一萬鐵浮屠相當于十萬騎兵,就不知相當于多少步兵了。
他從文案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紙,紙上面畫的是一種特殊的戰車,他給這種車起了一個名字叫做鐵花車。
這鐵花車和高寵所挑的鐵花車有所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
如果說,唐軍的軍士躲在鐵花車里,就算是遇到了鐵浮屠,也不能把他們怎么樣。
蘇皖看著那張紙上所畫的戰車,便問道:“殿下,這是啥玩意兒?像個老鱉殼似的!”
聞言,李承乾哈哈一笑:“這是一種特殊的戰車,如果唐軍的將士躲在里面,就等于進入了銅墻鐵壁,躲在里面的唐軍可以向外發動攻擊,但是外面的人想殺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遇到了鐵浮屠,也拿它沒辦法。
換句話說,這鐵花車就相當于坦克。”
“啥?坦克又是什么東西?”蘇婉是第一次聽說過這樣新鮮的詞兒。
李承乾一笑:“坦克是一種非常先進而又堅固的戰車,體積龐大,里面可以容得下好幾個人,
人躲在里面非常安全,里面的人可以攻擊到外面,外面的人卻攻擊不到里面,有履帶傳送前進或后退,可以走崎嶇的道路,也可以鉆入水中,是令敵人非常頭痛的一種新式武器。
而這鐵花車和坦克有異曲同工之處。”
蘇婉聽了之后,似懂非懂。
她沉思了片刻,問道:“殿下,你的意思就是說,這種鐵花車是一種非常堅固的戰車,咱們唐軍的將士若是躲在里面,就非常安全了,就不用懼怕扶余國的鐵浮屠了,更不用說,也不用怕什么弓箭了,對嗎?”
李承乾笑了笑道:“你這樣理解也可以,用鐵花車裝備咱們的軍隊,再給將士們配上咱們新式的弩箭,這樣既可以進攻,又可以防守了,咱們軍隊的戰斗力將會明顯地增強。
但是,要生產這種鐵花車一方面需要很多的錢,需要大量的鐵。”
“鐵,咱們不有的是嗎?咱們不是在終南山煉鐵嗎?這個問題倒好解決。”
“關鍵是生產周期長,這種鐵花車,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生產出來的。”
蘇婉聽了之后,建議說:“咱們把這張圖紙拿給那些工匠,讓他們加班加點,照著打造便是。”
李承乾想了想,道:“這件事還得和父皇說一說,得經過父皇的允許才行。”
蘇婉想了想,覺得李承乾說得也對。
蘇婉又從懷里掏出一個賬簿,對李承乾說:“最近,咱們賺了不少錢,上一次,秦英到徐州去,從李元禮的倉庫里拉出來兩車好東西,大概價值三十萬的銀子。
最近,咱們蘇家超市一店和二店生意也很火爆,尤其是新上市的書給咱們超市帶來了很多的人氣,以及極大的利潤。”
“你們辛苦了,”李承乾稱贊道,“最近,崇文館的那些人都辛苦了。
沒想到盧照鄰一個書生,還挺能干。
他既要幫著抄寫作品,有時,還要到太醫署去幫著太醫們替宮里的人看病,
其他的人也很能干,包括孤的那些老師,孔穎達、陸德明、于志寧等人都在加班加點干活。”
任何一個人要想成功,必須得有自己的班底兒,得有一幫鐵哥們兒,否則,一個人的本事再大,也玩不轉。
蘇婉莞爾一笑:“你這個班底兒還真不錯,老的少的都有!
不過,我發現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哦,什么特點?”
“你手下的這些人都特別貪財,尤其是你那老師孔穎達。”
“是嗎?你何出此言呀?”李承乾覺得十分意外。
“有一次,他去找你父皇談判,表面上是談的關于你的學習,其實,他是在邀功,在向你父親討賞,說什么年齡大了,身體不行了,那點俸祿夠干點啥的,說要增加俸祿,否則,就不干活了。
你父皇就說,這增加俸祿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朝廷內外,只要是有登記的官員,要加都得加,每人一個月增加一兩銀子,那都是不得了的數目,所以,你父皇沒有同意。
到最后,他就賴著不走了,你父皇沒辦法,只好賞給了他一錠金子,否則,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菩薩似的,就不走。
還說他是孔夫子的后代,真是讓人無語。”
聽蘇婉這么一說,李承乾也樂了:“你還記得嗎?上一次,我要修建咱們東宮那幾間破房子,他偏要說孤奢侈無度,堅決不讓修繕房子。
后來沒辦法,又把那幾間破房子給拆了,改成了花壇。
哎呀,做他的學生真是太不容易了,動不動還要把戒尺拿出來,要揍孤。
他們這種教學方法真是太野蠻、太原始了。
孤一想到那戒尺,心里都發虛,經常手心被他打得通紅。
而且,孤總結了一個規律,在他打你的時候,你不可以躲,你越是躲,他打得越厲害;
更不能喊疼,你越說疼,他揍你越重!”
“殿下,要說你真夠實在的,他打你,你不能向你父皇告狀嗎?
孤曾經告過,可是告不贏,反而被揍得更狠了。
從那以后,孤就再也不對父皇說了。”
蘇婉聽了之后,笑彎了腰:“人們常說,嚴師出高徒,正因為你有這樣的好老師,你才會成為今天的你。
若沒有孔穎達、陸德明、于志寧、魏征和李綱那樣的好老師教你,你能有今天嗎?”
聞言,李承乾嘆息了一聲:“要說這幾位老師的學問都沒得說,一個個都是滿腹經綸,才高八斗。
但是,若要說他們的教學方法,孤真的不敢茍同,我覺得自己并非叛逆,可是,他們動不動不留情面地批評孤,孤真是接受不了呀。
孤也是需要尊嚴的。
記得上一次,孤去買了一根腰帶,說實話,那根腰帶并非什么好東西,也不值十兩銀子,
可是,不巧的是,被于志寧看到了,他狠狠地責罵孤,說孤奢侈浪費,是個紈绔子弟不知道節儉。
緊接著,他又到父皇那里去打孤的小報告。
相比較而言,在這幾位老師之中,魏征和李綱還是不錯的,他們在傳授知識的同時,很注意方法。”
“李綱?
就是那位做了三位太子老師的李綱嗎?”
“正是。”
“那你可要小心了,那兩位太子都是他的學生,可都沒有什么好下場啊。”
聞言,李承乾哈哈一笑,道:“那是他們自己要作死,怎么能怪李綱老師呢?
他老人家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已大不如以前了。
他的健康狀況令孤感到很擔憂啊。”
“那你沒放他的假嗎?”
“孤放他假了,讓他回家休養,但是,他說他閑不住啊。
他每天在崇文館里看著那些人,如果有誰懈怠的話,他第一個不答應。”
蘇婉聽李承乾這么一說,道:“這讓我想到了一句話,叫做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吶。
你的這幾位老師,都是難得的好老師。”
“李綱老師的也有腳疾,行動不便。”
“那你沒讓盧照鄰給他治嗎?”
“李承乾搖了搖頭,是給他治了,但是治愈不了,年齡太大了,肌體已經萎縮,無法康復了。”
“那倒是挺遺憾的。”
李承乾和蘇婉兩個人又談了很多別的事情,一直到深夜,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
李承乾早早地起來。
他洗漱完畢,吃完早飯來到了崇文館。
目前,崇文館已是長安城中藏書最豐富的地方了。
李承乾為了這個館也是嘔心瀝血,費了很多的心思。
當然,他也很感激崇文館和崇文館里面所有的人,因為這里給他帶來了很多財富、知識和人脈等等。
崇文館寬敞明亮。
李承乾發現眾人都已經來了。
李綱坐在一個輪椅之上,李承乾來到了他的面前,非常恭敬地向他行了師禮。
李承乾低頭一看,李綱真的是太老了,恐怕有八十多歲了,皺紋堆壘,二目暗淡無神,身體也日漸消瘦,他須發皆白,頭發也很稀疏了。
李綱手里拿著一本《三國演義》。
他的耳朵有點背,李承乾和他說話,需要很大聲才行,否則,他聽不見。
他抬頭看了看李承乾,微笑著點了點頭:“好,殿下,不必多禮,老臣腿腳不便,不便起來行禮,還望殿下多多原諒。”
“老師客氣了。”
李綱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他曾經是楊勇的老師,也是李建成的老師,如今又做了李承乾的老師。
李綱為人,剛正不阿,常常因為這樣的性格得罪人,
在隋朝之時,楊素和蘇威都很煩他,但是,因為李綱名氣很大,深受皇上的敬重,他們也不敢把他怎么樣。
李承乾看在眼里,關心地說道:“老師,如果你身體不適的話。你可以請假休息,就不必到這里來了!”
李綱的一雙眼睛看著李承乾,眼里盡是慈祥,道:“如今,大唐因為年年征戰,國庫空虛啊。
陛下支持咱們成立這個崇文館很不容易呀。
你才思敏捷,寫出了不少好書,暢銷書,這些書拿到太子妃的超市里去賣,也能給咱們帶來可觀的利潤,這些利潤,一部分上交給朝廷,一部分用于發放這些人員的俸祿,還能有所結余。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老師知道你是一個有抱負的人,東宮需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咱們趁現在能賺一點就是一點。
我在家里閑著干什么呢?
人老了,腦子不靈活了,老是待在家里,就成了一個無用的人,還不如我到這里來看看那些后生,防止他們懈怠。
他們多讀一點書,將來就能成為國朝廷的棟梁;
他們多抄一些稿件,就能多賣一點錢,你說是不是呢?”
李承乾聽到這里,心里十分感動。
李承乾發現李綱老師說的都是一些大實話,沒有什么套話。
李承乾為自己能有這么一位好的老師而感到欣慰。
但是呢,他也為李綱老師的健康狀況感到擔憂。
李綱把手里的那一本《三國演義》高高地舉起:“這本書寫得很好啊,書里詳細地描述了三國時期的社會的現狀,揭露了朝廷的黑暗,也反映了當時老百姓的真實的生活,還有那些割據的諸侯互相征伐,無休無止,給百姓帶來的深重的災難。
你父皇曾經說過,民者,水也,君者,舟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你是太子,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你一定要深刻領會你父皇所說的這句話的含義,時時刻刻要把百姓放在心上。
得民心者,得天下;
失民心者,失天下。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李承乾再次施禮:“老師的話,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承乾一定謹記在心上。”
“聽說你馬上要到焉耆去把他越王李泰替換回來,率兵攻打焉耆,可有此事?”
“回老師的話,確實如此。”
李綱一聽,皺起了眉頭,緩緩道:“焉耆王龍突騎支野心膨脹,夜郎自大,做事做得太過分了。
他不斷地挑戰咱們的底線,竟然讓他的弟弟栗婆準率兵侵占了敦煌,并且屠了咱們一座城,此等行徑太過野蠻、殘忍,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是任何一個唐人都不能容忍的。
因此,咱們唐軍去討伐焉耆是天經地義的,咱們是正義之師,名正言順。
可惜的是,李泰太大意了,太低估了自己的對手。
不要以為蠻夷之人只會打打殺殺,他們對于咱們的文化也很感興趣,那個黨項的拓跋赤辭不就是很喜歡讀《韓非子》嗎?
他們從咱們的歷史和書籍之中得到了智慧,他們的謀略也很厲害。
如果你到了那里,你打算如何討伐焉耆呢?”
李承乾認為李綱老師說得很好,施禮:“請老師示下,這本《三國演義》寫得很好,其中有一段,說的就是諸葛亮七擒孟獲,七擒七縱,最終,孟獲臣服于蜀國,從此南方再無戰事。
你要從中吸取教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要善于分散瓦解他們的聯盟,先把焉耆給孤立起來,然后再揍他!
充分利用他們的內部矛盾,積極拉攏和收買那些親附咱們大唐的人,比如說,頡鼻葉護,他一直主張和大唐友好相處。
聽說,他為了救你,還殺了突騎支手下的一名侍衛!
不惜和突騎支鬧翻,由此可見,這個人還是可以爭取過來的。
如果能把他以及他身邊的那些人給爭取過來的話,將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要知道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一味的殺戮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老師所言極是。”
“另外,我向你提兩點建議。”
“老師請說。”
“第一,焉耆的地理位置很特別,在長安的西邊,距離長安有萬里之遙,處于絲綢之路的要道之上,
焉耆所生產的葡萄酒十分暢銷,在咱們高壓的態勢下,可以和他們談合作。
比如就葡萄酒的開發、推廣和發展的問題,如果能夠談得攏的話,將可以給焉耆和大唐帶來可觀的經濟效益,這就叫合作共贏。”
李承乾一聽,心想李綱老師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是,并不糊涂,思想挺開明啊,他也知道合作共贏。
只聽李剛繼續說道:“你想一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咱們有絲綢之路,他們有產品——葡萄酒,我們雙方合作,是不是大家都能賺錢,他們的葡萄酒若是沒有我們的絲綢之路,他們能賣得出去嗎?”
“老師言之有理。”
“一個國家只要有一個支柱性的產業就行了,那個國家的百姓都能夠生活得很好。
比如,當初的匈奴就是游牧民族嘛,他們不就是販賣牛、羊、馬嗎?
咱們中原地區一直以來都是農耕民族,咱們就種田,比如水稻、小麥等。
如今,通過張騫兩次出使西域,打通了絲綢之路,咱們又從那邊引進了很多經濟作物,比如,核桃、苜蓿、黃瓜、石榴等等。
這些也能給咱們大唐帶來可觀的效益。”
“嗯,老師所言極是!”
李綱雖然上了年紀,卻很健談,只聽他接著說道:“還有一件事,如果說突騎支真的意識到了自身的錯誤,愿意投降大唐的話,聽說他看上了一位姑娘,是高昌的公主麹智麗,老師認為可以玉成此事。
如果突騎支真的娶了麹智麗,他就心滿意足了,從今以后他就不再惹是生非,那對于我們兩國來說,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嗎?”
對于李綱老師的這種看法,李承乾不敢茍同,那倒不是因為麹智麗對自己有意思,而是他反對拿麹智麗的終身幸福來換得暫時的安寧。
再說了,高昌和焉耆如果聯了姻,對于大唐來說,也并非什么好事兒。
縱觀歷史,和親政策永遠只能是權宜之計,不能解決最根本的問題,還是要靠自己發展壯大起來。
比如,西漢開國時期,劉邦就采納了劉敬的建議,與匈奴和親。
劉邦一開始真的打算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魯元公主嫁給匈奴的單于,后來,呂后堅決反對,這事才作罷。
在劉邦之后的幾十年里,一直實行著和親政策。
但是,最終,漢武帝繼位以后,有了自己的實力,漢武帝決定發動馬邑之圍,打算將匈奴一網打盡,從那以后,兩國才終止了和親的政策。
漢武帝一生都在和匈奴作戰,最終把匈奴給打服了。
所以說,李承乾不贊成這種和親政策,何況突騎支和麹智麗的年齡懸殊也太多了。
李綱手捻須髯,又說:“《三國演義》是一本好書,上面有很多的奇計以及治國理念,有些你可以參考,比如說,曹操是如何統一北方的。
曹操的三十萬青州軍采用屯田政策,就是一種非常好的策略。
戰時,軍隊可以打仗,閑時,便務農,這樣就解決了軍隊的糧草問題。
想要打敗焉耆恐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咱們和焉耆這一戰,有可能是一場持久戰。
因此,你要做好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焉耆距離長安有萬里之遙,如果全指望長安向那里運送糧草的話,那不是太難了嗎?
聽說李泰軍中的糧草快要吃完了,軍中無糧,軍心必定不穩,隨時都有可能激起兵變啊。”
對于李綱提出的這一點建議,李承乾表示認可。
確實兩國距離太遠,運送糧草極其不便,這也是焉耆為什么如此囂張的原因之一。
焉耆認為唐軍的糧草補給問題無法解決,所以,無法遠距離作戰。
如果唐軍真的來了,他們只要深溝高壘,堅守不戰,時間一長,唐軍糧草吃完了,自然就要退軍,到那時,他們再趁機掩殺,唐軍是必敗不可。
李承乾親自為李綱倒了一杯熱茶。
李綱說得口干舌燥,接過茶杯,呷了兩口:“老師這一生教導過三位太子,那便是隋文帝的長子楊勇,太上皇的長子李建成,還有你。
目前來說,你是其中最優秀的一個。
楊勇做事太過張揚了,如果說他能順利地當上皇帝的話,應該是一個守成之君。
他不會像楊廣那樣折騰。
他性情率真,不懂權術。
他的母后獨孤皇后是一個特別善妒的人。
最不能容忍的是皇子納妃納妾,主次不分,楊勇有一個太子妃元氏,楊勇卻不怎么喜歡她,他寵幸云昭訓,把元氏冷落在一邊,最后,元氏被活活地氣死,
這讓獨孤皇后非常惱火,獨孤皇后和隋文帝都反對鋪張浪費,崇尚節儉,
可是楊勇喜歡聲色犬馬,把東宮裝扮得奢華無度,經常讓那些歌姬唱歌跳舞通宵達旦,沒完沒散。
咱們再反觀楊廣,其實,楊廣的本性也是一個愛慕虛榮,好大喜功的好色之徒。
但是,他很善于掩飾自己。
那時的他身為晉王,他把晉王府里的妃嬪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下了蕭皇后。
而且,宮中所用之物都十分簡樸。
就連所蓋的被褥都是棉的,不準用絲綢做,
這給獨孤皇后造成了一種假象。
獨孤皇后認為楊廣和蕭皇后兩個人的感情特別好,認為楊廣一生只愛蕭皇后一個人,而且,非常節儉。
楊廣善于籠絡朝中的那些大臣,比如楊素、楊約兄弟,張衡等。
楊素和隋文帝的私交非常好,楊素在隋文帝的面前說一不二。
他總是在隋文帝的面前說楊廣的好話,說楊勇的壞話,時間久了,隋文帝就聽進去了。
隋文帝也認為楊勇是一個紈绔子弟,不學無術。
而楊廣不但書法好,而且詩詞做得也不錯,立意高遠,大氣磅礴,非常有才情。
最終,隋文帝和獨孤皇后一商量,獨孤皇后竟然也贊成廢掉楊勇,
于是,隋文帝下定決心廢掉楊勇,改立楊廣為太子。
其實,在楊勇被廢期間,他仍然有機會翻身的。
當時,他被軟禁在東宮,他時常爬到一棵樹上。
其實,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向隋文帝打招呼,希望能引起他父皇的重視,但是,他的這種乖張的行為卻被隋文帝認為他行為怪異,像是瘋了似的。
從那以后,楊勇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楊廣做了太子之后,便露出了本來的面目,他先是殺了楊勇,又毒死了病重的楊堅,并且奪了楊堅的寵妃,當了皇帝。
楊廣的狠毒和無恥令人發指,弒父殺兄一事,自古以來還是很少有的,
除了趙惠文王把趙武靈王困在沙丘宮中,活活餓死,以及冒頓殺死了自己的父親頭曼單于之外,總體來說,還是很少發生的。
但是,楊廣就這么干了。
再說太子李建成,這讓老師從何說起呢?
當時,你皇爺爺率兵打進了長安。
但是,你皇爺爺對老師我特別的禮遇。
他授我為禮部尚書兼太子詹事。
可是,李建成喜歡親近小人和無賴,不喜歡讀書,與朝廷漸漸有了隔閡。
我經常勸他,他卻聽不進去,依舊我行我素。
后來,我向你皇爺爺辭去職務。
你皇爺爺生氣地說道:‘你能做潘仁的長史,就不能做太子詹事嗎?’
我說:‘何潘仁,他是個賊帥,志在殘殺,可是,他每次要殺戮的時候,只要我勸勸他,都能聽得進去,并停止殺戮,所以,我問心無愧。
可是,太子剛愎自用,我常常規勸他,他都聽不進我的忠言,我在這個職位上卻不能盡到責任,因此,我要辭職。’
你皇爺爺向我賠禮道歉,
他說:‘我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希望你能從始至終教導太子。’
第二年,我因身體不好,便辭去了尚書職務,但是,你皇爺爺仍然挽留我,讓我做太子少保,教導李建成,
他經常干一些出格的事情,我屢屢勸阻,他都不聽。
后來,他竟然把你皇爺爺的寵妃給弄到了手,
哪里有做兒子的和父親爭奪女人的呢?
這簡直豬狗不如啊。
他自知自己在文治武功方面都比不了你父皇,他怕你父皇奪去他的太子之位,便在暗中和李元吉聯起手來要多次暗害你父皇。
可是,他哪里知道齊王李元吉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呢,
李元吉是在利用他的勢力對付你父皇,等把你父皇斗倒了之后,就要拿他開刀了。
所以說,他識人不明。
你父皇寬宏大度,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不忍心對他下手。
可是,那一次,說是突厥來犯,他們使用陰謀詭計,征調了你父皇手下的幾員大將,
并且,打算在你父皇去給他們餞行的時候,將你父皇殺死,幸虧你父皇事先得知了消息,才免于此難。”
李承乾靜靜地聽著,神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李綱也是口渴了,端起茶杯,一口氣喝干了:“自古以來,兄弟相殘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啊。
你父皇在遭受了多次的迫害之后,最終,在房玄齡、杜如晦以及手下幾員戰將的勸說下,決定發動玄武門之變,進行反抗。
玄武門之變的結果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楊勇和李建成兩位太子的經歷和結局,希望對你有所啟發。
不該做的事,不能做。
楊勇應該善待自己的太子妃元氏,把那些多余的妃嬪打發了出去,應該多讀點書,少一點聲色犬馬,
那時,隋朝剛剛建立,百廢待興。
隋文帝和獨孤皇后都那樣節儉,作為太子,更應該帶頭勤儉節約才對啊。
李建成應該和你父皇多多的親近,兄弟之間怎么可以刀劍相向呢?
另外,他怎么可以搶你皇爺爺的女人呢?
天下的女人多的是,李建成身為太子,東宮之中的女人還能少嗎?
所以,做人要恪守禮儀,控制自己的欲望。
那李元吉暗藏禍心,李建成卻認為他是好人。
你父皇對李建成百般容忍,他卻步步緊逼。
要知道兔子逼急了,還咬人。
所以,李建成是自取其禍。
他應該多多學習,不斷地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學識,提升自己在朝中和軍中的威望,而不是想著算計你父皇。
如今,老師也聽說你和李泰之間明爭暗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你們自己清楚!
但是,作為老師,我希望你們兄弟以和為貴,畢竟你們是一母所生的親兄弟呀。
兄弟不和,外人欺!”
李承乾聽了李綱的教誨,心里久久地不能平靜。
他恭敬地說道:“老師請放心!
我一定會把你所說的話謹記于心,和李泰,李治和睦相處。”